一夢浮歡

10-18 16:05 發布 | 1089 字

找不到解藥，沈願沒法兒，隻能頹喪地看著連笙的生命力逐漸地消失。

幸運的是，連笙肚子裡的孩子異常頑強，數月過去，她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微弱，可那個孩子，卻像是紮了根似的，汲取著母體內殘存的養分，竟也奇跡般存活至今。

“笙兒，”沈願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腹上，那裡溫暖傳來，靜寂中，他彷彿還能感知到孩子的脈動。

“我們的孩子都這樣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你可不可以稍稍努力一下，醒過來看看我好不好？”他說，眼角卻有什麼東西模糊了雙眼，“你看，要讓孩子笑話你了。”

沈願想過了，是這個孩子留住了連笙原本時日不多的性命，倘或是個男孩，就叫岩——沈岩，如同生長在艱苦環境下的竹石一樣。

若是個女孩子……

沈願指腹觸碰到她的眼角眉梢，依著連笙的模樣，幻想了一個小女孩兒的樣子，一定是和連笙一樣，活潑又好動，頑強堅韌。

“就叫她夢歡好不好？沈夢歡，夢歡……”夢裡浮歡。

沈願喃喃自語般，他恍惚記得有那麼幾句話，是這樣說的：

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

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

連笙給他的那張畫像當中，題的就是這一首，字跡工整，卻又豪邁大方，跟她的人一樣。

如今想來，一夢浮歡。

連笙終於還是醒了過來，在一個深夜。

那晚沈願在前殿與大臣商議政務，從午後開始，那場唇槍舌戰便未曾消停過。

外麵一彎月牙兒皎潔，怕傷著連笙眼睛，連昏迷中也叫她睡不安穩，殿內隻掌了兩盞燈，幽微的光，顯得有些淒涼。

連笙醒來時，盯著那彎月牙兒許久，久到起了風，烏雲遮了半邊月，她才猛然驚醒。

這是沈願的明昭殿。

連笙光著腳，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站在迴廊處，夜風將她的衣服吹拂起來，但肚子上的鼓起依然明顯。

連笙的眼神顯得很是迷茫。

沈願怕他久不在身邊，沉睡中的連笙會有意外，便讓陳國忠趕了過來。

不知道連笙在外麵站了多久，陳國忠怒斥著明昭殿的一乾值夜宮女太監，過去給連笙披了件披風：“娘娘，夜裡風大，皇上他前朝有事耽擱了，娘娘回屋裡等罷。”

便要人攙扶著連笙進去。

連笙歪了頭看著他，一語不發，卻在一腳踏進了門檻裡後，突然推開了宮女，抱著肚子便跑開來。

沒人想到她大病初癒，且兼大腹便便，力氣竟這樣的大，一時手足無措，呆愣愣站在原地。

陳國忠垂手大叫：“還不快去找人？要是出了個萬一，你們脖子上的腦袋也彆想要了。”

便也一路找尋，趕著去給沈願通風報信去了。

陳國忠到的時候，連笙就站在殿外，一聽他的腳步聲，便回身偏過頭來，手指搭在唇邊：“噓！”

連笙把他拉到了一旁，兩人坐在台階上，陳國忠見她光著腳，怕她受涼，把自己身上的外衫拿來給她墊了腳。

連笙低聲說：“連家沒有了以後，隻有阿翁你還這樣待我好。”

陳國忠的臉色僵在原地，嘴唇上下打顫，許久後，方纔問出一句話來。

“娘娘，您……都想起來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