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飛機穿過厚重的雲層，舷窗外是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

薑知瑤拖著行李箱走出抵達廳，長途飛行帶來的眩暈尚未消退，她站在人流中央，有那麼幾秒鐘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

“知瑤！”

低沉熟悉的嗓音穿透機場嘈雜的人聲。她驀然抬頭，視線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睛裡。

林敘就站在不遠處的立柱旁，手裡握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褪去了年少時的清瘦，眉宇間多了些沉穩。

薑知瑤怔在原地，看著他穩步走來，像以前那樣自然的接過行李箱，又把咖啡塞進自己手裡。

“小姐，路上還順利嗎？我來的有些早，咖啡可能不夠熱，你先拿著暖暖手。”

溫熱的觸感從凍僵的指尖蔓延開。薑知瑤低頭抿了一口，是她慣喝的半糖拿鐵，溫度正好。

黑色的越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林敘放好行李，拉開副駕駛車門，手習慣性地護在她頭頂。薑知瑤笑了笑，這個動作他做了太多次，從前在她家時，他總會這樣護著那個驕矜又心軟的大小姐上下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座椅早已預熱過。林敘傾身過來幫她係安全帶時，薑知瑤聞到他身上極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冬日冷冽的空氣。和霍明宇身上常年不變的昂貴木香不同，這味道讓她的心慢慢放鬆下來。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飛速倒退，薑知瑤望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聽見林敘開口。

“房間收拾好了，朝南，你以前最喜歡曬太陽。”

“樓下有間茶室，那套青瓷茶具當初被我藏起來了，剛好還給你。”

“媽媽從昨天就開始準備。她一直唸叨，說你小時候最愛吃她做的酒釀圓子。”

他語氣平常，像在彙報日常瑣事，讓她彷彿回到了薑家還冇出事的時候。

林敘是她家裡保姆林姨的兒子。自從薑知瑤記事起，林姨就在她家幫傭，始終待她如親生。後來薑家出事，樹倒猢猻散，隻有林姨堅持留下照顧病重的母親，直至送終。

林敘比她大兩歲，從小就像她的影子。這些年他獨自闖蕩，竟真的拚出了一片天地。

薑知瑤被困在霍家那灘爛泥裡時，他隔著電話一遍遍說，“小姐，如果需要離開，我隨時可以接你走。”

週年紀念日那晚，她看著螢幕上霍明宇與喬薇擁吻的畫麵，第一次撥通了那個始終存著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他什麼都冇問，隻問，“我什麼時候來接你？”

薑知瑤擦了擦臉上的淚，“林敘，謝謝你。”

他笑了笑，什麼都冇說，隻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發頂，像小時候每一次她沮喪時那樣。

車子停在一棟帶小院的彆墅前，林敘剛拎下行李，門就被從裡麵急急推開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婦人跑出來，目光觸及薑知瑤的瞬間，眼圈就紅了。

“小姐......”

林姨的聲音哽咽，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隻是上下下地打量著薑知瑤，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瘦了......怎麼瘦了這麼多......”

薑知瑤鼻尖一酸，上前輕輕抱住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人。

林姨的在她背上小心地拍著，像小時候哄她那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外麵冷，快進屋！林敘，快把行李拿進來，彆愣著！”

大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室外的寒意，也隔絕了過往所有的風雨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