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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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橫抱起她,朝室內走去,“今晚彆回了,在這歇息。”

沈虞輕輕的“嗯”了一聲,到床榻上時也冇有放開他的袖子。

裴義之明白是何意,在她額頭輕輕的落下一個吻,說道:“你想出營賞景,我應你便是。”

你想做的,我也如你的願。

裴義之的死訊

開戰這日,沈虞坐在營帳內,右眼皮一直跳,惹得她心中焦慮。

戰鼓雷鳴之聲從遠處傳來,她更是坐立不安,索性起身四處走動。很快,佩秋進來了,偷偷的從懷中拿出封信箋信箋。

“誰遞過來的?”沈虞似乎有所猜測,心砰砰直跳。

“小姐,三皇子派來的人,是來接應咱們的,眼下就在營外等著。可要現在走?”

走?

沈虞一直都想走,可此時卻突然猶豫起來,裴義之昨日便已經帶著兵馬出發,出發前囑咐她在此等候。彼時她便想著,等他一走就離開,然而一個上午過去了,她聽著那些戰鼓聲,越發的焦慮彷徨了。

但佩秋覺得她是想走的,因此早一步進內室去收拾衣物。沈虞走進去見衣物散亂在床榻上,佩秋正在收拾包袱。

她阻止道:“算了,無需準備這些。”

佩秋詫異的看著她,“小姐不走了?”

“走,可我們得悄悄走,帶著包袱目標太大。”

佩秋想了想,也是,於是便又將衣物放回櫃中,隻從梳妝檯取了些重要的東西。

沈虞想了想,也換了一身衣裳,收拾妥當後,就和佩秋一起出了門。

營帳外,有士兵把手,還有裴義之留下的侍衛們,眾人見她一身火紅女裝出來,紛紛愣住。

“沈小姐要出營?”一個侍衛抱拳問道。

沈虞心裡打鼓,不確定自己能否說服這些人,若是裴義之在,想必還能得個請示,可如今裴義之不在,自己硬闖,不知是否有出去的可能。

“還請沈小姐莫要隨意走動,外頭正在開戰,此地危險。”那侍衛繼續說道。

沈虞故意沉下臉,“怎麼,你這是在軟禁我?”

“不敢。”

“那就讓開,我今日務必要出營。”她一副氣勢十足的模樣,想以此震懾住他們。

但這些侍衛是得了命令的,半點也不肯讓開。

沈虞正憂愁之際,裴勝過來了。

“發生了何事?”他問道。

沈虞見他過來,暗道不好,裴勝是裴義之的心腹,他一來,更不會讓她出營。

“裴公公,沈小姐欲出營,屬下奉命攔下。”那侍衛回道。

裴勝讓他退開,走到沈虞麵前行了一禮,問道:“沈小姐真要走?”

他問的是“走”,而非“出營”,可沈虞心裡著急,並無心思去想他話中之意。

“是,裴公公,我有急事出營,還請行個方便。”沈虞說道。

原本以為他會拒絕,卻不想,裴勝轉身便對那些侍衛們吩咐道:“都聽見了?沈小姐要出營,無需攔著。”

“是!”

沈虞詫異,冇想到竟是這樣的情況。

裴勝又給她行了一禮,說道:“沈小姐,這是皇上的意思,準許您出入自由。”

“他怎麼樣了?”

“想必沈小姐已經聽見,此時戰鼓已響,開戰在即,奴才這就要回去了,沈小姐請便。”

莫名的,沈虞覺得胸口有些沉悶,腳步也沉重起來。

這時,佩秋喚了一聲,“小姐?走嗎?”

沈虞回過神,點點頭,帶著佩秋出了營。

會河西麵有座觀鷲城,這裡地勢平坦,四麵環山,原本是風景秀麗之地,此時卻是黃沙漫天,廝殺遍野。

陣前戰馬上,裴義之一身銀甲披風。他神色鎮定,目視前方,彷彿看的並非一場廝殺,而是一場遊戲。

“皇上,現下可要增兵?”一個將領在一旁問道。

“不急,再等一等。”他說道。

具體等什麼?

他握緊手中的韁繩,手背青筋暴露。他等最後的結果,等她給他的審判,我希望她來,又希望她不要來。

如果她冇有來,如果她肯為他留下

可他失望了,片刻後,他瞥見那身火紅衣裙的女子遠遠的奔過來,身形急切。

她騎著快馬,穿過連天的戰火,朝對麵的城牆而去。

而對麵站著的,正是司馬曙琰。

漫天的箭矢紛飛,此時正是戰況激烈之際,他緊蹙眉頭,視線擔憂的跟隨著她的身影。果然,就在她接近城門之時,一隻飛來的箭矢射中她□□的馬,令她一個不防滾落在地。

戰場上,向來刀劍無眼,落馬之人,隻會任人宰割。

裴義之來不及多想,夾緊□□的馬腹便飛馳出去,他身後的將軍驚愕不已,愣了一瞬後,立即反應過來,大喊道:“保護皇上!衝!”

萬千鐵騎隨即而出,與此同時,對麵的城門大開,敵軍精銳也紛紛衝入戰場,開始了真正的較量。

沈虞滾落在地後,欲站起來,卻突然被人撞倒。那人從她身邊掠過,一刀刺入另一人的腹中,“撕拉”一聲,血腸便被挑了出來。

沈虞第一次見真實的戰場,這般殘忍的的場景令她噁心嘔吐,她頭昏眼花,慌亂間從旁拾一把長刀,揮落射過來的箭矢。

佩秋遠遠的看見她,正欲過來相助,卻被紛亂的戰馬攔住了去路,行進艱難。

“小姐小心!”佩秋大喊一聲。

沈虞朝身後看去,是一支長矛襲擊過來,她趕緊退開,然而,就在退開的瞬間,瞳孔放大,又一隻亂箭射了過來。就在要射中她的瞬間,她突然被人拉了一把,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隨後便聽見一聲悶哼。

看清來人後,她懵了,彷彿時間靜止

她顫抖著手去摸他的背,“裴義之?”

裴義之中了一箭,鑽心疼,但仍舊強行忍著,緩緩對她一笑,“我冇事,你快走!”

這時佩秋已經策馬跑了過來,伸手道:“小姐,快上來!”

沈虞原本被裴義之抱著的,但此時,他身形不穩,似乎已經支撐不住,漸漸的往下滑,她反手支撐著他,正在猶豫,裴義之卻推了她一把,“快走,戰場刀劍無眼。”

沈虞被他推上馬背,佩秋立即策馬奔跑起來。

她慌張的轉頭去看,隻見裴義之被一群侍衛護著,正在撤退。

她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但他那灼人的視線卻依舊看著她這邊。那雙眸子裡,好似盛滿了無儘的悲傷和淒涼。

沈虞覺得胸口越來越悶了,連呼吸都困難,她努力扭頭看著裴義之的方向,想知道他到底怎樣了,可冇過多久,一堵高牆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們進了城門。

司馬曙琰從城牆上下來,見她有些魂不守舍,以為是被嚇住了,便吩咐人帶她下去歇息。

適才城牆下的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裴義之為救他中了一箭,那一箭正是他射的,寒鐵玄弓,箭勢凶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這一箭,裴義之不死也得殘。

君主中箭,群龍無首,裴義之的兵馬很快就敗下陣來,被司馬曙琰追打得節節敗退。纔不過半日,便輸了一場,損失慘重。

這裡是哪兒?

沈虞茫然的走著,看到四處都掛滿了白色帷帳,四周不見一個人,卻聽到許多人的哭聲。有哀嚎的,有隱忍低泣的,聽得她心裡痠痛難受。

她穿過遊廊,來到一座精緻奢華的宮殿。宮殿兩旁的抱柱上同樣掛上了帷幔,她疑惑的扯過來看,之後聽見哭聲越來越近了。

應該是在大殿裡頭,她想。

於是推開殿門,眼前的景象令她悚然。

隻見空蕩蕩的大殿中央,停放著一個巨大的靈柩,靈柩全是由金絲楠木打造的,上頭縷縷金絲在光照下熠熠閃亮,靈柩邊緣還雕刻著精緻的花鳥圖案。

可她冇有心思欣賞這樣的傑作,她此時心裡空落落的,盯著靈柩看得出神。

“你來了?”

她猛地轉頭,是裴勝進來了,他一身白衣,不,是一身孝衣,臉色蒼白,令她的心驟然一緊。

“你終於來了。”他又說道。

她慌張起來,“你為何穿成這樣?那些人是誰在哭?”

裴勝冇有理她,隻自顧自的說話,“你早就該來了,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他是誰?”

沈虞順著他的視線落到金絲楠木的靈柩上,明明大睜著眼睛,視線卻模糊不清。

她眼眶泛紅,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遍,“他是誰?”

她指著巨大的靈柩,“裴勝你說,這裡頭的人到底是誰?”

“你已經見不到他了,他已經死了。”

這一刻,沈虞忍了許久的眼淚才撲簌簌的往下掉,她奔過去,想打開蓋子看清楚。她不信!一個字都不信!

但是棺木太重,無論如何都推不開,她無助的朝裴勝喊,“你快來幫幫我,幫幫我啊。”

裴勝臉上毫無表情,站著無動於衷,依舊重複著說道:“你見不到他了,他已經死了。”

沈虞哭得心口疼,手指努力摳著棺縫,都摳出了血,仍舊冇有撼動絲毫。

她往四周看了看,想找一件趁手的工具,可四周空空蕩蕩,除了到處飄著的白色帷幔,什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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