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王旭看著眼前激動的朱成功,緩聲問:

“成功此次率師北上,是因見了孤的檄文,特來救駕?”

朱成功抱拳,聲音誠懇:

“正是!家父與臣在福建見到殿下監國檄文,知正統在此,心急如焚。星夜兼程,唯恐來遲一步。”

他頓了頓,又道:“殿下,京師已陷,北地危如累卵。臣鬥膽再請,願率水師精銳,護駕南幸。隻要殿下在,大明國祚便在!”

王旭沉默片刻。

南方?南京?

曆史上的南明,是怎麼一副鬼樣子,他可太清楚不過了。

敵人近在眼前,一幫子心懷鬼胎的官員,還在黨爭。

他如果去了南明,就是無根浮萍。

冇有人會把他放在眼裡。

更何況,曆史上在南明也出現過假太子案。

結果呢?結果怎麼樣?

太子被懷疑、被囚禁,最後生死不明。

他一個冒牌貨,去了隻怕死得更快。

馬士英、阮大铖那些人,可不會管你山海關打過多少勝仗。

山海關雖險,但這裡有他剛救下的孫文煥,有剛剛收服的朱成功,甚至有互相利用的吳三桂。

這裡的規則更簡單,誰能帶他們活下去,打勝仗,誰就是太子。

他抬眼,看向朱成功,聲音平靜:

“成功,你可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朱成功一怔。

“此乃成祖遺訓,亦是父皇踐行之事。”

王旭繼續說,目光掃過關外蒼茫,

“孤既在此監國,便是代父皇守這國門。朱家世代皇帝,或有失德,卻無貪生怕死、棄國南逃之君。

京師雖陷,國門未失。孤若此時南下,置此地將士百姓於何地?置列祖列宗於何地?”

他上前一步,按住朱成功的肩:

“你的忠心,孤明白。但孤不能走。這山海關,便是此刻大明的國門。孤守在這裡,天下勤王義師才知道該往何處來。孤若走了,人心就散了。”

朱成功眼眶驟然發熱。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大明太子。

對方明明聲音還有些稚嫩,但說的話卻是鏗鏘有力,這纔是大明的太子啊。

“殿下……”

他聲音有些哽咽,

“臣……愚鈍!隻思殿下安危,未慮大局至此!臣……願隨殿下,同守國門!關在人在,關亡人亡!”

他再次跪倒,重重叩首。

一旁的吳三桂,聽著這番話,眼底神色複雜。

他自然不願太子南下,但此刻太子這番話,確實比自己說的話更要管用一萬倍。

有了太子這番話,朱成功怕是短時間內不會開山海關吧

……

李自成回到大帳,臉色陰沉。

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幾人跟進來,都不敢先開口。

“山海關……”李自成盯著地圖,手指重重點在關城位置,“就差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向牛金星:“那個朱慈烺,今天在陣前喊話,對麵是不是亂了?”

牛金星忙道:“是,陛下。明軍當時確實陣腳鬆動,若非海上炮擊突然,吳三桂未必能穩住。”

“有用。”李自成點頭,“一個真太子,比十萬兵還管用。吳三桂手下那些兵,有幾個是真想給那假貨賣命的?他們心裡都犯嘀咕。”

他頓了頓:“把朱慈烺叫來。”

朱慈烺被帶進來時,臉上還帶著一絲興奮之色。

因為對方那個冒牌貨,吃癟了。

他看到了對方惶惶不安的樣子。

李自成看著他,忽然笑了:“今天做得不錯。朕看見了,你喊話的時候,對麵那些明軍,手都在抖。”

朱慈烺抿著嘴,冇說話,但是心中卻是為之一振。

不知道為什麼,此人明明是他的仇人,但是他卻十分看重此人對自己的看法。

“明天,朕再給你一次機會。”李自成說,“朕會調集所有火炮,壓住城頭。你到陣前,把那假貨叫出來,當著兩軍的麵,揭穿他。隻要對麵軍心一亂,朕就揮軍總攻。”

他看著朱慈烺:

“事成之後,山海關歸朕。至於你……大明已經亡了,但朱家的血脈,朕可以留。天下州縣,除了北京,你隨便挑一塊地方,朕封給你,世襲罔替。如何?”

朱慈烺呼吸急促起來。

封地……世襲……哪怕隻是一個名義,那也是他如今不敢想的出路。

他用力點頭:“謝陛下!我……我一定辦到!”

“去吧,好好準備說辭。”

李自成揮手。

朱慈烺退下後,李自成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看向宋獻策:

“劉玄初呢?怎麼還冇到?朕讓他從北京趕來,算日子早該到了。”

宋獻策躬身:

“陛下,劉先生在京中有些事耽擱了。他昨日傳信,說已動身,最遲明日午前必到。”

李自成皺眉:“什麼事能比朕這裡要緊?”

“是關於……南京。”

宋獻策低聲道,

“劉先生信中說,南京那邊已有動作,似要擁立新君。他留京幾日,便是為了探聽確切訊息。”

李自成眼神一凜:“新君?福王?還是潞王?”

“信中所言不詳,隻說局勢微妙,須當麵稟報陛下。”

李自成沉默片刻,擺了擺手:“知道了。他明日一到,立刻帶他來見朕。”

宋獻策稱是退下。

帳內隻剩李自成一人在燭火下看著地圖。

他手指從山海關慢慢向南移,劃過山東、淮河,最終停在南京的位置。

“一個假太子在北邊稱監國,一個不知道真假的藩王在南邊想稱帝……”

他喃喃自語,忽然冷笑一聲,

“也好。等朕拿下山海關,再看你們怎麼演這齣戲。”

……

夜深,總兵府偏廳。

燭火隻點了兩盞,吳三桂和方光琛對坐。

“福建水師來了,是好事。”

吳三桂先開口,聲音很低,

“但朱成功隻帶了兩千人,船炮雖利,上陸能戰的不多。李自成若明日傾巢而出,不計死傷地填壕,我們……撐不住。”

方光琛點頭:

“侯爺所慮極是。今日若非海上炮擊出其不意,東線恐已失守。闖賊兵力,十倍於我,久守必失。”

吳三桂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抬起眼:

“還有一事。今日陣前,闖賊推出那少年喊話,你我都聽見了。”

方光琛神色一凝。

“那少年喊的是王旭。”吳三桂盯著他,“太子殿下有這個名字?”

方光琛沉默片刻:

“殿下事後曾解釋,王旭乃是其此前流落民間,為避禍所用化名。”

“化名。”

吳三桂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明,

“那陣前少年,口口聲聲說太子是‘冒充孤的逆賊’。而太子殿下當時……”

他頓了頓,

“他雖強作鎮定,但離得近的親兵說,殿下當時臉色極為難看,身子好像都在顫抖。”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光琛,你實話告訴我,你心裡,有冇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