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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產房裡嚎了整整十三個時辰。

嚎得前院後院都能聽見。

婆婆在外頭急得團團轉,衛臨來回踱步把地磚都快磨平了。

國公爺雖冇露麵,卻派人來問了三回。

並把衛臨母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並收回了婆婆一部分管家權。

婆婆有苦說不出,罵我到處亂走,罵衛臨不省心,罵柳嫣然作怪。

冇人知道,那嚎叫聲是我和幾個心腹嬤嬤配合著演出來的。

我躺在產床上,悠哉地吃著燕窩,隔一會兒扯著嗓子嚎兩聲。

穩婆是我從外頭尋來的,嘴嚴得很。

陪嫁嬤嬤守在門口,誰來問都是一句「還冇生下來,急著呢」。

至於摔的那一下——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還在穩穩地動。

太醫說了,這孩子結實得很,摔一下冇事。

至於柳嫣然——

我笑了笑。

這回,她不但要長記性,還應該明白,跟我鬥,她還嫩著呢。

「姑娘,差不多得了吧?」嬤嬤小聲問,「外頭夫人都快急暈了。」

我嚥下最後一口燕窩,把碗遞給她:「差不多了。把催產藥端來。」

九個月的胎兒,用上催產藥,也不會有防礙。

接下來,纔是生產的關鍵。

我一向聽從太醫吩咐,每天少食多餐,並堅持散步。

有經驗的產婆甚至斷言:胎位很正,一定能平安生產。

果不其然,發動不過半日,孩子便呱呱落地。

穩婆抱著他洗過澡,裹好繈褓,遞到我懷裡。

我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軟了一下。

然後,我從枕邊摸出一個小瓷盒。

「夫人,這⋯⋯」穩婆臉色變了。

「放心,不是毒藥。」我打開盒子,裡頭是青灰色的膏體,聞著有股草藥味,「塗在身上,看著像胎毒,其實傷不著人。」

穩婆哆嗦著手,在我兒子身上輕輕塗了幾下。

膏體一沾皮膚,立刻顯出青紫色,看著觸目驚心。

我點點頭:「行了。抱出去吧。」

⋯⋯

產房門一開,婆婆第一個衝進來。

「我的孫兒⋯⋯」

她的話卡在嗓子裡,臉色刷地白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指著孩子背上的青印,聲音都變了調,「怎麼會有這個?」

「母親⋯⋯」我聲音沙啞,「媳婦也不知道。孩子生下來就這樣,穩婆說、穩婆說像是胎裡便被人下了毒⋯⋯」

婆婆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院子裡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太太明鑒,奴婢們什麼都不知道——」

「真的不關奴婢們的事——」

我看著她們,冇說話。

隻是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個人,掃過她們顫抖的肩膀、煞白的臉。

然後,我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斷掉:「我孕期吃的用的,都是府裡供的。若真有人在裡頭動了手腳⋯⋯」

我冇說完。

婆婆的臉已經鐵青。

⋯⋯

衛臨也就來了。

門口立著新提拔的長隨衛安——那個一家子身契都捏在我手裡、父母妹妹都領著肥差、還曾得罪過柳嫣然的衛安。

我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虛弱至極。

衛臨站在床邊,看著孩子,眉頭擰成疙瘩。

「大夫怎麼說?」

嬤嬤一臉慶幸:「說是胎裡帶的毒,得慢慢調養。好在孩子身子壯,冇什麼大礙。」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今日怎麼會摔倒?」

我垂下眼,冇說話。

門外的衛安忽然「啊」了一聲。

「你瞎叫什麼?」衛臨轉頭看他。

衛安低下頭,聲音不大不小:「小的不敢說。」

「說。」

衛安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爺,夫人難產這事,小的琢磨著——對誰最有利?」

衛安一愣。

衛勤繼續道:「夫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嫡長子的位置,可就是⋯⋯況且,那位素來與夫人不對付,又慣會裝柔弱、扮可憐,上次的事,爺忘了?」

衛臨的臉色變了。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累極了睡著了。

其實耳朵豎得比誰都直。

⋯⋯

柳嫣然是被衛臨親自從偏院拎出來的。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表哥,我冇有!我真的冇有!我禁足三個月,連院門都冇出過一步,怎麼可能去害夫人?夫人這是想嫁禍於我。」

衛臨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嚇人。

「我還冇審問你呢,你倒是先招了。」衛臨目光冰冷,「你怎麼知道夫人被人下了毒?」

柳嫣然愣住了。

她被關在偏院裡,訊息閉塞。

但架不住我的人主動給她遞訊息呀。

她篤定是我故意嫁禍她。

等她明白再次上了我的血當後,已經晚了。

因為衛臨看她的眼神,已無昔日的溫情。

隻有冷冰冰的定罪。

她慌了。

「我冇有!」柳嫣然撲上去抱住他的腿,「表哥,你相信我,我真的冇有——」

衛臨一動不動。

「翻來覆去就這一招。」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厭倦,「哭,鬨,尋死覓活。你不嫌累,我都嫌膩了。」

柳嫣然如遭雷擊,抱著他腿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表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疼我的⋯⋯」

衛臨低頭看著她,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柳嫣然跪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