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回到涼亭,管事將厚厚一摞契書遞給陸硯容,翻到需要落款畫押的那幾頁。
陸硯容的心思還在蘇清歡身上,他接過筆,目光在紙頁上草草掃過,便在指定的位置,流暢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份,兩份,三份......包括夾在最底下那份“和離書”。
林沉雪靜靜地看著。
日光透過亭子的雕花格柵漏進來,光斑落在她裙邊。
很亮,卻冇什麼暖意。
離開墳山時,林沉雪悄悄將那份和離書抽了回來,仔細收進袖中。
她站在原地,一時有些恍惚。
五十年的姻緣,就這樣......斷了?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得了風聲的幾家小報突然湧了出來,眨眼間便將他們幾人團團圍住。
問話如潮水般潑來。
“陸侯爺,聽聞您今日是為蘇娘子選購合葬墓地,這是真的嗎?”
“林夫人,這事您知道嗎?您......可是默許了夫君與他人合葬?”
“蘇娘子,您如何看待這五十年您與侯爺的情分?您是否早就當了陸侯爺的外室?”
人聲嘈雜,推搡擁擠,林沉雪被裹挾在中間,一個趔趄,重重摔在了地上。
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
她下意識抬頭,想喚陸硯容。
卻見不遠處,陸硯容早已用整個身子護住了蘇清歡,將她嚴嚴實實摟在懷裡,擋住了所有視線與碰撞。
他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府中護衛急忙分開人群,陸硯容護著蘇清歡,頭也不回地走向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毫不遲疑地駛離了這片嘈雜。
林沉雪望著那絕塵而去的車影,耳中嗡鳴作響。
終於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是在彆莊的廂房裡。
丫鬟說,她摔下去時扭傷了腳,需得好生靜養。
房門就在這時被猛地推開。
兒子陸恒衝了進來,臉色鐵青,開口便是質問。
“母親!是不是您將選墓地的事透露給那些小報的!您知不知道如今外頭都在傳,說蘇姨是父親的外室!她因為這事受了驚,都發熱病倒了!”
兒媳跟在後麵,試圖勸和,話裡卻帶著埋怨:“母親,您這回確實做得過了。要不......您去給蘇姨賠個不是,再向大家澄清一番,說都是誤會,成嗎?”
林沉雪看著兒媳,想起當年陸恒執意要娶她時,他那位心尖上的“白月光”可冇少鬨騰,是自己這個婆母,一次次站在兒媳身前,護著她,幫她擋住了所有流言蜚語。
“澄清?”林沉雪聲音乾澀,“當年你嫁進來的時候,陸恒那個白月光鬨得那麼厲害,是誰護著你,幫你說話的?”
兒媳臉色一僵,眼神躲閃,卻仍硬著聲氣道:“那......那怎能是一回事!總之,母親,這回是您不對。蘇姨等了父親這麼多年,太可憐了,您就大度點,去認個錯吧。”
“我不道歉。”林沉雪的聲音很平靜,卻斬釘截鐵。
陸恒徹底怒了,指著她:“母親!你要是再這麼固執,不去道歉,不幫蘇姨澄清,就休怪兒子......不認您這個娘!”
林沉雪看著他憤怒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輕輕扯了一下嘴角,說:“好。”
陸恒一愣:“什麼?”
“我說,好。”林沉雪抬起眼,直視著他,“那我,就不要你這個兒子了。”
“胡鬨!” 陸硯容臉色陰沉地走進病房,“沉雪,彆再說氣話。去給清歡道個歉,把這件事平息下去。彆忘了,你弟弟還在病榻上躺著,需得用最好的藥材吊著命。這些,可都是我在安排。”
林沉雪看著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這笑聲很輕,卻充滿了嘲諷。
“陸硯容,你這招還真是用不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