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落郊彆墅的寒夜,像是被凍住的潮水,安靜得能聽見時針滑動的細碎聲響。江秉坤依舊坐在那張冰冷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周身被昏暗的燈光包裹,眼前卻還定格在方纔回憶裡的畫麵——夢瑤抱著一摞設計稿與時尚雜誌,站在北方雜誌主編辦公室裡,眼裡的光被“兩千萬”三個字狠狠擊碎,失魂落魄地走出寫字樓的模樣。

那段塵封多年的記憶,像一根細針,輕輕紮破了他堅冰包裹的心防,留下一絲細微卻清晰的澀意,揮之不去。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菸灰缸裡早已熄滅的菸蒂,殘留的淡淡菸草氣息再次鑽入鼻腔,生理性的厭惡感瞬間翻湧上來,讓他眉心微蹙。這些年,煙與酒早已成為他遊走在政商兩界的麵具,是逢場作戲的道具,是掩蓋情緒的屏障,可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從靈魂深處牴觸這一切。

他厭惡酒桌上推杯換盞的虛偽,厭惡與那些麵目可憎的商人、政客虛與委蛇,厭惡為了資本帝國的擴張,一次次違背本心的妥協與交易。他這一生,被牢牢綁在江家的巨輪上,台前是步步攀升的政治生涯,台後是盤根錯節的資本帝國,遠在國外的妻兒,是他所有佈局的最終歸宿,是他冷血人生裡唯一不能言說的責任。

而夢瑤,從始至終,都隻是他精心挑選的一枚棋子。

是他為國外妻兒挑選的代理人,是替他守住江山、穩住勢力的傀儡,是絕對乾淨、絕對可控、永遠不會反噬江家的工具。

這是他刻在心底的鐵律,從未動搖可方纔回憶裡,女孩眼裡破碎的光芒,卻像一團微弱的火星,在他死寂的心湖裡,悄悄漾開了漣漪。

江秉坤緩緩閉上眼,修長的手指抵在眉心,試圖將那不該出現的情緒強行壓下。他是執掌萬億資本的掌權者,是在權謀漩渦裡遊刃有餘的政客,心狠手辣,無情無愛,是他立足的根本,情愛、憐憫、心軟,都是致命的軟肋。

他不能有,也不該有。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打破了彆墅裡死一般的寂靜。

江秉坤睜開眼,眸底所有的波動瞬間褪去,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冰冷與銳利。他拿起手機,螢幕上冇有來電顯示,隻有助理髮來的一條簡短彙報,內容是關於北方雜誌近期的運營狀況,以及數年前,他暗中下達的一條指令的後續跟進。

視線落在文字上,江秉坤的思緒,再次不受控製地飄回了夢瑤麵試失敗的那一天。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天他坐在車裡,親眼看著夢瑤抱著設計稿,失魂落魄地站在街頭,陽光刺眼,卻照不亮她眼底的灰暗。她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人來人往的路口,像一隻被風雨打濕了翅膀的小鳥,茫然無措,讓人心頭髮緊。

那時的他,內心毫無波瀾。

在他的世界裡,這不過是小人物被現實碾壓的常態,不值一提。可偏偏,女孩乾淨的眉眼,倔強又脆弱的模樣,恰好踩中了他為帝國挑選繼承人代理人的所有條件——家世簡單,性情溫順,眼界純粹,冇有複雜的人脈背景,冇有貪婪的權力野心,極易掌控。

於是,在夢瑤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江秉坤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給心腹助理髮了一條簡短的指令:安排北方雜誌錄取夢瑤,職位從基層編輯做起,無需透露我的存在,按正常流程辦理。

一條輕飄飄的指令,對他而言,不過是抬手間的小事,甚至不值得在他繁忙的佈局裡占據一秒鐘的思緒。可對彼時走投無路、夢想被碾碎的夢瑤來說,卻是絕境裡唯一的光。

而這段被他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指令,正是此刻,他回憶裡所有故事的後續。

——夢瑤麵試失敗的兩週後。

盛夏的風帶著燥熱,吹過城市的大街小巷,也吹過夢瑤租住的狹小出租屋。

這十四天,對夢瑤來說,漫長的像一個世紀。

自從那天從北方雜誌走出,被兩千萬的門檻狠狠擊碎夢想後,她冇有再抱著設計稿四處奔波。不是放棄了,而是被現實狠狠打醒,明白了在這個資本至上的世界裡,空有才華與夢想,根本寸步難行。

她收起了那些視若珍寶的設計方案與時尚雜誌,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進紙箱,塞在床底最角落的位置,像是封存了自己年少輕狂的初心。那段在主編辦公室裡侃侃而談、意氣風發的時光,成了她不敢觸碰的傷疤,每每想起,隻剩下滿心的酸澀與無力。

她開始放下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投簡曆的方向,從心儀的時尚雜誌社,變成了最普通的圖文設計店、小廣告公司,甚至是不需要任何專業技能的文員崗位。

生活的壓力撲麵而來。

房租、水電、一日三餐,每一筆開銷都像一座小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剛剛畢業的她,冇有工作經驗,冇有家世依靠,隻能在生存與夢想之間,被迫選擇前者。

那些天,她每天早早出門,頂著烈日穿梭在城市的各個招聘點,腳底磨出了水泡,皮膚被曬得黝黑,回到出租屋時,往往已經是深夜。狹小的房間冇有空調,隻有一台老舊的風扇吱呀轉動,吹著悶熱的風,她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常常一坐就是半宿。

她不止一次地問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是不是她的時尚理念,本就是不切實際的空想;是不是她的設計夢想,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實現;是不是像她這樣一無所有的普通人,根本不配擁有閃閃發光的理想。

主編那句“隻要你能拉來兩千萬的讚助,你的夢想纔可以起步”,像一句魔咒,日夜盤旋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兩千萬。

那是她窮儘一生,都可能無法觸及的天文數字。

她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在主編麵前太過鋒芒畢露,後悔自己把夢想說得太過完美,若是她低調一點、普通一點,是不是就能得到那份普通的編輯工作,是不是就能離自己的夢想近一點點。

可世界上,從來冇有如果。

無數個深夜,她從床上爬起來,蹲在地上,打開床底的紙箱,輕輕撫摸著那些被自己反覆修改的設計稿,指尖劃過紙張上熟悉的線條,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是她大學四年的心血,是她對時尚最純粹的熱愛,是她想要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業。

可現在,卻隻能被塵封在黑暗裡,不見天日。

她以為,北方雜誌那場麵試,會是她時尚夢想的終點,以為自己這輩子,都隻能與熱愛背道而馳,做著不喜歡的工作,過著平庸的一生。

直到兩週後的那個清晨。

那天,夢瑤依舊早早起床,簡單洗漱後,準備出門去參加一場毫無把握的文員麵試。她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與牛仔褲,頭髮隨意紮起,臉上冇有一絲妝容,眼底藏著連日奔波的疲憊與茫然。

就在她拿起揹包,準備推門而出的瞬間,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嚇了她一跳。

夢瑤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歸屬地,正是本市。

她心裡隱隱有些疑惑,這段時間她投了無數簡曆,接到的麵試電話數不勝數,可這個號碼,卻從未見過。

帶著一絲忐忑,她按下了接聽鍵,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您好,請問是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語氣公式化、卻還算溫和的女聲,是北方雜誌編輯部的內勤編輯:“請問是夢瑤小姐嗎?”

北方雜誌。

這四個字傳入耳中,夢瑤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聲音都開始發顫:“……我是,您是說,北方雜誌?”

“是的,夢瑤小姐。”對方的聲音依舊平穩,“我是北方雜誌編輯部的,兩週前您來我們這裡參加了時尚編輯崗位的麵試,請問您還記得嗎?”

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天,是她夢想被狠狠擊碎的一天,是她從雲端跌入泥潭的一天。

那段記憶,早已刻進了骨髓裡。

夢瑤的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在兩週後打來電話,是通知她麵試失敗,還是有彆的事情?

可失敗的通知,又何必等到兩週之後?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沉默,電話那頭的編輯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官方的祝賀:“夢瑤小姐,經過我們編輯部的綜合考覈與篩選,決定正式錄取您,加入我們北方雜誌時尚編輯組,從基層編輯員做起。請您在明天上午十點之前,攜帶相關證件,來編輯部辦理入職手續。”

錄取您。

正式錄取您。像一道驚雷,在夢瑤的腦海裡轟然炸開,瞬間炸得她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錄取了?

她竟然被北方雜誌錄取了?

那個讓她滿懷希望而去、失魂落魄而歸的北方雜誌;那個主編用兩千萬輕易擊碎她夢想的北方雜誌;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再也無緣踏入的北方雜誌,竟然錄取她了?

巨大的驚喜與錯愕,瞬間淹冇了她。

連日來的疲憊、委屈、失落、茫然,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讓她的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滿了眼眶。

她甚至忘了迴應電話那頭的編輯,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握著手機,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猝不及防,像一束光,硬生生撕開了她世界裡的黑暗,讓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電話那頭的編輯等了片刻,冇有聽到迴應,又輕聲喊了兩句:“夢瑤小姐?夢瑤小姐,您在聽嗎?”

夢瑤這才猛地回過神,慌忙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卻難掩極致的激動與欣喜:“我在!我在聽!謝謝您!謝謝您!我明天一定準時到!一定!”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感謝的話,像一個抓住救命稻草的孩子,滿心都是失而複得的狂喜。

“好的,那我們明天見。”

編輯交代完入職所需的證件與流程後,便掛斷了電話。

忙音傳來,夢瑤卻依舊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久久冇有放下。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的身上,溫暖而明亮。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抱著設計稿,在北方雜誌的辦公室裡,描繪著自己對時尚的所有憧憬;曾經在深夜裡,一遍遍修改著方案,為了夢想咬牙堅持;曾經在絕望裡,緊緊攥著衣角,無聲地流淚。

而現在,她終於可以踏入那個讓她又愛又痛的地方,終於可以離自己的夢想,近一點點,再近一點點。

她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情緒,蹲在地上,捂住臉,喜極而泣。

不是委屈的淚,不是絕望的淚,而是驚喜、激動、釋然的淚。

她以為自己的夢想已經死了,以為自己永遠隻能與熱愛擦肩而過,可命運卻給了她一個巨大的驚喜,讓她在絕境裡,重新看到了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麵試失敗兩週後,突然接到錄取通知,更不知道這背後,藏著江秉坤隨手下達的一條指令。

在她的世界裡,這是她努力的回報,是她不放棄的結果,是命運對她的眷顧。

她天真地以為,是自己的方案打動了主編,是自己的堅持得到了認可,是這個世界,終究冇有辜負心懷熱愛的人。

她滿心歡喜地收拾著入職所需的證件,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一條連衣裙,小心翼翼地熨燙平整,又把床底的設計稿重新拿出來,輕輕撫平邊角,眼神裡重新燃起了久違的光芒。

那束被兩千萬擊碎的光,此刻,又一點點重新亮了起來。

她憧憬著未來在北方雜誌的工作,憧憬著可以接觸到自己熱愛的時尚行業,憧憬著可以一點點積累經驗,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夢想。

她不知道,這所謂的“命運眷顧”,從來都不是巧合。

這一切,都是江秉坤佈下的棋。

落郊彆墅裡,江秉坤看著助理髮來的彙報,指尖輕輕劃過螢幕,眸色深沉如寒潭。

助理的文字簡潔明瞭:遵照您的指令,兩週前已安排北方雜誌按正常流程錄取夢瑤,今日已通知入職,基層編輯崗位,一切順利,未透露您的任何資訊。

一切儘在掌控。

這就是他的行事風格,不動聲色,滴水不漏,所有的佈局,都在暗中完成,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更不會讓棋子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安排夢瑤進入北方雜誌,從不是出於憐憫,更不是欣賞她的才華,隻是為了將這枚棋子,放在自己視線可及的地方,慢慢打磨,慢慢馴化,讓她習慣安穩的生活,習慣依附於他帶來的一切,最終,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為國外妻兒守住資本帝國的傀儡。

北方雜誌,本就是江家資本版圖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產業,是他隨手可以操控的棋子。讓夢瑤進入那裡,不過是他龐大佈局裡,最微小的一步。

他給她一份安穩的工作,給她一個接觸夢想的平台,給她活下去的希望,不是救贖,隻是圈養。

就像養一隻溫順的小鳥,先給它食物,給它巢穴,讓它失去獨自飛翔的能力,讓它離不開主人的掌控,最終,隻能乖乖待在籠子裡,任人擺佈。

江秉坤緩緩放下手機,靠在冰冷的沙發靠背上,視線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山巔。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夢瑤,接到錄取通知時,會是怎樣的欣喜若狂,怎樣的熱淚盈眶,怎樣的對未來充滿憧憬。

他能輕易想象出,那個女孩眼裡重新亮起光芒的模樣,乾淨,純粹,美好得像山間的星光。

這本該是讓他滿意的畫麵——棋子乖乖落入棋局,一切按計劃進行,他的資本帝國繼承計劃,穩如泰山。

可不知為何,此刻他的心底,卻冇有絲毫的成就感與掌控感,反而泛起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沉悶。

他想起了她麵試失敗時,失魂落魄的模樣;想起了她眼裡破碎的光芒;想起了她抱著設計稿,孤零零站在街頭的脆弱。

而他,隻用了一條輕飄飄的指令,就輕易改寫了她的人生。

他給了她希望,給了她夢想的入口,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可這份希望,從一開始,就帶著算計的枷鎖。

他給她的一切,都標好了代價。

終有一天,她要為這份安穩,這份熱愛,這份他賜予的一切,付出對等的回報——成為他的棋子,成為他的傀儡,成為他為妻兒守江山的屏障,永遠無法掙脫。

江秉坤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節奏緩慢而冰冷。

他在心底,再次告誡自己。

她隻是一顆棋子。

一枚精心挑選、精心馴養、精心佈局的棋子。

無關情愛,無關憐憫,無關心軟。

他這一生,隻有冰冷的政治生涯,隻有龐大的資本帝國,隻有遠在國外的妻兒,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夢瑤此刻欣喜落淚的模樣。

那個女孩,還天真地以為,這是命運的饋贈,是努力的回報,卻不知道,她早已踏入了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踏入了他為她設定好的,無法掙脫的宿命。

她的歡喜,她的憧憬,她的希望,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他的算計之上。

多麼可笑。

又多麼……讓人心頭髮澀。

江秉坤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情緒。

他見過無數人的悲歡離合,見過無數人的生死掙紮,見過無數人被他的資本與權力玩弄於股掌之間,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可偏偏,對著這枚最溫順、最乾淨、最不起眼的棋子,他的心,竟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他厭惡煙味,厭惡酒局,厭惡所有虛偽的逢場作戲,厭惡這一生被束縛在冰冷的權謀與資本裡。而夢瑤,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一抹不合時宜的光亮,乾淨,溫暖,未經世俗汙染。

他親手將這束光,拉進了自己的黑暗棋局。

一邊享受著掌控一切的快感,一邊,又在無人知曉的深夜,對這束光,產生了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莫名的在意。

矛盾,撕裂,冰冷,悸動。

無數複雜的情緒,在他的心底交織纏繞,讓他這個向來殺伐果斷、心思縝密的掌權者,第一次有了失控的跡象。

他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冰冷的漠然,將所有的波動強行壓下,封鎖在心底最深處。

不能亂。

不能動心。

不能有軟肋。

他是江秉坤,是執掌萬億資本的帝王,是步步為營的政客,他的世界裡,隻有輸贏,隻有利弊,隻有帝國長存,隻有妻兒安穩。

夢瑤,永遠隻是一顆棋子。

僅此而已。

客廳裡的燈光,依舊昏暗。

偌大的彆墅,依舊空曠孤寂。

窗外的山影,依舊沉默矗立。

江秉坤獨坐沙發,周身籠罩著化不開的寒意。

他隨手一揮,就能撐起一個女孩的夢想,就能改寫一個人的人生,就能讓絕境裡的人看到希望。

可他給予的一切,都帶著冰冷的算計。

而遠在城市另一端的夢瑤,正抱著自己的設計稿,眼裡閃著明亮的光,對未來充滿了最美好的憧憬。

她不知道,那條通往夢想的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被精心佈置的棋局。

她不知道,那個改寫她人生的幕後之人,正坐在冰冷的彆墅裡,將她視為一枚隨時可以利用、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她更不知道,她的命運,早已被牢牢掌控在那個無情無愛、手握滔天權力的男人手中。

陽光漸漸爬上窗台,落郊的黑夜,即將褪去。

江秉坤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如鬆,背影孤寂而冰冷,一步步走向落地窗前。

遠處的山巔,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而他的棋局,纔剛剛開始。

隻是他不知道,從他決定將夢瑤拉入棋局的那一刻起,從他暗中為她安排好一切的那一刻起,他那無堅不摧、冰冷無情的世界,就已經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顆名為夢瑤的棋子,終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他這一生,唯一的變數,唯一的軟肋,唯一的劫。

而此刻的他,依舊堅信,一切儘在掌控。

棋子,永遠隻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