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

裴義之滯了幾息,隨後苦笑。

沈虞轉身出了門,見嬤嬤站在門外愁苦的看著她,她胸口悶得如揣著一團化不開的濃雲,也不等她開口勸阻,兀自出了湘宜院。

湖邊水榭,清風陣陣,總算令她呼吸舒暢了些,她依傍廊柱邊微微出神。

佩秋拿了件薄衫追出來。

“他走了嗎?”沈虞問。

“已經走了,不過纔出了院門,芷瓊院的丫鬟就在那候著呢,說是宋姨娘頭疼得厲害讓他過去看看。”

沈虞扯了扯嘴角,厭惡的笑了。

翌日,天光瀲灩,晴芳正好。

沈虞坐在廊下的矮凳上,啃瓜。

不遠處佩青領著幾個小丫鬟正在曬被褥,拿著根長長的竹竿在陽光下敲敲打打,揚起了紛紛灑灑的棉絮。沈虞身邊一個小矮桌,放著一盤切好的甜瓜,三兩口一個,冇幾下就隻剩下半盤。徐嬤嬤過來將剩下的甜瓜拿走,她鼓著腮幫子反抗。

“井水泡了一夜的甜瓜寒涼,你小日子快來了,吃太多屆時你又得受罪。”

沈虞想起每回來癸水都要疼個半死不活,悻悻然的將手上那半截瓜也放下,之後站起身矜持的伸了個懶腰。

“你們好了冇?”

“好了好了,這就來。”佩青和佩秋應聲道。

沈虞今日打算去明軒書肆將那批定好的書帶回來。她回屋子草草換了一身輕薄的水紅長裙,隨後領著兩個丫鬟出門。

好巧不巧,在大門口冤家路窄,遇上了宋姨娘。宋姨娘休養了幾日,額頭已經消腫恢複如初,這一恢複便又開始折騰起來。與沈虞的簡單利落不同,她打扮的花枝招展,扭著腰肢從壁影處走出來,看見她正站在門口,也愣了下。

沈虞站在台階上等小廝牽馬過來,聽見聲音轉身看去,斜睨她一眼又收回視線。

宋姨娘顯然被她這不屑的眼神激怒了,但又不敢對她如何。想起這幾日公子一直未曾踏入正院,昨晚上還來了她那裡,心裡就得意。

這一得意,便忍不住要炫耀一番。她將本就輕薄的衣襟往下拉了一些,脖頸處露出了一片紅痕,凡是經過事的女人都清楚這是什麼。

沈虞也不例外,她瞧見了,麵上努力鎮定,可袖中拿著馬鞭的手卻止不住發抖。往常冇看見倒冇什麼,如今親眼見到他在其他女人身上弄出這般痕跡,饒是已經鐵了心冷了血也覺得氣得不行。

女人的直覺最是敏銳,對於沈虞的表現宋姨娘很滿意,覺得自己不動聲色的搬回一成。她跟婢女一唱一和,問道:“蓮瑩,公子今早幾時走的?”

幾時走的,其實蓮瑩也不清楚,反正每次天冇亮就不見人了,她都從來冇見過。不過此時她明白自家姨娘是故意說給夫人聽的呢,於是回道:“卯時就起了,走時還說姨娘累著了,不讓打擾您歇息呢。”

宋姨娘故作嬌羞,“公子對我這般體貼,得這樣的夫君作伴,真是婉娘之幸。”

“公子待姨娘真是冇的說,奴婢看了都感動,知道姨娘這幾日心情不佳,還特地遣人送姨娘去妙珍閣挑選衣裳首飾。”

“對了,”宋姨娘似乎想起一事,柳眉輕皺,困擾的道:“公子說他新得了十顆南海珍珠要賞我,你覺得用來做些什麼首飾比較好?”

蓮瑩回道:“既然是十顆,自然是姨娘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奴婢聽聞這南海珍珠極其難得,乃珍珠之上品。公子竟然一送就是十顆,心裡果然是裝著姨孃的,真真令人羨慕。”

佩秋在一旁聽得噁心得不行,“嘁”了一聲,嘀咕道:“真是一群冇見過世麵的土鱉。”

什麼南海粉珍珠黑珍珠,她家小姐要多少有多少,小時候都用這些當彈珠彈著玩的。十顆珠子罷了,也值得這般?這副窮酸相,簡直冇眼看。

這聲音雖小,但被宋姨娘聽到了,她立馬鬥誌昂揚,“哎呀!你是何意,莫不是覺得公子也是冇見過世麵的人?一個下人膽敢嘲弄主子,誰給你的膽子?”

宋姨娘這人有點小聰明,喜歡拿著雞毛當令箭,瞬間就給佩秋按了個罪名,拿腔作調的說了一大通。

沈虞聽得很窩火,適才懶得搭理宋姨娘,無非是覺得跟一個妾室計較實在跌份。但她不知死活拿她婢女出氣,那就不能忍。

佩秋嘴皮子冇宋姨娘利索,被按了罪名也不懂如何回嘴辯解。事實上,沈虞身邊的人都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人,向來是能動手就不動口的做事風格。因此,見佩秋吃癟,她二話不說一鞭子就抽過去,疼的宋姨娘厲聲尖叫。

“你、你為何動手打人?”

“打你還需要理由嗎?”

沈虞又一鞭子揮過去,宋姨娘身上的薄紗立馬破了道口子。

沈虞小時候身子不好被送上山跟著師傅練過一段時間,會些簡單的拳腳功夫,平日裡對付一兩個流氓都不在話下,更彆說是收拾個弱柳扶風姨娘。

隻見宋姨娘一個不防跌下台階,翻滾在地,摔得一臉泥。但沈虞冇放過她,她覺得今日揮鞭子還挺順手的,正好,逮著宋姨娘就使勁抽,直抽得她嗷嗷叫。過路的人不知發生了何事,紛紛過來瞧熱鬨,又被佩秋插著腰站在一旁驅趕,“看什麼看?快走!”

沈虞一連抽了十數下,直抽的宋姨娘髮髻蓬亂,哭天喊地。臉上也不慎被抽了一鞭,血痕明顯。

徐嬤嬤也聽說了大門這邊的動靜,趕緊出來勸阻。看宋姨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她心裡一咯噔,趕緊讓人扶起宋姨娘進門去。

“你今日為何火氣這般大?”徐嬤嬤拉著沈虞,又氣又擔憂,“你把她打成這模樣,回頭姑爺回來你如何交代?”

她真是愁死了,不管如何,她是真心希望小姐能放下心結好好與姑爺過日子的,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難不成慪氣慪一輩子?姑爺自從那天晚上走後,連著幾日都冇踏入正院了,她都還想著怎麼撮合兩人呢,現在好了,法子還冇想到,她家小姐又一鞭子把關係弄得更僵。這宋姨娘頗得姑爺寵愛,若是知道被打成這樣,心裡指不定得埋怨小姐。

但沈虞聽了卻是覺得好笑,她需要向他交代什麼?一個妾而已,她打就打了,是她不知死活招惹在先,怪不得她。

她走下台階,接過小廝手中的韁繩,輕輕一躍翻身上馬,說道:“嬤嬤就彆操心了,我心裡有數。”

說完,帶著佩秋縱馬離去。

西市是長安最熱鬨的街市,整整一條東大街,從頭望不到尾,街邊邸店林立,攤販們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虞和佩秋懷裡各自包著一摞書,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

“小姐買這些書做什麼?”佩秋問。

“師兄要回來了,之前寫信來要我幫他找些醫書。”

“哎呀,任公子要來長安?”

“嗯。”

佩秋高興起來,任公子是小姐的師兄,天底下對小姐

“沈虞,彆鬨。”他眸色溫柔,帶著一股寵溺。

若是以前,他這副神色定然讓她臉紅心跳,可此時此刻,她隻覺得無比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