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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4

“這裡, 就是發現你妹妹屍體的枯井。”

趁著夜色,一前一後兩個人鑽進了被白色布條纏繞住的井邊。

這兩個人不是彆人,正是吃完飯之後出來消食兒的桑九池和赫爾。

這口枯井已經荒廢了很久, 距離桑九池所在的神殿步行的話需要十幾分鐘的時間。神殿之內有守衛森嚴, 神殿之外的路上也有不少夜間巡邏的信徒。

如果人是在神殿中死的, 將赫爾妹妹搬出來的過程中很有可能會被人發現。

然而當時問遍了當時巡邏的守衛,他們並沒有看到可疑人員的出現, 他們也沒有看到桑九池的身影,更沒有看到扛著重物的人。

要麼就是凶手十分熟悉守衛的巡邏路線避開了所有的耳目, 要麼就是還有其他隱情。

枯井已經蓋上了厚厚的井蓋,赫爾力大無窮,用力一推就將經開推開了。

井蓋下麵,是黑漆漆的井底。

桑九池舉著火把朝裡麵照了照, 立刻就看清了井底的情形。

這口枯已經荒廢了近二十年,因為地殼移動的緣故原本這口井下麵的水源發生偏移, 這口井就乾枯荒廢。

乾枯之後教廷就在偏移了水源上重新打上了井, 兩口井離得很近, 中間隻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因為發生了命案, 弄得教廷裡人心惶惶, 之前時常來那口井打水的人也都不來了。

赫爾的腦袋有些眩暈,他強忍著失去至親的痛苦, 努力回憶妹妹被發現時的場景。

妹妹被發現時全身**, 手腕又被捆綁過的痕跡,但從井底撈出來時她的手腕上卻沒有捆綁物,除了她那個人,身上一點東西都沒有。

發現她的第一時間,就有人立刻為她蓋上了袍子, 也多虧這個袍子,保住了她妹妹最後一點尊嚴。

赫爾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枯井,看向桑九池,“我要下井看一看。”

桑九池猶豫了兩秒,將兩個火燭遞給赫爾,“我在上麵給你照著,你小心一點。這兩個火燭你拿著,我從上麵照下去的光線有限,到了下麵吹一吹就能點燃。”

赫爾的身體因為憤怒和悲傷有些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接過火燭後朝著桑九池努力地扯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將火燭塞進口袋後下了井。

他身材高大,手長腿長,兩條手臂和兩條腿很輕鬆地就撐在了井壁上。

因為常年不見日光,井壁上已經長滿了滑膩膩的青苔。

對彆人來說需要藉助工具才能下去的深井,赫爾輕輕鬆鬆就下落到了最底下。

這口井有**米深,桑九池從上麵努力舉起火把,也隻能給井底帶來一點點光芒。

在微弱的燈光下,赫爾摸到了井壁。

經過時間和風化的侵蝕,井壁上早已經凹凸不平。

昏黃的黑暗中,赫爾忽然摸到了一點不太一樣的東西。

他迅速拿出火燭,吹開,立刻看清了井壁上的東西。

井壁上,有幾處地方青苔已經被外力剝落。

原本應該長著青苔的地方有數條向下陷落的猙獰痕跡,露出了青苔底下的井壁。

石頭打造的井壁上被刮出了一道道痕跡,痕跡裡還帶著些血絲。

不需要太費勁,赫爾立刻就在腦海裡構建出了自己的妹妹是怎麼在這個井底掙紮。

她被扔下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死!她還活著,可她當時已經沒有了力氣喊叫,她的嘴裡被人塞進了布條。陷入無限絕望的她隻能靠著本能去抓牆壁。

當時的妹妹,該是多麼地絕望?

赫爾的眼眶已經開始模糊,他顫抖的身體狠狠錘在井壁上,震得整個井壁發出聲響。

這道聲音非常低沉,好像是人類低低的嗚咽啼哭聲。

就在赫爾打算繼續尋找妹妹遇害的線索時,井口的桑九池忽然輕呼了一聲,下一秒他聽到桑九池大喊:“小心!快去一邊。”

赫爾下意識移到了井壁邊緣。

下一秒,一個火把重重砸在了井底,瞬間照亮了整個區域。

赫爾的眼前立刻亮了,他撿起火把,擔心地看向井口,“你怎麼了?”

桑九池的聲音有些緊繃,“沒什麼,剛才一直舉地太累,手滑。”

赫爾還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嗎?你周圍有人?”

桑九池笑了一身,“沒人,鬼倒是有一個。”

聽到桑九池還能開玩笑,赫爾總算放心了下來,舉著火把開始觀察井底和四周的井壁。

然而桑九池並沒有在開玩笑,他身邊的確沒有,也的確有個“鬼”。

桑九池從上個位麵開始就可以看到愛人的鬼魂,不過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兩人精神力的原因。但就在剛剛的一瞬間,他的麵前忽然毫無征兆地垂下來了一個血粼粼的女人。

說垂下,一點都不誇張。

女人是口朝下倒立著衝下來的,一雙血紅色的直直懟進了桑九池眼睛裡。

那一瞬間,桑九池覺得自己差點當場去世,手裡的火把都嚇得扔進了井裡。

【我曹,F001,嚇死我了。】

腦海裡也立刻傳來了F001帶著哭腔的聲音,【我也是,宿主大人。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感受到3D版貞子來了,我嚇得整個統都差點當場去世。】

桑九池:【我為什麼能看到鬼?】

F001:【宿主大人,還記得上個位麵你對智慧之神施展的魅惑技能嗎?經過那次使用,您的魅惑熟練度已經達到LV10級。滿級後,您的雙眼擁有了其他附加能力,比如說看到靈魂之類的。】

桑九池默然。

上個位麵他越級對智慧之神使用魅惑技能,前後失敗了近一百次才成功,也就是那一次次的失敗,讓他的熟練度不斷提升。

聽到F001的聲音,桑九池就像找到了同伴。他深吸了兩口氣,總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力氣。

對麵的女人雖然長相可怕,但並沒有什麼殺氣。

她有一頭金燦燦的長發,身上穿了一件灰色法袍。

雖然是倒立著,法袍卻反重力地牢牢包裹住了女人的腳踝,隻露出了她沒有穿鞋子的腳。

女人似乎有些迷糊,她倒立著歪頭觀察著桑九池,血紅色的眼睛裡全是疑惑。

桑九池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要不,你正過來再看我?”

歪著脖子挺累的,而且一百八十度歪脖子,就算對他沒有實質性地傷害,攔不住他害怕啊。

女人似乎能聽到桑九池的話,她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身體折疊翻了個身。

真的是“折疊”。

她不是旋轉上下顛倒過來的,而是從腰開始先將下半身一百八十度折到了下麵,有把上半身折到了上麵。

最後才轉身看向桑九池,依舊是疑惑的表情。

桑九池麵無表情:“……”

艸,被嚇麻了。

將臉倒過來,女人一直被血色填充的眼睛立刻清明瞭很多。

桑九池也看清了她的外貌,一頭金色的長發垂落在腰間,湛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懵懂,五官十分精緻,看起來十分乖巧可愛。

桑九池微愕,“蘇珊?”

麵前的這個鬼魂不是彆人,正是赫爾的妹妹。

蘇珊好像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她圍著桑九池飛了一圈,然後指了指自己,“蘇珊?我的名字?”

桑九池點點頭,然後皺起眉頭,“你都忘記了?你還記得什麼?”

蘇珊努力想了想,然後痛苦地搖搖頭,“什麼都不記得,隻記得好黑,好痛苦,難受,身上很痛。”

見蘇珊的表情原來越痛苦,桑九池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安撫道:“沒事,想不起來就算了。”

蘇珊痛苦地搖了搖頭,眼睛裡流出兩行血淚,“你認識我,你能告訴我我是誰嗎?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死了嗎?”

桑九池歎了口氣,“是的,抱歉,你已經死了。你叫做蘇珊·奧本,是皇家騎士赫爾·奧本的妹妹,這個名字你還記得嗎?”

桑九池雖然這麼問,但並沒有什麼期待。

果然,蘇珊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失憶地十分徹底,桑九池還想直接通過蘇珊問出殺人凶手,現在恐怕不行了。他在蘇珊的身上觀察了一會兒,就發現她的身體邊緣呈現成顆粒狀。

她身體上的小顆粒正以很緩慢地速度一點一點融入空氣中,照這個速度下去,蘇珊的靈魂沒有幾天就會徹底消失。

他忽然想到,上個位麵的時候愛人之所以失憶正是精神力受了傷,蘇珊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是不是也是因為靈魂在漸漸消亡,因為靈魂的消失,她的記憶也被帶走了。

如果恢複蘇珊的靈魂,她或許能想起些什麼。

桑九池心中微動,試探著在空氣中收集了一下靈氣。

本來以為這個位麵不是東方位麵,靈氣應該很稀薄,但讓他吃驚的是這片空間竟然蘊藏是十分濃厚的靈氣。

他將空氣中的靈氣吸收了一點在指尖,然後按在了蘇珊的額頭上。

赫爾在下麵搜查地很仔細,他耳力很好,不過隔了這麼多米,他也隻能聽到桑九池在井口好像在說話,但是又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赫爾隻好大聲問了一句,“主教閣下,你是在說話嗎?”、

他抬起頭,井口已經是一片漆黑。因為井口沒有了火把,他隻能隱約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在井口動來動去。

桑九池的聲音很快從上麵傳來:“沒事,我在誦經給自己壯膽。”

堂堂光明神的紅衣大主教,竟然怕黑?

這像話嗎?

赫爾得到了桑九池的回應,繼續在地麵上搜尋。很快地,他在井底看到了一片被抹開的血跡。

那團血漬的形狀很奇怪,似乎是被人可以攤開的。

赫爾低下頭,仔細看著,然後發現了異狀。

在血漬底下還蓋著一層血跡,那層血跡帶著明顯的線條,應該是妹妹留下了什麼訊息。但是血跡被其他血液蓋住了,讓他看不清下麵到底寫了什麼。

他隻能儘量用眼睛將圖案記憶下來,回去後把血跡還原出來後再研究血跡上的線索。

井口之上,一團白色的光芒點在了蘇珊的額頭位置。

那團靈氣立刻進入了蘇珊的身體,瞬間就沒入消失不見。

自己剛才凝聚的那點靈氣,根本就不夠蘇珊填補靈魂的。

蘇珊是在三天前發現屍體的,在此之前她已經死了兩天,前前後後加起來蘇珊成為鬼魂已經有五天的時間。

按道理來講,自古以來就有個說法,鬼魂可以在人間滯留七七四十九天。頭七的時候甚至還是靈魂最強的時候,有時候強大到甚至可以撼動現世的事物。

所以纔有了頭七的說法。

可蘇珊死去才隻有五天的時間,靈魂就已經這麼虛弱,太不合理了。

世界記憶都是被權力之神篡改過,他從世界記憶裡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他們是今天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用F001的能力也無法追溯在他們入侵位麵之前的劇情。

要想解開這個謎題,隻能一點一點由他自己挖掘。

而蘇珊的靈魂,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源源不斷的靈氣從由桑九池凝聚,又通過桑九池灌輸到了蘇珊的額頭。

隨著靈氣的輸入,蘇珊本來模糊的身體邊緣也漸漸開始清晰起來。她迷糊的眼神先是好奇,緊接著遲疑,再到後麵的震驚,直到最後的憤怒。

蘇珊已經單方麵離開了桑九池的手指範圍,她暴怒地狂吼了一聲,周圍整片的樹林都跟著她的聲音發出了“簌簌”拍打聲。

一片靜謐的漆黑深夜裡,可怖的簌簌樹葉聲再搭配上尖銳的靈異嘶吼聲。

這滋味,簡直爽翻了。

桑九池隻想連夜逃走。

從剛才開始,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心臟承受能力已經以指數函式飛速上升。

直到蘇珊喊夠了,桑九池才表情淡然地問了一句,“你現在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嗎?”

蘇珊猩紅著一雙眼睛飛到桑九池麵前:“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我要殺了那個畜生!!混蛋混蛋混蛋!”

桑九池朝枯井下麵看了一眼,赫爾正在認真尋找著有可能成為線索的蛛絲馬跡,逼仄漆黑的枯井下麵,像與世隔絕的囚牢。如果有幽閉恐懼症的話,在這種環境下呆哪怕一會兒就要崩潰。

桑九池正了正身子,從枯井旁邊走到了不遠處的樹底下,“跟我來。”

按照修真界的說法,蘇珊現在隻是一縷輕飄飄的神魂,她沒有修煉過,如果想要留住她隻能通過鬼修馴鬼的法子。

鬼修是以魂體修煉,通過不斷修煉從而獲得實體,他們得天獨厚的天賦讓他們輕易就可以煉化趨勢鬼魂。

那些鬼魂一旦被鬼修煉化,就會成為鬼修的奴仆,不得不聽從鬼修的命令。

這妹子畢竟是愛人的妹妹,他現在馴化一個禁慾騎士已經夠了,如果再馴化他妹妹,說出去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桑九池雖然用的是鬼修的煉化法子,但他經過了改良。

蘇珊隻會在心底對他產生敬畏,不由自主地想要聽他的話。但她自己真心想做一件事情,就算和桑九池的語言背道而馳,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

說白了,他並沒有和蘇珊有什麼類似於主仆的捆綁。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的話,他現在就相當於蘇珊的班主任,學生對班主任有天生的敬畏心,但班主任並不能控製蘇珊的行動和內心。

果然,聽到桑九池的話,蘇珊擰著眉猶豫了兩秒就跟著桑九池飄到了樹底下。

桑九池:“你想起你哥哥了嗎?”

蘇珊點點頭:“想起來了。”

桑九池:“他現在就在井底,你的死讓他很絕望,他現在正在井底尋找有用的線索,希望可以找到殺害你的真凶。你能告訴我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嗎?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你離開了,為什麼他們都說沒看到你?是不是他們都串通好了做偽證?從我房間離開後你又去了哪裡?”

蘇珊咬著牙,她張開口想要說什麼,可又很快神色猶豫起來,趕緊咬住自己的嘴唇,閉口不談。

“你為什麼這麼想知道?”許久,蘇珊從喉嚨裡擠出了這麼一句話,“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桑九池將後背靠在樹上,右腿曲起腳麵抵在樹上,用一雙深沉的目光看向蘇珊:“因為我也是這起案件的受害者,我被人扣上了玷汙你和殺害你的罪名。就在昨天,我還被伊諾王子帶去受了100鞭的鞭刑,你說我又沒有權利知道真凶?”

“你好像知道點什麼?我是不是可以大膽地猜想,原本你就是打算和什麼人計劃著構陷我,隻是後來出了意外,才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的發生?”

蘇珊抬頭看了桑九池一眼,那張向來溫潤的東方麵孔此刻以一種極其冰冷的目光看著自己。他漆黑的眼眸裡有星辰在跳動。

在那樣的眼神裡,好像所有的謊言和陰謀都無所遁形。

明明自己纔是長相更加可怕的鬼魂,可她看到桑九池竟然瑟瑟發抖,她總覺得桑九池身後像有一團巨大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靈魂的衍生物,又像是天生的氣場,壓迫地她喘不上氣來。

“你是受害者,你的親人又何嘗不是?你帶著恨意和絕望死去,我剛才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失憶了,再過不久你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前往新生。可你的親人呢?赫爾他這輩子都會活在無儘的自責和後悔中,他現在為了調查你死亡的真相正在拚上一切努力著,就算是哪怕一丁點的線索都不放棄。而你到現在還在包庇殺人凶手,這值得嗎?”

眼淚像珠子一樣一顆一顆從眼角掉下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不告訴你是想保護你們,對方根本不是你們能夠招惹的。”她的語氣激動起來,“你告訴我哥哥,讓他不要再查了,你就說是我求他的,他什麼都不知道纔是最好的。”

桑九池:“那我呢?我就活該被誣陷?難道連我都沒有知情權?我想知道為什麼要陷害我?”

蘇珊歉意地看了桑九池一眼,卻還是咬緊了牙關。

桑九池也不著急,他雙臂環胸微微仰視著飄在自己上空的少女,“你是打算自己報仇?”

蘇珊垂著頭,小心翼翼點了點腦袋。

桑九池:“我讓猜猜對麵有誰,賈斯汀紅衣大主教?”

蘇珊身體僵住,她猛然抬頭看向桑九池。

桑九池沉吟兩秒,“還有,伊諾王子?”

就算蘇珊不說話,她怒睜的眼睛也已經說明瞭一切。

桑九池接著說,“但他們兩個應該都隻是浮在表麵的人,如果隻是他們兩個的話你完全可以告訴我凶手是誰。”

“我也是紅衣大主教,即便對方是賈斯汀大主教我也能夠扳倒他。至於伊諾王子的話就更簡單,隻要稍稍給他們的對手透露點訊息,他在劫難逃。”

“你害怕的,不是他們,而是他們背後的人。”

蘇珊已經癱坐在地上,她仰頭望著桑九池,覺得他身上的那股壓迫感越來越重。

終於,她開口道:“你說的都對。”

“三年前,我參加了一次下午茶。在那場宴會裡我認識了伊諾王子,他好像對我一見鐘情,之後就對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我知道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如果是現在的我,我一定會搞明白自己的身份和立場。但當時我隻有十七歲,我也看會幻想灰姑孃的愛情故事。”

“我哥哥曾經告訴我要小心圖謀不軌的男人,所以就算對方是光鮮亮麗的帝國三王子,我也並沒有立刻相信。但架不住對方的甜言蜜語,他對我說話時候的表情特彆真誠,真誠到好像全世界隻有我。”

“你知道他是怎麼告訴我的嗎?他說他是認真的,他不是玩玩,他想找個人安定下來,他見我的第一麵就被我的清純乾淨吸引了。他並不想找同一個圈子的公主,隻是想找個平凡的人結婚。”

“不光是他,他身邊跟著的參謀長也會主動跟我說王子有多喜歡我。”

“我對他本來就是有幾分好感的,再加上他和身邊人的聯合欺騙,我終於墜入了愛河。我們兩個戀愛之後,伊諾王子也的確對我很好,不過他真的很忙,從來不會主動來找我,如果要見麵,都是隨從過來接我。”

“他也不避嫌,將我帶到公眾場合。我哥哥一開始並不喜歡他,後來看到伊諾王子願意向外公佈我的身份,而我又不斷在他耳邊說伊諾王子的好話。我哥哥後來就接受了伊諾王子伸出來的橄欖枝,成為了他直屬的皇家騎士。”

蘇珊有些愧疚地看了桑九池一眼,“我是伊諾王子的戀人,當然也想為伊諾王子做些事情。陛下原本是想冊立伊諾王子為繼承人,但卻被教廷駁回。我心有不甘,就和伊諾王子商量了一下,打算潛入教廷尋找擊垮教廷的途徑。”

“之所以針對你,是因為我們都知道,教皇心儀的接班人是你。教皇既然針對伊諾王子,我們當然也不能讓教皇如願以償。當有了共同的利益時,敵人就會變成朋友。伊諾王子找到了賈斯汀,和他聯手構陷你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蘇珊頭垂到最下麵,“是我歹毒了,所以才會害了自己。”

桑九池抿唇,“你們一開始的計劃是什麼?”

蘇珊猶豫了一下,還是和盤托出:“一開始的計劃,是我進去借著為你用膳的話題勾引你,然後跑出來大喊你非禮我,以你私生活不檢點不配侍奉光明神的名義驅逐你。”

“但我最後的時候,後悔了。”蘇珊咬咬牙,“我是想幫助伊諾王子,但可以有其他方法,我這種行徑,又和那些不擇手段的人有什麼區彆。”

蘇珊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我進去後又接著離開了。”

桑九池冷笑了一聲,“這個計劃,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伊諾想出來的?”

蘇珊:“是伊諾。”

桑九池歎了口氣,“蘇珊,你是蠢嗎?為什麼會答應這種事情?如果伊諾王子真的愛你,他怎麼會自己心愛的女人去勾引另一個男人?他是太相信你的能力,還是太相信我的定力?”

蘇珊的臉色變了變,她的臉上已經被悔意占滿,但還是繼續說,“我現在知道了。”

桑九池:“你哥哥也同意這個辦法?”

蘇珊:“不,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一定不會讓我來的,所以伊諾王子一開始就把他調到了城外。”

桑九池歎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蘇珊固然愚蠢,但她也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事到如今,她比任何人都要後悔。

“之後呢,發生了什麼?”停頓兩秒,桑九池問道。

蘇珊:“我的確在你的房間呆了兩分鐘就後悔離開了,當天走廊上守衛的都是賈斯汀的人,他們做了偽證。當日為了計劃能夠順利進行,賈斯汀讓人一直在守著,他的人一開始看到我後悔後沒多說什麼,隻是說要帶我去見賈斯汀和伊諾親自說清楚。”

“我跟著他繞過精衛,最後來到了一處隱藏的地下室裡,在這座地下室,我見到了伊諾。”

說到這個名字,蘇珊像是咬到了什麼硬物,語氣十分生硬。

“他們把我捆了起來,伊諾將我綁在十字架上,用鞭子抽打我,強暴了我。我想大叫,伊諾卸掉了我的下顎。”

蘇珊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但她是個勇敢的女孩,即便當時的記憶有多麼不堪,她也強忍著難受繼續回憶。

“後來,他們將布條塞進我的嘴裡,把我扔進了井裡。七八米的深度,我本來昏迷了,全身骨頭碎裂的疼痛讓我醒了過來。我想呼救,但是我當時已經發不出聲音。我隻能用儘全身的力氣想要爬出去,然而我努力撐著井壁想要站起來,濕滑的青苔又讓我沒有著力點。”

“直到力氣一點一點消失,我知道自己完了。在最後一刻,我憑著滿腔的恨意在地上留下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但在臨死前,我還是把他們的名字抹平了。”

蘇珊遲疑幾秒鐘,“在地牢裡,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在他們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加龐大的存在。他們兩個也隻是那個力量的棋子。如果哥哥真的陷入到這件事情裡,他一定會為了幫我報仇傾儘所有。對他而言,或許什麼都不知道纔是保護他最好的方法,所以我選擇了順從。”

桑九池歎了口氣,“所以你就任由他們將罪名嫁禍給我,你是受害者,卻不願將真實的凶手公之於眾,甚至還要替凶手隱瞞。”

“蘇珊,你不僅是個為了你哥哥著想的好孩子,”桑九池,“還是伊諾手裡的一把利刃,利刃折斷還能變成飛鏢刺傷彆人,伊諾真是找了位體貼的好戀人。”

蘇珊用力搖頭,“不是的,我不是為了伊諾,我是為了我哥哥!我不想讓他因為我的事情出事。”

桑九池語氣漸漸冷了下來,“蘇珊,你是你哥哥唯一的妹妹,但你從未真正瞭解過你哥哥。你哥哥是有著崇高信唸的人。這個信念不僅僅隻是騎士對主人的效忠,還有對自己內心的堅守。”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將來有一天,所有的真相大公於天下,你哥哥知道自己殺錯了人,還認賊做主那麼多年,為他鞍前馬後穩固江山。他會怎麼樣?他會信仰崩塌。要麼他會將刀對準效忠了多年的主人,然而這樣的後果正好中了伊諾的下懷,伊諾剛好借這個機會除掉你哥哥。要麼他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用傷痛和醉意麻痹自己,英雄不再。”

蘇珊眼神十分慌亂,她依舊陷入自己的世界裡,“我怎麼會錯,我是為了我哥哥著想啊。這隻是你的假設,伊諾離不開我哥哥的幫助,他絕對會將這件事情捂地嚴嚴實實,不讓我哥哥發現。我哥哥他很有本事,他可以幫助伊諾打下江山,到時候我哥哥就能被封官加爵。”

“他再也不是鞍前馬後的平民階層,而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統治階層。我哥哥完成了質的跨越,他的孩子也會繼承公爵之位。”

桑九池長歎一聲,看向蘇珊的眼神裡帶著莫名的悲哀,“蘇珊,你有沒有聽過東方的一句古話。狡兔死,走狗烹。打江山的時候是利器,守江山時就成了絆腳石。就算你哥哥在伊諾登基後被封為公爵,他的公爵隻為做不長久,你不是在幫你哥哥,而是在害他。”

“你如果是伊諾,你如果殺了赫爾的妹妹,你能夠安心讓這麼一個不安定的因素在自己身邊壯大力量嗎?未免夜長夢多,你哥哥的下場,或許比你還要淒慘。”

蘇珊本來就蒼白的臉更加慘白,“這,我,我沒想到。”

桑九池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就聽到枯井那裡響起了一陣攀爬聲。桑九池看過去時,井口剛好亮起了影影倬倬的昏黃色火光。

緊接著,一條強健的手臂搭在井崖,手臂稍稍用力,就從井裡跳了出來。

赫爾一隻手裡抓著沒有滅的火把穩穩站在了地麵上。

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蘇珊愣了一下。下一秒,她瘋狂地尖叫起來,“為什麼!為什麼我哥哥會穿上最低等的祭祀袍?!他不是騎士嗎?!”

桑九池淡淡看了胡鬨的蘇珊一眼,沒再繼續說話。

赫爾在空曠的地麵上看了一圈,很快走到了桑九池麵前,“走吧,我們回去。”

兩人一左一右並排融入黑暗中,在他們身後,蘇珊緊隨其後。她不停地飛到赫爾的麵前,一會兒眷戀地看看他哥哥的臉,一會兒又糾結地自言自語說些什麼“哥哥為什麼會穿上祭祀袍”這樣的話。

桑九池看的煩躁,想說點話轉移一下注意力:“有什麼發現嗎?”

“線索很少,但我看到了我妹妹臨死前的場景,”赫爾沉吟兩秒,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她很痛苦。”

桑九池,“節哀。”

赫爾:“能為我妹妹超度嗎?”

桑九池腳步稍稍一頓,“你不是不相信這種神明的存在嗎?”

赫爾苦笑一聲,“我剛才下了井裡看到了很多東西,我妹妹臨死前掙紮的一幕幕立刻出現在了我的麵前。她孤獨痛苦地死去,絕望地等待最後一口氣消失。我是不相信鬼神,但如果有可以讓她解脫痛苦的方法,就算隻有千億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嘗試一下。”

一直在赫爾旁邊搗亂的蘇珊已經安靜了下來,她乖巧地飛到赫爾的前麵,十分愧疚地望著自己的哥哥,並用赫爾根本聽不到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訴說著歉意。

忽然,她看到了桑九池。

歉意戛然而止,蘇珊趕緊飛到桑九池麵前,用最卑微的語氣哀求道:“你能看到我,你能看到我。原來光明神真的存在,主教閣下,您能不能幫我給我哥哥帶句話,我想向他表達一下我的歉意。”

桑九池掃了蘇珊一眼,沒有立刻回應她,而是看向了赫爾,“赫爾,你有沒有注意信奉光明神的信徒大多有什麼特點?”

赫爾認真想了想:“你們教眾眾多,涵蓋了社會高中低三個層次的所有人人群,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點,那就是心裡都有著什麼執念?”

桑九池並不反駁,隻是邊走邊笑道:“明天我帶你去貧民窟的生病重災區,回來後再告訴我這個答案吧。還有一件事,你妹妹讓我給你帶句話,你想聽嗎?”

行走的腳步忽然頓住,赫爾皺著眉看向桑九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