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手持“巡”字玉牌,林越來到事務堂專門處理外緣巡防事宜的偏廳。這裡比主廳清靜許多,隻有一位麵容古板、氣息在練氣初期的中年執事坐鎮。驗過玉牌,登記了身份資訊後,執事交給林越一個灰色的儲物袋(最低階的那種,隻有約莫半方空間,且不能存放活物,需用微弱精神力或靈氣開啟),裡麵有一套製式的深灰色勁裝(帶有簡單的防護符文,比普通衣物強些),三瓶“行軍丹”(能快速恢複體力和輕微傷勢的低階丹藥),五張“預警符”(可佈置在周圍,有非本隊生靈靠近一定範圍會發出輕微震動示警),以及一份簡要的《外緣巡防預備隊守則》玉簡。

“你的編號,丁字七十三。”執事麵無表情地交代,“平日無需值守,可自行修煉或接取任務,但需保證玉牌隨身,且每月至少完成一次由巡防司釋出的集體巡邏或協防任務。一旦接到通過玉牌發出的緊急集結令,無論身在何處,必須在一刻鐘內趕往最近的事務堂或指定集結地點,違者嚴懲。補給每月初可來領取一次。可有疑問?”

“冇有。”林越收起儲物袋,將玉牌掛在腰間顯眼處。

“嗯。近期魔族異動頻繁,你既被蘇師姐點名征召,當好自為之,勤加修煉,莫要墮了預備隊的名頭。去吧。”執事揮揮手。

林越離開偏廳,冇有立刻返回小屋,而是先去資源兌換區,用部分靈石補充了更多的益氣散、止血散,以及幾張實用的低階符籙,如“神行符”(短時間提升速度)、“金甲符”(提供一次性的微弱防禦)。既然加入了巡防隊,意味著遭遇戰鬥的可能性大增,準備必須更加充分。

隨後,他纔回到住處。換上那套深灰色勁裝,果然比自己的粗布衣衫更合身,麵料堅韌,關節處有特殊處理,不妨礙活動,胸口和背心等要害位置隱約有符文流轉,能略微抵消鈍器打擊和利刃切割。雖然防禦力遠不如軟皮甲,但作為製式服裝,已算不錯。

他將“巡”字玉牌掛在腰側,烏鋼獵刀插在另一邊,懷中貼身放置殘劍和最重要的丹藥、靈石。儲物袋則係在腰間內側,存放其他雜物。

準備停當,林越拿出那枚《守則》玉簡,貼在額頭,精神力探入。裡麵資訊不多,主要是巡防預備隊的紀律、集結信號識彆方式、幾種簡單的協同防禦陣型示意圖、以及遇到不同等級魔族或突發情況時的基本應對原則和上報流程。內容簡潔實用,林越很快記在心中。

接下來的日子,林越的生活模式再次調整。他減少了單獨遠離安全區的狩獵,更多地進行基礎修煉和接取一些靠近聚居點、相對安全的資源點巡視或清理低威脅妖獸的任務。夜晚的夢境修煉,則更多模擬可能的小規模遭遇戰、團隊配合,以及嘗試在夢中服用“血魄丹”進行極限鍛體。

淬骨丹按每日一粒服用,配合《基礎鍛體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日漸堅硬,氣血運行越發旺盛。在積累了足夠的把握後,他挑選了一個狀態完好的日子,在現實中服下了一粒血魄丹。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灼熱的洪流,衝向四肢百骸!彷彿有無數小針在刺激著每一寸肌肉筋膜,氣血奔騰如江河,身體溫度急劇升高,皮膚泛紅,蒸汽繚繞。劇烈的酸、麻、脹、痛感襲來,幾乎讓人想要暈厥。

林越緊守心神,全力運轉《基礎鍛體訣》,引導著這股狂暴的藥力,按照夢境中模擬了無數遍的最佳路徑,沖刷、淬鍊著肉身。他咬緊牙關,汗水如雨下,渾身青筋暴起,卻始終保持著修煉姿勢的穩定和呼吸的節奏。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當藥力終於緩緩平息時,林越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疲憊欲死,但眼中卻精光湛然。他感覺到,自己的肌肉變得更加緊密有力,筋膜更具彈性,渾身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鍛體中期的屏障,在這一番猛烈的衝擊下,已然鬆動,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隻差一個契機,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血魄丹,名不虛傳。但確實凶險,若無夢境預先模擬和充分的準備,恐怕真會傷及經脈。”林越調息恢複,心中暗道。他決定,至少再穩固半月,才考慮服用第二粒。

就在他潛心修煉、穩步提升之際,外緣區的緊張氣氛並未緩解,反而隨著幾次小規模的魔物襲擊事件(均在巡邏隊及時趕到下被擊退)而持續發酵。巡防預備隊的召集也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加入預備隊約十日後,林越腰間的“巡”字玉牌,在清晨時分突然微微發熱,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同時一段簡短的資訊直接映入腦海:“丁字隊所屬,即刻至西山隘口集結。疑似魔物小隊活動蹤跡,需協查清剿。”

西山隘口,位於外緣區西北側,是一處兩山夾峙的險要通道,也是通往更深處荒野和幾處小型資源點的必經之路之一,位置緊要。

林越立刻結束脩煉,檢查裝備,迅速出門。當他趕到西山隘口附近的集結點時,那裡已聚集了二十餘人,都是外門散修,腰間掛著“巡”字玉牌,修為從鍛體初期到後期不等,大多神色緊張,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眾人按到達順序和執事弟子指引,粗略列隊。

負責此次行動的,是一位姓趙的內門執事,練氣後期修為,神色冷峻。他簡單說明瞭情況:有巡邏弟子在西山隘口以東的“迷霧林”邊緣發現了可疑的魔氣蹤跡和新鮮腳印,懷疑有一小隊魔物潛藏其中,意圖不明。此次任務便是進入迷霧林外圍偵查,若確認魔物存在且實力可敵,則就地清剿;若情況有異,則立刻撤回報告。

“迷霧林地形複雜,常年有淡霧,視野不佳,爾等需緊跟隊伍,不得擅自離隊,一切聽我號令!明白嗎?”趙執事厲聲道。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隘口山風中顯得有些散亂。

林越默默觀察著這支臨時拚湊的隊伍,紀律性和配合度顯然無法與正規軍相比。他暗自提醒自己,進入那種環境,不僅要防備魔物,也要留意身邊這些臨時隊友可能出現的慌亂和失誤。

隊伍很快開拔,進入迷霧林。林如其名,林中瀰漫著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能見度隻有二十丈左右。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地麵濕滑,光線昏暗,氣氛壓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握兵器,警惕地注視著霧氣中的每一個陰影。

趙執事走在最前,手中托著一個羅盤狀的法器,指針微微顫動著,指引著魔氣殘留的方向。幾名修為較高的鍛體後期散修分散在隊伍兩側和後方警戒。

林越走在隊伍中段,獵刀在手,五感全開。霧氣不僅影響視線,似乎對聲音和氣味也有一定的乾擾和折射作用,讓人難以準確判斷距離和方位。這種環境,非常適合伏擊。

隊伍在寂靜中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逐漸深入。霧氣似乎更濃了一些。羅盤的指針顫動越發明顯。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趙執事猛地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側耳傾聽,臉色凝重。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越也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左側的霧氣中,似乎有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吹葉動的“沙沙”聲,而且……不止一處!

“戒備!有東西靠近!”趙執事低喝一聲,手中已多了一柄青光湛湛的長劍。

他話音未落,左側、右側,甚至隊伍後方的濃霧之中,驟然爆發出數道黑影,嘶吼著撲向人群!速度極快,正是低階魔族!數量竟有七八隻之多!

“結陣!防禦!”趙執事劍光一閃,率先迎向左側撲來的兩隻魔物。劍光過處,一隻魔物被削去半邊腦袋,但另一隻卻異常靈活地躲開,利爪抓向旁邊一名驚慌的散修。

“啊!”那名鍛體初期的散修反應稍慢,肩膀頓時被抓出深深的血口,慘叫倒地。

隊伍瞬間陷入混亂!這些散修雖然個人有一定實力,但缺乏協同訓練,驟然遇襲,頓時各自為戰,有的悍勇迎敵,有的驚慌後退,陣型大亂。

林越在遇襲瞬間便已側身,避開了正麵撲擊,獵刀反手劈出,將一隻試圖偷襲旁邊隊友的魔物逼退。他目光迅速掃過戰場,趙執事被兩隻稍強的魔物纏住,暫時無法分身。其餘魔物則混在散修中肆意攻擊,已有兩三人受傷。

“不要亂!三人一組,背靠背!”林越大喝一聲,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竟然暫時壓過了部分混亂的驚呼。

離他較近的幾名散修下意識地靠攏過來。林越快速指揮:“你,左前防禦!你,注意右翼!跟我向前,先解決最近的!”

在他的簡單指揮下,這個小團體勉強穩住陣腳,互相掩護,開始有章法地反擊。林越自己則如同尖刀,獵刀揮舞,招式狠辣精準,專攻魔物要害,很快便斬殺一隻,重傷另一隻,緩解了區域性壓力。

他的冷靜和高效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附近幾個陷入苦戰的散修也下意識地向他們這邊靠攏。漸漸地,以林越所在的小組為核心,散亂的隊伍開始重新凝聚,雖然依舊談不上精妙配合,但至少不再是一盤散沙,傷亡速度減緩。

趙執事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手中劍勢更疾,終於找到機會,一劍刺穿了糾纏他的那隻較強魔物的心臟。壓力一減,他立刻支援其他方向。

有了林越的臨時組織和趙執事的強力支援,戰局很快扭轉。剩餘的魔物在丟下幾具屍體後,紛紛竄入濃霧中逃遁,不敢再戰。

“窮寇莫追!檢查傷亡,原地戒備!”趙執事阻止了想要追擊的散修。霧氣濃重,地形不熟,追擊極易中伏。

清點下來,散修這邊死了兩人,重傷三人,輕傷五六人,損失不小。魔物留下了五具屍體。

趙執事臉色陰沉,仔細檢查了魔物屍體和周圍痕跡,沉聲道:“不是偶遇,是埋伏。它們知道我們要來,或者……是被故意引到這片適合伏擊的區域。魔物之中,必有指揮者,而且智慧不低。”

他看向正在協助包紮傷員的林越,走了過去:“你叫林越?”

“是,趙執事。”

“方纔臨陣不亂,還能組織人手反擊,不錯。”趙執事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你之前可有過行伍或統領經驗?”

“略懂一些配合之道。”林越冇有多說。

趙執事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隻是道:“此次任務終止,立刻護送傷員返回。我會將此地情況詳細上報。你……很好。”

隊伍帶著傷亡和凝重的氣氛,迅速撤離了迷霧林。

返回聚居點,交接了任務,林越得到了三十貢獻點和一些靈石作為此次協防的報酬。但他心中並無喜悅。魔物的埋伏、疑似存在的指揮者,都說明局勢在惡化。

而他在此次戰鬥中展現出的組織能力,似乎也引起了巡防司的注意。幾天後,他接到通知,被臨時任命為“丁字七十三小隊”的伍長,手下有另外四名編入他小隊的散修,雖然依舊是預備隊,但意味著他需要承擔更多的協調和領導責任。

林越冇有推辭。權力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更多的資源和資訊渠道。在這個愈發混亂的時局,擁有一個小團隊,未必是壞事。

他並不知道,此次迷霧林中的表現,不僅落在了趙執事眼中,也通過趙執事的報告,呈遞到了更高層。

數日後,青玄宗內門,一處清幽的靈峰洞府內。

蘇清瑤正在靜修,一枚傳訊玉符飛入,落在她身前。她睜開美眸,神識掃過。

裡麵是趙執事關於西山隘口任務的詳細報告,其中特意提到了“散修林越,鍛體中期(報告中根據表現預估),臨危不亂,於混亂中自發組織人手,穩住陣腳,協助擊退魔物埋伏,表現殊異,可堪留意。”

蘇清瑤放下玉符,望向洞府外翻湧的雲海,清冷的眸中映著天光。

“林越……”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那個在驛站廢墟撿到鏽劍、能獨立斬殺兵卒魔物、眼神始終冷靜如深潭的外門少年。

他似乎總是能出現在麻煩的中心,又總能以出乎意料的方式應對。

是巧合,還是……某種必然?

殊異少年。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聚居點廣場上,隔著人群與他平靜對視的一眼。

或許,這次魔劫之中,外門也會有些有趣的人物浮現。

隻是不知,這份“殊異”,最終會導向何方。

她重新閉上雙眼,繼續修煉。但“林越”這個名字,已然在她心中,留下了比之前更深一分的印象。

而此刻的林越,正在自己的小屋裡,麵對新分配來的四名隊友——兩個鍛體中期,兩個鍛體初期,神色各異地打量著他這位新任的、同樣隻是鍛體中期的“伍長”。

新的挑戰,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