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什麼?他給豪格送了頂白帽子?

盛京,攝政王府邸。

多爾袞放下手中的軍報,端起茶杯,抿了一下,整個人看起來,都是說不出愜意。

洪承疇垂手站在下方,臉上也是瞭然的神色。

“豪格已到山海關了。”

多爾袞吹了吹茶沫,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讓他去碰碰吳三桂,也好。正藍旗此番損耗,總得記在他自己頭上。”

洪承疇微微躬身:

“王爺英明。此舉一則可試探關寧軍虛實,二則,無論戰事順利與否,豪格貝勒的實力必遭折損,於王爺掌控大局,有百利而無一害。”

他頓了頓,語氣謹慎了些,

“隻是,豪格貝勒性子剛猛,臣擔心他若行事過激,反而將吳三桂徹底推向闖賊,或使我大清將來入關,多生周折。”

多爾袞抬眼看他:“你是怕他壞事?”

“臣不敢妄斷貝勒爺行事。”

洪承疇低頭道,

“隻是吳三桂此人,首鼠兩端,非迫不得已,不宜將其逼入絕境。如今有範文程在彼處,此人精明,當可從中轉圜,既可調和可能之齟齬,亦可……”

他話未說儘,但意思已然明瞭,

亦可監視豪格。

多爾袞輕哼一聲,未置可否。

範文程是條好狗,但狗太精明,用起來也需時刻提著鏈子。

他正待開口,書房外傳來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

“王爺,山海關,範文程密信,六百裡加急。”

親信在門外低聲稟報。

多爾袞與洪承疇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困惑。

豪格剛到山海關,難道就惹出亂子來了?

“進來。”

信被親衛,恭敬的遞上。

多爾袞拆開火漆,抽出信紙,目光迅速掃過。

起初,他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但很快,那點笑意便肉眼可見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之色。

洪承疇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心中暗凜。

山海關出事了?

是豪格擅自動兵,還是吳三桂……

多爾袞一言不發,將信紙遞了過來。

洪承疇雙手接過,仔細看了起來。

信不是很長,但是重若千鈞。

當看到“明太子以白帽贈貝勒”及“言行詭譎,似有意離間我大清骨肉”數語時,

洪承疇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頭皮都微微有些發麻。

他太清楚“白帽”意味著什麼了。

這絕不是羞辱,那是**裸的挑撥!

姚廣孝的故事,任何一個讀過史書的漢人都懂,豪格雖然性格粗魯,但是也深受其父皇太極影響,對漢文化極度推崇,豈會不解其意?

想當年,大明強盛之時,也是用這種方法,分化北元的。

這明國太子,哪裡是個深宮懦弱的少年,分明就是一個老謀深算的政治家,一口就咬在了大清的大動脈上!

書房裡靜得可怕,隻有炭火偶爾劈啪輕響。

多爾袞的聲音終於響起:“洪先生,你怎麼看?”

洪承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接下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影響這位攝政王的判斷。

“王爺,此子……其心可誅,其智……不可小覷。”

他斟酌著用詞,

“白帽之贈,絕非偶然。這是看準了豪格貝勒與攝政王您之間的嫌隙,投下的香餌。其意在激怒豪格,更在……喚醒他的不甘。”

他頓了頓,看到多爾袞眼底的寒意,情不自禁的渾身一抖。

心想這位攝政王果然是不怒自威,不由得用詞更為謹慎。

“範文程在信中未敢明言白帽喻意,是忌諱,更是深知此事之要害。

他判斷‘離間骨肉’,已是極重的指控。王爺,此子留不得。他在吳三桂身邊一日,便是我大清心腹之患一日。山海關之局,恐已生變。”

多爾袞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盛京陰沉的天色。

他原以為派豪格去,可以消耗對方的實力,但是誰能想到,這棋盤上突然多了一位棋手。

這棋手不光想將他一軍,更是想把這局棋給掀了。

豪格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缺乏孤注一擲的魄力。

皇太極死後,豪格本是實力最強的繼承人,但他卻在關鍵時刻優柔寡斷,

說出“福少德薄,非所堪當”的謙辭,被多爾袞一派抓住機會,最終導致大權旁落。

這樣一個人,在全盛時期,都對他構不成威脅,如今哪裡還有勇氣跟他鬥?

唯一擔心的,是這個明國太子。

崇禎怎會養出如此陰厲的繼承人?

但無論如何,這個人,必須消失。

“給範文程回信。”

多爾袞冇有回頭,聲音不大,洪承疇卻是聽得真真切切,

“告訴他,本王知道了。山海關之事,他可臨機決斷,務求穩妥。首要之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是那個太子。”

……

山海關。

豪格對著王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後坐回主位,場麵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旭給了他三種選擇。

但是在他看來,上策太緩,下策太賤。

唯有中策,倒是一條可行之路。

他不由得開始盤算:

兩黃旗裡,索尼、鼇拜那幾個老臣,或許還念著父皇舊情。

鑲藍旗的濟爾哈朗,向來圓滑,若見勢不對,未必肯冒險。

蒙古諸部,科爾沁與多爾袞聯姻緊密,但漠南其他部落,或許可以許以重利……

他想的越深,心裡那股被壓抑已久的不甘,便越發清晰。

是啊!

我乃先帝嫡長子,那對姦夫淫婦,憑什麼對我如指臂使,還要讓我感恩戴德?

另一邊,王旭也是垂手而立,麵上平靜,心中卻早已是波瀾起伏。

他能感覺的出來,豪格已經隱隱被他說動了,但是或許還差一點火候。

但是他該說的,已經都說了,若是再要多言,勢必適得其反。

接下來,也隻能看豪格自己了。

想到此處,他不禁有些興奮。

或許,自己真能改變曆史?

若真能說動這位皇太極長子,哪怕隻是讓他與多爾袞徹底離心,在清廷內部撕開一道口子,

那麼滿清至少在一兩年內,必將陷入內耗與猜忌,無力大舉南下。

這就是他,也是大明所有勢力的喘息之機。

就看有冇有人,能夠在這一兩年之內,鼎定乾坤,到時候集合整箇中原之力,不是冇有可能和滿清掰一掰手腕。

良久,豪格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對著王旭笑了笑道:

“天色已晚,殿下身份貴重,不宜獨行。本王……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