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互為抓住的希望
常宙在下午假設過很多次現在的情形,有許乖乖冷臉問他原因,痛斥他的行為或說不在乎讓他離開視線,唯一好一點的設想是坐的板正地教育他是不對的。
唯獨不是這樣,小心翼翼地觸碰,自下而上凝視他,甚至有點生怕不小心觸及到他心事而溫柔地問他。
“老師,你真的很需要我的血嗎?”
他知道許乖乖對他來說有點特彆,隻是在這個時刻,這種特彆被許乖乖的行為放大了無數倍。
指尖的溫度和覺醒後逐漸冰冷的他的體溫相比簡直滾燙,許乖乖眼中他的投影也被暖光籠罩不似他映像中暗沉的底色。
“如果我要你就會給我嗎?”
許乖乖輕柔地包住常宙的手背,想撫平他突然豎起來的尖刺。
“你問過我才能知道結果。”
“我冇想過。”
他從來冇想過這種方式,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所有的一切他都需要去謀劃。
就算是一次簡單的外出,他也需要從第一步計劃起,思考周全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許乖乖這一問打破他的思想禁錮,但答案在他心裡是固定的。
常宙抽回手徒留許乖乖落空的掌心和失望的眼神。
他注視著有膨脹的**想說心裡話,開口卻是不相乾的話題:“那天從教學樓接你回來,儘管你說你可以解決,我還是擅自去調查了。本來轉校生的存在就很可疑,在查轉校原因過程中有一股力量阻擋我,我更加起疑。”
熟悉的關係網,強勢的封口,每一個節點都是他認知中的程家。他站在網外張望,無非被視為外人。
本應如此,那麼多年,他不是冇有接受現實,隻是每每麵對還是會感到孤獨。
“你應該也猜到了,我在家裡冇扮演什麼重要的角色,我消失倒更符合他們的心意。”
許乖乖想起程野對常宙的形容,和剛剛常宙給她看的資訊,無一不透露出常宙的處境。
心裡常宙的形象和從外界接受的截然相反,許乖乖為常宙打抱不平:“是他們有眼無珠。”
常宙多少理解許乖乖猜到他的背景所以格外包容他,可做到知曉他做的事還能為他說話應該也隻此一家。
他微微搖頭說:“血族慕強,而我的血脈一直冇有覺醒。而且不知哪天開始,隻要靠近人我就會聞到混雜血腥味的味道,我不喜歡那味道,也變的要和人保持距離。”
可能因為對血族血脈的排斥,那味道讓他噁心,嚴重到嘔吐也不是冇有過,隻有時間久了他慢慢才能忍受,對人也愈發疏離。
“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聞到奶油的味道,是和你見麵的那天晚上。我以為隻是正常地幫助一個學生,卻發生了許多冇設想到的事。”
隻是合乎情理的幫助卻帶出奇異的花朵,求知慾引導他無法像往常一樣直接甩手拒絕,他順著花香,看到花的顏色,還有風中搖曳的姿態。
常宙能感到許乖乖緊緊抓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抓住向上的繩子。
“我不知道你到底身處於什麼困境,帶著怎樣的想法,纔會用崩潰又渴求的眼睛請求。我很好奇,也很觸動。我想,如果還有能機會我也應該像你一樣固執地抓住。”
“如果你當時不這麼想呢?你的症狀怎麼辦?為什麼隻是突發奇想地去做?你明知道時間久下去你會死。”
“我曾經想過死,但卻遇見了你。”
許乖乖想看清常宙眼裡的底色,但那雙眼睛少有的沉寂,從褐織的陰影中她隻能看到灰暗。
他們相交的路線並不單純,她從來冇認真去想過常宙曾經麵臨的局麵,為了能投入越少抽離越快她刻意迴避瞭解常宙。
現在她偶然窺視到常宙完美外表破裂縫隙中的黝黑深淵。
許乖乖沉默著攀上常宙的肩膀,她無法彌補那些破碎的裂縫,隻希望能捂緊一些遮住從中泄露的能量。
不是每個懷抱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常宙敞開,至少能擁抱他的母親離開後他一直是一個人,這樣的特殊關懷如果不牢牢抓住,就會不見……
常宙呼吸一滯,雙手劃過許乖乖的肩胛骨鎖住更抱緊一些,去聞她耳垂至後頸讓他柔軟的味道,懷裡的人輕聲在他耳邊問:“現在你還會聞到那股血腥味嗎?”
常宙搖頭,視線再次注視到指間許乖乖黑垂的頭髮。他也傾身聞過彆人的氣味,雖然冇有反感但也冇有親近的意思。
許乖乖的特彆可能是他選擇改變的那一刻命運地開始,而命運的齒輪平穩運轉,他隨吸引力被吸到她的身邊。
母親曾經說過,美麗的蝴蝶從眼前飛過要抓緊時間用眼睛記錄纔不會遺失美好的瞬間。
他卻不是緊盯而是徹底圈占,幾乎是本能地將好不容易觸碰的美好標記,事情敗露,他唯獨可惜冇有把許乖乖藏好。
這樣的他註定無法被接受,果不其然許乖乖說:“冇有就好,以後可以正常和人交往,找新的伴侶。要好好生活好嘛,老師。”
常宙閉上眼,他知道結果所以從冇想過去問,現在他也隻是要回到原來的位置而已。
埋在許乖乖頸間常宙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他的錯,可是他還是帶著明顯的委屈,明知道對方到底為什麼這麼說,他還是要再說一遍:“你怪我。”
兩個敞開心扉的人,不一定會得到各自想要的答案。
其實許乖乖也知道,如果在當時常宙提出標記她絕對會拒絕。
她還有自己的問題要解決,把希望都壓在常宙身上太不穩定。
她一直在為自己考慮,連她都這麼自私憑什麼要求彆人不為自己著想,對常宙的行為理性上她並不責怪,感情上卻混亂,她不知道常宙是不是為了血才萬事為她考慮,也不知這些脆弱是不是常宙故意給她看。
冇有人是完美的,常宙貌似無缺的表麪包裹的破碎許乖乖理解,但是無法接受,冇有勇氣也去磨合。
她如實說:“不是怪你,我隻是看不清你,不知道為了血標記我的是你,還是向我傾訴的是你……”
越說越小聲,越說越像其實是怪,許乖乖乾脆不說了,鬆開手要退出常宙懷裡。常宙不鬆手,搖頭堅定地說:“再給我一次機會,乖乖。”
許乖乖被迫扶住常宙的上臂,歎息堵在嗓子眼裡:“老師……”
巋然不動的身軀緊緊貼住她還是那句話:“再看看我好嗎?”
說不動搖是假的。
許乖乖因為費神又早起,此刻頭痛的要命。
昨天還好挑的後麵冇課的一天實行bangjia,下午冇有曠課,要是扣的學分越多,期末成績裡學業標準占分越大。
纔剛開始賺學業標準就有許多麻煩事,再重修還不如真的宰了她。
好不容易直起身,許乖乖拖著疲倦的身體刷牙洗漱,帶好上課用具,腳踏朝陽勤勤懇懇上課去。
昨天太晚了還吃零食,導致早晨都不餓。
回想昨晚和常宙正說著說著她肚子一陣空虛,反應過來還來不及收腹,肚子就迫不及待地發出某種類似不知名猛獸的大聲咆哮。
常宙翻來零食兩人吃,她為了找話題又說起接下來的春節和校外實訓的事。
不能想,一想她心裡是抓心撓肝的尷尬。
許乖乖抓狂著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熟悉的課桌、熟悉的窗戶、熟悉的班級透明感,終於讓她悄悄安下心。
隻要再自然地趴下假裝睡覺,平凡的一天就開始了……
“許乖乖。”
許乖乖騰一下轉頭,看見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戴著棒球帽的程野,拽了個造型倚在她們班門口,頭一抬叫她:“來,找你有事。”
這帽子戴的,他仰起頭許乖乖都冇看見程野眼睛。
班級裡人不多,可就這麼些人,大大小小的眼睛都集中在他倆身上。
許乖乖對程野這麼正大光明地找她很是煩躁,出了班級左看右看跟程野低聲說:“先換個地方。”
程野好笑地跟上她的腳步,來到一樓大廳偏僻的柱子一側,跟她說話的聲音回到少年的氣息。
“你惹誰了?搞的跟做賊一樣。”
還不是惹到你了!許乖乖心裡咬牙切齒地吐槽麵上裝的高冷如潔花,一邊留心觀察有冇有人來這裡一邊嘴巴一斜開始陰陽怪氣。
“我本來就是個怪胎,現在看起來是個被不良少女欺負的怪胎,你說我惹到誰了?”
“還以為你被標記會有副作用,看你還能懟人,不錯,挺有精神的。”
副作用,什麼副作用,肚子會叫的很大聲是副作用嗎?
以為他是嗆她胡說的,許乖乖嘴巴斜的更厲害,不在意道:“什麼副作用?”
“喏,向上看,彆東張西望的不看我。”
程野捏住帽沿往上提,露出一雙腥紅的眼瞳,肆意的流光從黑色變成紅色,許乖乖抬著頭斜著的嘴巴變平,順便張開。
她還是第一次直視程野變紅的眼睛,比模糊時看見的更清透,配上程野精緻的臉更顯妖邪。
程野按回帽子,許乖乖這下離的近還是能看見他垂下來看她的異光。
程野翹起的唇角一張一合:“嚇到了?怎麼歪嘴變成下巴脫臼。”
許乖乖回神不想承認被程野的臉迷了智,美色真是把利器,刀尖指她讓她連狠話都講不出。
許乖乖內心給自己一掌摑,嘴巴不禁放軟:“你冇其他狀況吧。”
程野搖頭,那紅中含亮的眼睛也輕輕搖晃,許乖乖揉眼,她差點被吸進暗含的光裡去。
程野問她:“常宙當時有這樣嗎?”
“冇。”
“噢。”
程野應一聲好似不在意隨意地往瓷磚牆上一靠,手插兜裡,眼睛盯她也不說話。
許乖乖看他腿隨意叉著,牛仔夾克工裝褲馬丁靴,都是女款,但程野遮住半張臉後除了一頭散下的長髮,冇有地方再讓帶上性彆濾鏡的她相信他是女生。
許乖乖歎於魅族學院學生的多樣性和包容性,奇怪地問程野:“真的冇人懷疑過你是男生嗎?”
程野裝作思考得出結論:“可能我長的好看,聲音學的好?”
許乖乖看不得他裝模作樣實則自戀的樣子嘴角抽筋:“為了混進來你專門學的偽音?”
“偽音?”
程野表情微妙似乎不知道偽音是什麼。
“你是說這樣是偽音?”
程野湊近帽沿磕到她頭頂,猛然一股薄荷味,陰影下男生反而更亮晶晶的眼睛衝她眨,開口卻驚掉許乖乖下巴。
“哇,你今天有點不一樣,好好看!腮紅用的是哪個牌子的?好嫩啊!”
學的嬌裡嬌氣,嗓子裡的蜜都快噴到許乖乖臉上了,她格擋住程野的眼神攻擊,瘋狂後退。
“你突然抽什麼瘋?”
她嫌晦氣胡亂擺動,要驅散什麼臟東西一樣的胳膊被程野輕而易舉地拉住。
“反應這麼大,這不是誇你呢嘛。”
許乖乖還冇從剛纔的衝擊裡緩過來,害怕有人經過先留意著,然後看程野像看個妖孽。
“你竟然還知道腮紅?我冇畫妝,就塗了口紅。”
“哦,口紅。”
程野視線下移,許乖乖連忙捂住嘴巴,皺著眉凶他:“看什麼看。”
“冇化?難道副作用是我眼睛紅,你臉紅?”
許乖乖倒不知道臉紅不紅,但確實是有點燙。
她狐疑地看程野,一手摸上自己的臉一手掏出手機,側身去觀察手機殼後麵的裝飾鏡裡自己的臉色,冇程野嘴裡說的那麼離譜。
許乖乖轉頭唏噓:“哪紅了?滿嘴跑火車。”
“就是紅的,淡淡一層,冇騙你。”
程野嘀嘀咕咕地又湊近仔細看許乖乖的臉,好似真糾結起證明她是否真臉紅。
“真的?”
她也被帶的糾結要不要信他,也不想想結論得出臉紅不紅有什麼用。
那雙眼睛左看右看在她兩頰看來看去,許乖乖的眼睛也跟移來移去,最後程野突然固定到她飄忽的眼神上。
許乖乖猛地迴避對視的視線,有種被戴個正著的心虛。
眼睛看不見但是程野的氣息鋪在她麵上:“現在更紅了。”
之前跟著程野節奏走的許乖乖,現在才反應過來,她被挖坑了。
程野直起身好心情地看許乖乖逐漸升紅的麵龐,靜靜等待對方衝他一頓語言輸出。
可等來的卻不是他想要的反應,程野眼睜睜看許乖乖先是紅著臉沉默著,慢慢又從耳根開始退紅。
等許乖乖的眼睛從彆處望向他,他隻能看出冷漠的一捧冰砸到他臉上。
許乖乖語氣不耐煩地說:“鬨夠了冇有。”
程野彎起的嘴角扁平下來,可能是真惹生氣了。他第一反應是去哄,但程野心裡憋著股火,不知道許乖乖怎麼變臉變的那麼快。
許乖乖看他也冷下臉,不關心地說:“冇事我就走了。”
“……你和常宙現在是什麼關係。”
“和你有關係嗎?你欺負我的事和你告訴我標記的事抵了,我們兩清。我知道冇有深入接觸就標記也不用當回事,你也知道我對你們家冇有威脅,以後也不用見麵了對吧?”
其實許乖乖也不知道有冇有兩清,她腦子很亂,和程野自然地嘻嘻鬨鬨顯然不符合他倆應有的相處狀態。
經過剛剛那一下她隻想和程野撇清關係,不想節外生枝。
程野不說話許乖乖當他默許,匆匆轉身逃也似地離開。
背影消失在轉角,和許乖乖談話時猶如被程野自動遮蔽的外界聲音一下湧入他耳中,遠處學生的交流和腳步聲傳到這偏僻的角落都變的悠長。
許久,有人向此處走來。
“怎麼今天又有早八又有早值日,困死我了。”
“誰說不是,還得維持一學期。每值日一次我就要痛罵分組一次,啊啊啊!”
兩個拎著垃圾袋的學生罵罵咧咧經過此處,其中一個一瞟竟然看見柱子後麵站個人,嚇的心梗尖叫,看到狀似是學校的名人程藝更是驚的一背冷汗。
三年級惡霸在陰暗的角落貓著是不是在密謀陰謀,會不會是要隨即挑選兩位幸運學生送捱打禮包!
長的好高,打不過怎麼辦!
不過近看這張臉更好看了?
美女的拳頭應該不疼吧?
叫出聲的女生一頓內心戲,顫抖地看向朋友發現對方似乎已經像凍僵的無尾熊立在原地。
廢物,要你何用。
儘管害怕她還是微笑著對程野說:“學姐,對不起打擾了。你忙,我們還要去倒垃圾。”
“等等。”
看來驚擾了惡霸的悠閒時光,要被揍了。
女生微笑著接受即將到來的命運,這個時候旁邊的朋友竟然還冇有動靜。
出乎意料的,程野心平氣和地從插口袋裡的手掏出一小玻璃瓶裝著紅彤彤的液體,他看都冇看一眼就把紅花油遞到她麵前。
“幫我扔了,謝謝。”
她接過紅花油,程野冇再囑咐什麼邁開腿走了,徒留兩個人後怕地處理淩亂的心情。
“這是什麼?她怎麼隨身帶紅花油?打架受傷了?為什麼要扔了,還是新的。”
“噓噓噓,不要命了?她萬一還冇走遠被聽見了怎麼辦?”
“早冇影了,又不是千裡耳。你剛剛傻了一樣,我估計拉著你跑都跑不動,你了真行。”
“我純屬是被嚇懵了,你不記得其他人是怎麼說她的嘛?今早好像聽有人說她又有新八卦了。”
“好像也冇那麼恐怖,冇為難我們,還說謝謝。哇,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過剛剛聽她說話怎麼聲音像個男生。”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看朋友站在垃圾桶旁手裡握著紅花油猶豫不決,她催促:“誒,你快扔啊?”
朋友卻徹底放下手說:“這紅花油扔了可惜了,要不留著吧。”
“你留程藝的東西?不晦氣啊?”
“許乖乖不是受傷了嗎?給她。”
她卻有些擔憂地說:“被程藝看到了,不會找她茬嗎?”
“她們能有什麼交集,而且就算被看到,是她被找茬又不是你被找茬。這事也引不到我們身上,到時候就說我們扔了,她撿的不就行了。”
雖然知道自己的朋友有時喜歡隔岸觀火的地方不對,但她忍下聲冇有反對任由對方留下小紅瓶。
畢竟朋友說的對,許乖乖遭受什麼也不關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