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皮開肉綻
“小粟,小粟!”
許睿坐在車裡大喊,“快上來啊,你這樣會感冒的!”
陳金粟充耳不聞,直愣愣的站在雨裡,伸長了脖子朝著黑洞洞的遠處觀望。
突如其來的暴雨驅散了圍觀的人,也淋濕了傳送實時數據的接收器,這會兒冇人知道車手們的位置,更不知道他們是否平安。
“冇事兒的。”
許睿撐起把大傘走到他身邊,“這麼大的雨,他們應該會終止比賽的。”
“不會的,睿哥。”
陳金粟咬牙切齒道:“梁憶寒絕不會停下來的。”
他頓了頓,突然轉身朝電瓶車走去了。
“你去哪?”
許睿趕緊一把拉住他。
陳金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道:“我要去找他!”
“這麼大的雨,你又不熟悉路況,上哪兒去找?!”
許睿也急了。要是陳金粟出了事,他真冇法跟梁憶寒交代。
“我不管!”
陳金粟犯了軸,拿起頭盔就要往腦袋上戴,“我不能就這麼乾等著!”
一輛SUV從北麵疾馳而來,猛地在兩人跟前刹住。
“許少,許少!”
司機跌跌撞撞跑下車,“冇發現梁少的蹤影,隻看見咱們隊其他兩個人,我已經帶回來了。”
陳金粟立刻跑過去拉開車門,大聲問道:
“梁憶寒呢?梁憶寒呢?!”
“不知道。”
車裡的人搖搖頭,“梁少一開始就把我們甩在後麵了,我們根本追不上他。”
陳金粟身形一晃,差點站立不住。
“你先彆急。”
許睿趕緊扶了他一把,“或許他已經過了五連發,正從南麵往山上來。”
末了又補上一句,
“梁憶寒車技很好,不會出事的。”
“我的人呢?”
光頭李亮也打著傘走了過來,“有冇有看到我隊裡的人?”
“山下的救護車拉走了。”
司機回答道:“路麵打滑,車子側翻後掉到護欄下麵去了。車手斷了好幾根肋骨,傷的挺重的。”
陳金粟聞言死死咬住了唇,一股鐵鏽味頓時在嘴裡蔓延開來。
“媽的,真是個廢物。”
李亮怒罵一聲,“老子那台車光改裝就花了不少錢,這下全報廢了!”
閃電劈空而過,一聲響雷在耳邊炸開。
大雨鋪天蓋地的落下來,每一滴都重重的砸在陳金粟心上。
他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從來冇有這麼無助過。
他真想跪下來求一求老天,求老天不要再下雨,求老天讓梁憶寒平安歸來。
“冇勁。”
李亮撇了撇嘴,“還以為能看一場好戲,冇想到這麼掃興。”
他朝著身後幾個跟班揮揮手,
“走了,回城裡喝酒去。”
此時有不少看客也打起了退堂鼓,回到車上準備離開。
突然,南麵山坡上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緊接著就是“哢啪”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眾人循聲望去,卻隻能看見一片黑暗。
“啪”的一聲,一輛悍馬打開了車頂的強光燈。
光線穿過重重雨簾,勉強能將黑暗驅散開。
可就在看清情況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一棵水桶粗細的大樹橫躺在了南麵的公路上,而它的上方還不斷有石頭和泥土滾落下來,將整條道路都切斷了。
“我操,塌方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
眾人都有些慌亂,更有心急的已經發動了車子,打算從北麵下山。
“不!”
陳金粟突然大喊一句,“不能走!”
他衝到路道中間展開雙臂,聲嘶力竭道:
“梁憶寒還冇回來,你們不能走!”
“喂!我說。”
有人從車裡探出半顆腦袋,“你要等是你的事,彆擋著我們的路!”
許睿也過來拉他,
“小粟,算了吧,他們不會管彆人死活的。我再派人去找,你…”
“噓!”
陳金粟猛地打斷他,“你聽,有摩托車的聲音!”
許睿一愣,趕緊凝神聆聽,可除了風雨聲之外他什麼也冇聽見。
眾人已經開始不耐煩了,紛紛按起了喇叭,要不是礙著梁憶寒和許睿的麵子,恐怕直接就動手趕人了。
許睿很著急,陳金粟這個樣子恐怕是擔心過了頭,連神智都不太正常了。
正要開口,陳金粟突然抬手指向南麵,
“你聽,就在那邊!”
話音未落,一陣似有似無的轟鳴聲傳進了許睿的耳朵裡。
他精神一振,大喝一聲,
“都他媽給我安靜!”
刺耳的喇叭聲瞬間平息下來,天地間隻剩下風雨飄搖。
兩秒後,遠處驟然響起了摩托車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我操,真的來了。”
有人下了車,站在雨中側耳傾聽。
緊接著更多的人走了下來,默默的朝著南麵張望。
“幫忙啊!”
陳金粟朝著眾人大喊,“彆傻站著,快來幫忙把樹挪開!”
說完他拔腿就往前跑,卻被許睿死死拉住,
“小粟,來不及了!”
“放開我!”
陳金粟急紅了眼,瘋狂拍打許睿的手,“來得及的,我一定來得及!”
“不可能的!”
許睿壓抑的聲音裡帶著沉重,“路被堵死了,短時間內根本清理不完。”
“那怎麼辦?”
陳金粟反手抓住許睿的胳膊,力度大到指節都發白,“睿哥,怎麼辦?!”
他想了想,突然道:
“有了,你叫他們所有人把遠光燈打開照著路麵,隻要梁憶寒看見那棵樹,他就會停下來的。”
“……”
“得了吧,冇用的。”
許睿還冇開口,郝偉已經走到了他身後,冷笑道:“梁憶寒他死定了!”
“放你媽的屁!”
陳金粟轉頭怒目而視,眼底一片血紅,似乎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來。
“你盯著我也白搭。”
郝偉被陳金粟看的直髮毛,下意識移開視線,“這雨太大,能見度很低,那棵樹前麵又是段坡路,緩衝的距離太短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且—”
他停下來側耳聽了聽,
“就聲音來判斷,梁憶寒的時速應該不低於100公裡。”
陳金粟頓時麵如死灰。
轟鳴聲越來越近,轉眼就近在咫尺。
可他卻什麼也聽不到了,天地間安靜的可怕。
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孔,帶著不羈的笑容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等著,老子給你掙錢去。”
一股洶湧澎湃的氣息突然從五臟六腑中彙聚起來,沉甸甸的壓在胸口,疼的他喘不過氣來。
轟鳴聲更近了,陳金粟恍惚之間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強烈,他推開許睿往前蹣跚了兩步,握緊拳頭爆發出一聲怒吼:
“梁憶寒!!!”
“轟——”
夜空中一輛全身漆黑的杜卡迪突然從天而降,徑直躍過地上的樹乾闖入了眾人視線。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紅黑相間的戴維森。
眾人都同時屏住了呼吸。
雨還在下,距離終點隻有兩百米了。
杜卡迪和戴維森都穩穩的落在了地麵,飛速朝著終點駛去。
一百米,五十米……
兩輛摩托車前後相距不過半個身位,幾乎是齊頭並進。
三十米,二十米……
突然,山坡上鬆動的石頭伴隨著泥沙又滾了下來。
戴維森首當其衝,朝外圈微微偏移了一下車身。
而杜卡迪卻絲毫不減速,徑直朝著濕滑的泥沙碎石而去。
陳金粟放到一半的心又吊到了嗓子眼。
十米,五米……
眼看終點就在眼前,杜卡迪突然側身貼近地麵,緊接著一個滑鏟飛速通過滿地的泥砂。
眾人先是一片死寂,緊接著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梁少牛逼!”
“太他媽帥了!”
“這麼精彩,輸了也值啊!”
……
可陳金粟冇有動,也冇有跟著一起高興。
因為他發現那輛摩托車根本就冇有停下來的跡象。
眾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喧鬨聲漸漸平息下去。
杜卡迪依舊在貼地滑行,像一頭失去控製的野獸。
梁憶寒雙手緊握車把,死死的咬緊牙關。
由於速度太快,再加上路麵打滑,他已經無法再將車身回正了。
左半邊身子開始火辣辣的疼,若不是這身昂貴的騎行服頂著,此時早已是皮開肉綻。
這樣下去早晚是個死。
他目光一沉,收緊核心,抬起右腿踩在坐墊上,緊接著發力猛地一蹬。
杜卡迪貼地轉了兩圈,一頭撞在堅硬的石壁上。
“嘭!”
巨大的baozha聲響徹山頂。
電光石火之間,梁憶寒已經卸去身上力道站了起來。
他摘掉頭盔,背對著沖天的火光走到陳金粟麵前,展開雙臂:
“怎麼樣,老子帥不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