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夜風雪漸歇,清晨的微光透過薄雪,輕柔地灑進公寓的窗。

夢瑤是在一片安穩的暖意裡醒過來的。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乾淨的雪鬆氣息,不是熟悉的孤單冷清,而是讓人安心的溫度。她微微動了動,才發現自己仍靠在沈知寒的懷裡,昨夜崩潰大哭後,竟就這樣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身上蓋著他的大衣,暖得恰到好處。

她猛地抬眼,撞進沈知寒溫柔含笑的眼眸裡。他冇有睡,一直安靜地守著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疲憊,卻絲毫冇有不耐。

“醒了?”他聲音低沉微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夢瑤臉頰一燙,這才意識到自己昨夜有多失態,所有的脆弱、眼淚、不堪,全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麵前。她慌忙想直起身,卻被沈知寒輕輕按住後背,力道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安穩。

“彆動,再歇一會兒。”

他指尖輕輕拂過她還帶著微紅的眼眶,動作輕得像羽毛,“都過去了。”

簡單的五個字,瞬間撫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惶然。

沈知寒冇有過多的安慰,隻是將早已準備好的溫水遞到她手邊,輕聲告知了外界的一切:“網上的負麵新聞已經全部清理,造謠的賬號和幕後推手,律師函已經發出,集團那邊我也溝通過,不會追究你的責任,《風尚》的轉型合作,照常進行。”

輕飄飄幾句話,卻是他昨夜徹夜未眠、動用全部力量為她撐起的一片天。

夢瑤握著溫熱的水杯,指尖微微發顫。

從全網黑、被圍堵、被詆譭,到一夜之間風平浪靜,所有的惡意都被擋在身後,所有的爛攤子都被收拾妥當。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人為她做的。

她抬頭,望著沈知寒深邃溫柔的眼眸,聲音輕卻堅定:“謝謝你,沈知寒。”

“不用謝。”他笑了笑,眼底盛滿認真,“我隻是不想看到,你拚了半生的心血,被流言毀掉。”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那是她從寄人籬下的童年開始,就一點點拚出來的人生,是她熬了無數個深夜、扛了無數委屈才站穩的位置,她不能就這麼放棄,更不能就這麼逃下去。

絕望過後,是重生的清醒。

夢瑤緩緩放下水杯,眼神一點點褪去昨夜的脆弱,重新拾起了屬於時尚女主編的冷靜與鋒芒。她挺直脊背,眼底的迷茫徹底散去,隻剩下堅定。

“我要回雜誌社。”

沈知寒看著她瞬間煥發出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與心疼,他冇有阻攔,隻是輕輕點頭:“我送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

一句承諾,便是她最硬的底氣。

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風尚》雜誌社樓下。

一夜之間,這裡早已冇了昨日圍堵的記者與喧囂,隻剩下安靜的大樓,和員工們忐忑不安的目光。夢瑤推開車門,雪後清寒的風吹起她的長髮,她抬眼望去,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小覷的氣場。

電梯門打開,所有路過的員工看到她,全都瞬間噤聲,眼神躲閃,再冇了昨日的鄙夷與竊竊私語,隻剩下心虛與敬畏。

誰都清楚,一夜之間逆轉全域性的力量,來自沈總,更來自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卻能被頂級大佬全力守護的女人。

夢瑤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主編辦公室。

剛進門,助理便快步跟了進來,又驚又喜:“夢總,您終於回來了!網上的訊息全都冇了,集團也發了通知,全力支援我們的新媒體轉型計劃!”

夢瑤淡淡點頭,語氣平靜無波:“通知所有管理層,十分鐘後開會。”

會議室裡,昨日還激烈反對、出言詆譭她的副主編老陳等人,此刻全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們清楚,自己昨日的反對與暗中推波助瀾,早已藏不住了。

夢瑤坐在主位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冇有憤怒,冇有指責,隻有曆經風雨後的沉穩與銳利。

“新媒體轉型,繼續推進。”她開口,聲音清晰有力,迴盪在整個會議室,“方案不變,節奏不變,所有資源全力傾斜。”

“昨日的流言,是衝我來的,但與《風尚》無關,與大家的努力無關。”

“我再說一次,我夢瑤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任何人的捷徑,是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拚出來的。《風尚》是我的心血,也是大家的平台,想一起走下去的,我帶著你們闖;心存雜念、拖後腿的,門在那邊,隨時可以走。”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冇有歇斯底裡,卻自帶一股讓人臣服的氣場。

全場鴉雀無聲,無人再敢有半句反對。

曾經的質疑、反對、冷眼,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烏有。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場,老陳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終究冇敢回頭,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夢瑤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贏了,贏回了事業,贏回了尊嚴,也贏回了那個從不認輸的自己。

而此刻,樓下的車裡。

沈知寒看著樓上那扇熟悉的窗戶,目光溫柔而綿長。直到確認她一切安好,他才緩緩發動車子。

剛駛出不遠,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從胸腔襲來,他臉色猛地一白,單手猛地捂住胸口,指節瞬間泛白,車子緩緩靠在路邊。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強忍著劇痛,從口袋裡摸出一粒白色藥片,就著冷水嚥下。

疼痛一點點褪去,他望著窗外飄雪的天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法掩飾的哀傷。

他能為她擋儘流言,能為她擺平風雨,能為她撐起一片天。

卻擋不住自己日漸衰敗的身體,更躲不開,註定要離開她的命運。

樓上,夢瑤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海與雪,眼神明亮。

她不知道,那個為她擋儘風雪的人,正把所有的痛苦與絕望,獨自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寒雪初融,鋒芒重歸。

她的人生剛剛迎來光亮,而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