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飛舟艙室簡陋的頂板。他正躺在一副擔架上,身上纏滿了繃帶,浸著藥膏。蘇清瑤正坐在一旁,臉色蒼白,衣襟染血,但眼神關切,手中還捏著一枚散發著柔和綠光的丹藥,準備餵給他。
“你醒了?”蘇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師姐……我們……”林越聲音嘶啞乾澀。
“我們成功了。”蘇清瑤將丹藥喂入他口中,丹藥化作暖流,緩解了部分疼痛,“你摧毀了‘聚怨血核’,反噬之力殺死了那三個魔影,祭壇被毀,魔物大軍崩潰。雷烈師叔和師父趁機率軍掩殺,大獲全勝。黑風峽穀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她看著林越,眼神複雜無比,有敬佩,有擔憂,也有深深的探究:“你最後那一劍……還有殘虹劍……謝謝你,林越。你救了很多人,也立下了不世之功。但你的傷……很重,經脈臟腑受損嚴重,修為恐怕……”
林越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牽動了傷口,劇烈咳嗽起來。
“彆說話,好好休養。”蘇清瑤輕輕按住他,“一切等回到宗門再說。你的劍……”她看向被林越即使昏迷也緊緊握在手中的殘虹劍。
此刻的殘虹劍,光華內斂,又恢複了那暗沉如血的模樣,隻是劍身上的鏽跡,似乎又淡去了微不足道的一絲,劍柄處“殘虹”二字,似乎也清晰了那麼一點點。劍身依舊冰涼,但那股脈動,卻似乎更加沉穩,與林越微弱的心跳,保持著奇異的同步。
林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手中的劍。劍很沉,但他握得很穩。
守心初立,劍試宗門。
這第一卷的路,他以鮮血、決絕,以及心中萌發的那一點“守護”之念,踉蹌而堅定地走完了。
而前方,等待著“殘虹”與他的,將是更加莫測、更加殘酷的旅程。
魔劫未消,暗流洶湧。
但此刻,他隻想沉睡。
在陷入深沉睡眠的前一刻,他彷彿聽到,手中的殘虹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溫和的輕鳴。
彷彿在說:
“休息吧,持劍者。”
“路,還長。”
寒風掠過青玄宗外門的山道,捲起尚未散儘的硝煙與血腥氣。林越盤膝坐在臨時分配的簡陋石屋內,手中握著那柄已然褪去鏽跡、顯露鋒芒的“殘虹”。劍身冰寒,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
歸來已逾半月。那日,殘虹初次解封,塵鏽境劍光劃破絕望,卻也斬斷了他對這個世界最後一絲天真的幻想。魔禍非天災,而是有組織、有目的的屠戮。他將所見所聞如實上報,在外門引起不小震動。那把能自動擇主、旁人觸碰即遭反噬的“奇劍”,以及林越以鍛體境斬殺低階魔族的戰功,讓他從籍籍無名的散修,進入了宗門高層的視野。
“呼——”一口濁氣吐出,帶著戰場殺戮殘留的戾氣。林越心神沉入丹田,那裡,經過月餘苦修與連番血戰打磨,氣血之力已臻圓滿,一縷比靈氣更凝練、更鋒銳的“氣”正在緩緩凝聚。這並非簡單的引氣入體,而是他前世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本能,與此世鍛體功法、以及殘虹劍反饋的一絲微弱殺伐之氣相結合,自行演變出的獨特“氣感”。他的道路,純粹建立在“生存”與“殺戮”的經驗之上。
昨夜入夢,他再次回到了烏克蘭的戰場。不再是簡單的場景重現,夢中的他,開始本能地調動那縷初生的“氣”,附著於格鬥技、潛伏、甚至狙擊瞄準的意念中。夢醒後,對“氣”的掌控便清晰了一分。這“入夢證道”之能,正將他前世的殺戮經驗,飛速轉化為此世的修行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