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鬼蠻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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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蒙特感覺自己就像是個鄉巴佬第一次入城一般，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疆域無比遼闊的大國。

作為特使前來協調西域諸國貿易、勢力範圍劃分、貨幣兌換、商稅協定等事務的張所，風塵仆仆趕到碎葉城後，嶽飛與薛弼也領兵從玉裡犍城返回到了碎葉城。

約翰.蒙特也被帶到了碎葉城，從玉裡犍城出發後，他就一直搜尋虞允文的身影，但很可惜，虞允文要調查西域諸河流水文情況，已經不在城中了。

這讓約翰.蒙特悵然若失，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可以聊得來的朋友，不過很快李若虛就讓他覺得，東方人似乎都是知識淵博、謙虛而不失應有驕傲的文明人。

李若虛需要對遙遠的西方有更多的瞭解，他覺得這有助於幫助楚國公處理西域的事務，這個鬼蠻雖然很臭，相貌又似厲鬼，卻是個很有耐心的讀書人，而且看上去傻乎乎的，倒可以套出些有用的話來。

嶽飛是在三月初離開玉裡犍城的，渡過烏滸水後，大軍便向著怛羅斯城方向進發，三月西域的朔風仍舊凜冽，但畢竟西域北部有重山阻隔，於是春意也漸漸復甦了起來。

作為安西都護府轄區最西南的重鎮，怛羅斯小城的城牆也被漢軍粗略修繕了一番，四個城門多了一道甕城，變得更加有漢家風味了。

讓約翰.蒙特驚訝的是怛羅斯城外的牲畜貿易市場，數不清的馬牛以及羊群被周邊的牧民驅趕而來進行交易，李若虛很自豪地介紹，表示這裡每個月都有一次大規模的貿易集市，每次的交易量都超過了數萬頭。

李若虛是想要藉此詢問西方是否有這般規模的牲畜貿易，從而對西方的國家實力做個評估，但約翰.蒙特表示，他從未見過這麼多的牛羊。

過了怛羅斯城，大軍便向楚河行進，沿著楚河兩岸，朝廷遷徙而來的草原牧民，在派來的中原官吏們的指導下，也開辟出了成片的農田，種植了樹木為界，農田之外，則是大片的牧場。

與剛剛經曆了一番戰亂的花剌子模地區相比，這裡就顯得格外安寧祥和，有牧人驅趕著牛羊，放聲高歌，歌聲在西域的風中傳得很遠。

約翰.蒙特很是羨慕，他注意到隨著大軍的到來，沿途不少帳篷以及村莊中，湧出了許多牧民百姓，在道路兩旁歡呼著，還有許多百姓擺上了桌案，送來了煮熟的肉和奶酒。

但他也敏銳地注意到，行進中的漢軍士兵們並冇有出列享受百姓們的供奉，反而是有騎兵不斷維護著秩序，勸說百姓們不要如此。

約翰.蒙特便再一次地感受到了嶽飛治軍之嚴格，漢軍軍紀之嚴明，相比之下，十字軍以及耶路撒冷王國的軍隊，就彷彿是一群強盜一般了。

當他看到碎葉城時，再一次地發出了驚歎，因為碎葉城的規模遠比玉裡犍城還要龐大，還要整齊，還要乾淨，帶著一種規劃的美感。

碎葉城在唐朝之後就近乎被遺棄了，但是隨著漢軍的到來，這座荒廢的夯土城池再一次勃發了生機。

漢軍以俘虜的克烈人、突厥人、波斯人、粟特人等西域諸族為勞力，將這座城池重新修建了起來，並且按照中原製度，修建得四四方方，街巷分佈橫平豎直，讓約翰.蒙特驚呼原來街道也可以如此乾淨清潔。

在碎葉城，約翰.蒙特見到了張所，他覺得張所比嶽飛更像是一名貴族，嶽飛帶著一股質樸的氣質，就彷彿法蘭克王國南部的農夫一般。

張所再一次詢問了約翰.蒙特，然後約翰.蒙特就在此被“軟禁”了起來，偶爾有機會，他也會看到從西域諸國諸部落趕來的蘇丹、使者、首領們，恭恭敬敬地向嶽飛、張所、薛弼等人下拜，表現得無比虔誠和忠誠，充滿了敬畏。

碎葉城內便多出了至少近二十麵代表不同勢力的旗幟，可惜約翰.蒙特並冇有獲得與這些人交流的任何機會。

一直到虞允文考察河流完畢、從玉裡犍城趕來後，約翰.蒙特才被解禁，他想要與嶽飛繼續溝通談判一二，卻被虞允文告知：咱們這就出發，去中原拜見皇帝陛下。

虞允文不用參加西域事務談判，他也不用旁聽，王倫著急將他召回，是打算派他去嶺南、將來跟隨水師出海的。

王倫覺得虞允文有宰輔之才，眼下陸遊年紀還小，辛棄疾纔剛出生不久，那麼接替許貫忠、蕭嘉穗、李綱、趙鼎這些重臣的人選，除了虞允文之外，他覺得王重陽也挺合適的。

從漠北到西域，在外麵轉了一大圈，虞允文也隱隱猜測到了皇帝的用意，這讓他倍感驕傲的同時，莫名也感受到了壓力。

於是虞允文就此帶著約翰.蒙特一行人離開了熱鬨的碎葉城，向著開封府方向而去。

西返的路線，是從碎葉城經八剌沙袞城至夷播海，沿著亦列河翻越蔥嶺，抵達瑤池縣，然後沿著天山北麓前往高昌城休整，隨後過伊吾，越過莫賀延磧，從敦煌府穿過河西走廊返回關中。

冇有選擇走金山北麵的草原南道，是因為有一部分乃蠻人也受克烈部的影響，信仰著景教，西域眾官員不希望約翰.蒙特與這些景教信徒有太多的接觸。

這一路上最難行走的路段就是翻越蔥嶺，約翰.蒙特算是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究竟是多麼地遼闊和廣博，他驚歎地表示，天山一如歐羅巴大陸的阿爾卑斯山，一樣的雄偉壯闊和美麗。

虞允文冇有同他爭辯究竟是哪座山脈更加美麗，隻是將阿爾卑斯山的名字記在了日記當中作為情報。

從瑤池縣到高昌府，沿著天山北麓，北庭都護府聯合高昌回鶻修建了一連串的驛站和小城，彷彿一條珍珠鏈將整個天山沿途的百姓定居點串聯了起來。

“那麼，”站在一處小山頭上，約翰.蒙特驚歎地發問：“這就是你們的國都麼？”

視野的遠方正是高昌城，虞允文頓時大笑了起來，他覺得這個鬼蠻當真是冇有什麼見識和眼界。

“高昌不過是本朝一處偏遠小城耳，若去東京城，還有六七千裡的路程要走！”

約翰.蒙特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地渺小，而東方又是如此地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