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辰

劉素禾見宋嘉裡認得侯令宜身旁的男人,立刻揪著對方衣袖打破砂鍋問到底:老宋你這眼睛夠尖的!

趕緊說說那小夥子做哪行的?

家裡幾間房幾口人?

他爹媽是吃公糧還是做買賣的?

談過幾茬對象?

是不是那種看著老實背地耍滑的?

劉素禾對著宋嘉裡劈頭蓋臉的詢問,宋嘉裡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素禾,停停停,你不先介紹我和侯小姐認識嗎?”劉素禾哎呀拍了一聲腦袋:“瞧我,看見小令宜身邊出現陌生的男人,太激動了忘了這茬。”

“來來來,小令宜這是我的私人健身教練。宋教練這是我的妹妹兼最好的閨蜜。”雙方互相道了聲你好算是相識。

劉素禾拉著兩人來到客廳坐下,從侯令宜和宋嘉裡口中總結出了資訊,方譽琛是侯令宜的老闆,是方氏集團的總裁,而宋嘉裡是方譽琛的好朋友,還是方譽琛母親解萬寧的健身顧問。

劉素禾嘖了一聲歪在座椅上:世界可真夠小的啊——突然湊近身子戳了戳侯令宜肩膀,這不活脫脫行走的績優股麼!

盤靚條順還有鈔能力,我不管啊下回組局必須捎上我!

瞧瞧人家拎著七八個LOEWE、BV的紙袋,那購物袋提手金燦燦的反光都快閃瞎我了。

說著突然用手肘頂了頂宋嘉裡肋側:是吧宋教練?

轉頭衝宋嘉裡擠眉弄眼,又突然把臉貼過去,帶著香水味的熱氣直往宋嘉裡耳蝸裡鑽:回去給方譽琛帶個話,要是敢讓我們小令宜受委屈…她指尖在頸間比劃出刀鋒,我就算化成厲鬼,半夜也趴他床頭索命信不信?

見侯令宜遇見了自己的良人,劉素禾也為侯令宜感到高興,恰好自己公司要舉辦週年慶活動,時間定在了週末,劉素禾給了侯令宜兩張邀請函,要她和方譽琛一起來,剛好那天方譽琛有事情冇來,侯令宜隻好自己一個人去了。

劉素禾所屬企業在週年慶當天於戶外廣場舉辦特彆活動。

現場不僅雲集了長期合作的戰略夥伴與主流媒體記者,更吸引了大批CV藝人的核心粉絲代表。

主辦方特彆策劃的開放式舞台設計,使得往來市民自發駐足圍觀。

雖未達到萬人空巷的熱度,但錯落分佈的互動體驗區與主舞台周邊始終湧動著熱鬨的人潮,精心準備的定製紀念品領取處更是排起了蜿蜒長隊。

熱鬨的場子最易生亂。

侯令宜記得劉素禾那張停不下來的饞嘴,特意繞去三味齋打包了蟹粉小籠,又在街角稱了半斤糖炒栗子。

塑料袋勒得指節發白,她貼著人潮往後台擠時,忽然被橫亙的電纜絆住腳踝。

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悶響,掌心火辣辣蹭掉塊皮。

侯令宜咬著後槽牙要撐起身子,左腳踝卻像嵌了塊烙鐵,剛沾地就疼得眼前發黑。

她扶著牆試了兩步,冷汗把鬢角碎髮糊在臉上,後台刺目的射燈在視野裡暈成光圈。

勞駕…她抓住路過場務的胳膊,把塑料袋往人懷裡塞,轉告劉小姐,就說…話冇說完就倒抽冷氣,摸出手機叫車時,鎖屏壁紙還是上週和劉素禾在夜市啃糖葫蘆的合影。

侯令宜在急診室安頓妥當,這才摸出手機給劉素禾發訊息。

訊息框裡連發三枚笑臉表情包,配著句今晚病房劇本殺缺人,劉老師賞臉當個npc?

劉素禾盯著螢幕噗嗤笑出聲,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點:都住進醫院了還惦記著玩,這狀態倒讓人安了心。

您且歇著養足精神,待我結束活動就來探病——記得給我留個女反派的角色。

發送鍵按下時,她抬眼望瞭望攢動的人頭,將裝著熱薑茶的保溫杯往懷裡又摟緊幾分。

給侯令宜診治的醫生看起來十分年輕,醫生摸著侯令宜的腳裸,這邊按一下那邊按一下,按到痛的侯令宜嘶了一聲。

看見侯令宜嘶了一聲,醫生在病曆本上唰唰的記著。

侯令宜觀察了醫生所在的科室,科室不算大,冇有擺放什麼物品,隻有一張辦公桌和桌上的電腦。

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屈膝半跪在檢查床前,橡膠手套與金屬器械碰撞出細碎響動。

他忽然加重力道按壓患者踝骨外側,侯令宜猛地咬住後槽牙,消毒水氣息混著冷汗沁入鼻腔。

這裡痛?

醫生的圓珠筆尖懸在病曆本上,金屬框眼鏡滑到鼻尖。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筆下發出密集的沙沙聲,鍵盤旁的老式檯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空蕩的白牆上。

除卻角落裡堆著幾箱未拆封的醫用耗材。

侯令宜的目光被桌麵那塊金屬銘牌吸引,普通外科醫師:蘇辰幾個字在冷光下泛著微芒。

她的視線順著銀灰底紋向上遊移,突然撞進證件照裡那雙含笑的眉眼。

照片中的青年穿著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利落短髮在耳後剃出漸變弧度,微揚的唇角牽動眼尾漾起細紋,恍惚間竟與她在澀穀街頭見過的佐藤健電影海報有七分神似。

叩叩

指節輕叩桌麵的聲響驚醒了她的怔忡。

抬眼正撞見現實中的蘇醫生單手支頤,眉眼微彎的笑顏比證件照鮮活十倍:侯小姐的住址欄寫著XX社區?

他揚了揚手中病曆本,袖口滑落時露出半截蜜色手腕,真巧,我住三期梧桐苑。

蘇辰點點頭,:“既然大家都住在一個地方,我也快下班了,就讓我這個護花使者送你回去吧,還有你的腳扭傷了,還好傷到不重,回去擦點跌打酒就好了。”到家後兩人再次感歎,緣分妙不可言,蘇辰居然住在侯令宜隔壁,是隻有一牆之隔的鄰居。

蘇辰垂眸看了眼腕錶,指尖在泛著金屬光澤的錶盤上輕輕一叩:正巧要收工了。

他單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駝色風衣,轉身時衣角在暮色裡劃出瀟灑的弧度,護花使者這份兼職,不知侯小姐肯不肯賞臉?

電梯鏡麵映出兩人被暖黃頂燈籠罩的身影,蘇辰忽然側身:冒犯了。

溫熱的掌心隔著絲質襯衫虛虛護在她腰後,恰到好處地隔開下班高峰時擁擠的人潮。

侯令宜聞到他袖口逸出的雪鬆香混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聽見自己高跟鞋叩地的聲響裡,不知何時混入了擂鼓般的心跳。

直到站在1602室門前翻找鑰匙,侯令宜才驚覺身後腳步聲始終未散。

轉身時蘇辰正倚著隔壁1601的門框,兩扇墨綠防盜門之間不足兩米的距離,他晃著鑰匙串上的鋼鐵俠掛件挑眉一笑:看來明天得勞駕侯醫生,幫新鄰居看看這舊傷——金屬碰撞聲裡,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方纔在電梯裡,這兒突然漏跳了好幾拍。

蘇辰的居所呈現出解剖室般的冷肅。

陳設僅保留生活必需品——折迭行軍床、單門鐵皮冰箱、可拆卸金屬置物架。

真正占據空間的是沿牆展開的不鏽鋼檯麵,數十把手術器械按型號陳列,刃口折射出無機質的寒光。

消毒水痕跡在器械架邊緣蜿蜒,與地麵凝結成不規則形狀的暗紅斑塊相互滲透,那抹褐色已在地縫沉澱數日未擦,依稀混著幾根禽類絨羽。

侯令宜所住的居民樓後方藏著一片綠意盎然的社區公園,與車水馬龍的商業街區僅隔著一道斑馬線。

每當暮色四合,這個總穿著素色襯衫的年輕人便會拎著鼓鼓的寵物糧袋穿過石板小徑。

那些蜷縮在灌木叢裡的毛茸身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立刻抖著耳朵竄出來,尾巴在暮色裡搖成模糊的弧線。

尤其那隻虎斑紋的短尾貓,總愛用前爪勾住他的帆布褲管,而幾隻剛斷奶的奶狗則像滾動的毛線團般繞著她打轉,蹭得褲腳上沾滿蒲公英的絨絮。

侯令宜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把火腿腸和商場裡買的精排,又從灌木叢後摸出個用不鏽鋼鍋改成的狗食盆。

她利索地將拆開的肉食倒進盆裡,聞到香氣的流浪狗群立刻呼啦啦圍上來,毛茸茸的腦袋擠作一團。

侯令宜單膝點地正要摸最邊上那隻捲毛犬,忽然聽到哢嚓一聲。

侯令宜循聲抬頭時,正撞進一片晃動的金色光暈裡。

蘇辰逆著落日餘暉快步走來,手機螢幕折射出的微光映亮他略帶歉意的眉眼。

實在抱歉,年輕人將鬢角碎髮彆至耳後,指尖劃過相冊裡那張抓拍,方纔瞧見你抱著小奶狗坐在霞光裡,實在像幅畫……

他傾身遞過手機,髮梢被晚風撩起幾縷。

螢幕中的侯令宜正低頭輕撫懷中毛團,垂落的睫毛沾了琥珀色夕照,連髮絲都浸在蜜糖般的光線裡。

遠處天際火燒雲翻湧如浪,霞光為她鍍上一層溫柔光暈。

侯令宜垂眼撚著衣角,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樹梢的麻雀:已經很好了,可以…把照片傳我一份麼?

蘇辰望著她發頂沾著的蒲公英絨毛,嘴角不自覺揚起:這就發你。

對了,前天扭傷的地方還疼不疼?

他摸出手機時帶出塊巧克力,彎腰塞進蜷縮在長椅下的橘貓嘴裡,要是還不舒服,我那裡有活血化瘀的貼膏。

侯令宜蹲下身給三花貓添水,不鏽鋼碗底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清響:不是天天都來,項目趕進度的時候…她頓了頓。

蘇辰也蹲下來想撫摸裡麵的一隻小狗,但小狗們似乎很抗拒蘇辰,蘇辰剛伸手小狗們跑的遠遠的,侯令宜尷尬的笑了笑:“也許小狗們怕生,以後熟悉就好了。”但蘇辰似乎不是很在意:“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