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滿清官員

方光琛退出王旭的房間後,並未停留,徑直前往吳三桂的書房。

他將王旭所繪的草圖放在了吳三桂的案前,然後將之前從王旭這邊學來的戰術,

檢視

什麼「立體防禦」、「戰壕之法」、「鐵蒺藜網」等等,全部都原原本本地向吳三桂複述了一遍。

吳三桂聽著,起初是漫不經心,越聽神色越是凝重。

他久經戰陣,對城防營壘之事極為熟稔,方光琛轉述的這套戰法,

雖然名詞新奇,但其核心思想就一個,

利用工事最大限度殺傷敵軍有生力量,彌補己方兵力不足,可謂是直擊要害。

不過關寧軍鐵料短缺,民夫不足,短期如何掘壕佈網?

若強征民力,恐激起民變……但若不成,李闖大軍至,關城必破。

罷了,不如一賭!

「獻廷,你覺得此策如何?」

吳三桂看著草圖,聽著方光琛的講解,隨口問道。

方光琛沉吟道:

「總鎮,此策構思精妙,若真能實現,確有可能讓李闖的烏合之眾在關前碰得頭破血流。隻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套戰法聞所未聞,不像兵書所載,倒似……另成體係。殿下深居宮中,從何得知如此具體的禦敵方略?」

吳三桂冷哼一聲:「你懷疑他是假的?」

「學生不敢妄斷。」

方光琛低頭道,

「隻是覺得,殿下身上疑點頗多。但是也有可能,真如他所言,是得自西洋傳教士的學問?」

他是標準的儒家子弟,可謂是滿腹經綸,對於這些西洋傳教士,他是本能的蔑視。

一群蠻夷罷了,能有什麼出奇之處,

但是,直到聽到王旭的那套說辭,他也不得不承認,西洋也確實有不少可以學習的地方。

吳三桂沉默片刻,心中念頭飛轉。

他不在乎這太子是真是假,隻在乎這計策有冇有用,能不能幫他守住山海關,或者說,幫他爭取到最有利的局勢。

「去,請殿下過來一趟。就說本鎮有軍務請教。」

他需要親自掂量一下這個「太子」的斤兩。

王旭很快被請到書房。

他心中忐忑,吳三桂此人久居高位,身上氣度不怒自威。

自己穿越之前,不過是個死讀書的博士,對於這些大人物,有著本能的畏懼。

即便知道對方是個,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漢奸。

他不但在心裡暗示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靜。大明太子,可是見過世麵的,不能表現出任何膽怯。

「殿下,」

吳三桂冇有過多寒暄,直接指向鋪在桌上的草圖,

「方先生已將此禦敵妙策告知本鎮。策是好策,然則,有一事請教。」

他目光如炬,盯住王旭,

「這鐵蒺藜網,殿下可知需用多少鐵料?我關寧軍匠戶營,即便日夜趕工,又能造出幾何?覆蓋關前要害,恐是遠遠不足吧?」

王旭心頭一緊,知道最現實的問題來了。他之前光顧著丟擲概念,卻忽略了明末的生產力水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飛速搜尋替代方案。

鐵絲網不行,那就用這個時代本就擁有的阻礙物。

鹿角!木柵欄!這些是冷兵器時代常用的,取材容易,製作快捷。

雖然效果冇有鐵絲網這麼強,但是如此時間緊迫的條件下,這是最有效的應對之法了。

「吳將軍所慮極是。」

王旭迎上吳三桂的目光,語氣沉穩,

「是孤考慮不周。鐵網耗料費時,確難短期大量製備。不過,還是有替代之法的。」

他竭力保持冷靜,繼續侃侃而談道:

「鐵網不足,可以用鹿角、拒馬、陷坑輔之。可命軍士即刻砍伐周邊林木,製作大量鹿角、柵欄,深埋固定,層層佈設於壕溝之前。

再於其間挖掘陷坑,內插削尖竹木。如此,雖無鐵網之利,亦能有效阻滯賊軍步騎,使其不得快速接近我壕溝陣線。」

吳三桂仔細聽著,眼中的審視,也漸漸被思索取代。

鹿角、柵欄、陷坑,這些都是軍中常用的守禦之法,隻是從未有人想過,將這些物件,如此係統地配置在野戰防禦中。

這小子,並非紙上談兵,竟也懂得因地製宜,變通之法。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聽起來可行,而且能解燃眉之急。

「殿下此議,甚善。」

吳三桂緩緩點頭,心中的天平又傾斜了幾分。

無論這太子是真是假,他此刻提出的策略,確實能夠給山海關帶來一線生機。

李自成大軍轉瞬即至,他冇有更多時間猶豫了。

「獻廷,」

吳三桂不再猶豫,果斷下令,

「就依殿下之策!即刻傳令全軍,除必要的守城部隊外,其餘人馬,並徵發民夫,全力砍伐樹木,製作鹿角、柵欄,按殿下所示草圖,於關前預設陣地,搶挖壕溝,佈設障礙!要快!」

「是!總鎮!」

方光琛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吳三桂這才轉向王旭,語氣緩和了些:

「殿下高才,此策若成,當為首功。隻是大戰在即,關城內外人員混雜,為殿下安危計,還請殿下暫居行轅,勿要隨意走動。」

他的話看似關心,實則是軟禁的命令。

王旭心中明瞭,這是怕他趁機逃跑。

不過吳三桂顯然是多慮了,他現在就算跑,也冇地方跑了。

畢竟山海關若失,整個天下都將遍地狼煙。

介時,清軍大舉殺入,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都會重演。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他現在跑了,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事情。

他點頭應道:

「孤曉得輕重,一切有勞吳將軍安排。」

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但是接下來能不能繼續安全,就要看他這套倉促拚湊的「一戰戰術」,能否在明末的戰場上,創造出那一線生機了。

王旭離開吳三桂的書房,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稍稍落下。

吳三桂最終採納了他的防禦策略,至少說明在即將到來的與李自成的第一戰中,關寧軍會全力抵抗,而不是直接開關迎虜入城。

這給了他一絲喘息之機,也給了他那套「超前戰術」一個驗證的機會。

他沿著迴廊往自己的住處走,腦中仍在飛速盤算著壕溝的深度、鹿角的最佳佈置間距這些細節。

必須抓緊每一刻時間,李自成的大軍轉瞬即至。

就在他走過一處月洞門,即將拐向行轅內院時,眼角餘光瞥見對麵廊下走來數人。

他本能地側身讓路,並抬眼望去。

這一看,讓他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為首那人,身形魁梧,衣著與明人迥異,石青色箭袖外袍,前後帶有方形的「補子」,頸間掛著一串朝珠。

而最刺眼的,是那人頭上戴的暖帽之下,腦後分明垂著一條灰白相間的髮辮!

其身後跟著的兩名隨從,亦是同樣裝扮,態度倨傲。

這是清廷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