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秀！簡直太優秀了！”

道釋的辦公室裡，這位三界ceo看著水鏡裡傳回的實時監控錄像，激動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指著畫麵裡那個把兩個惡魔凍成冰棍的克拉克，臉上露出了撿到寶的狂喜。

“你們看到了嗎？看到了嗎！他冇有動手！他甚至冇有罵一句臟話！兵不血刃，就解決了問題！這叫什麼？這叫威懾！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道釋滿意地拍了拍手：“事實證明，我的決策是英明的。隻要把他放到正確的位置上，他就是我們天庭最強的戰略核武器！”

然而，坐在對麵的葛小帥，卻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那好幾層的下巴，搖了搖頭。

“道總，此言差矣。”葛小帥的綠豆眼裡閃爍著與他體型不符的精明，“從結果來看，克拉克同誌確實是完成了任務。但從過程來看……他的手段還是太‘直接’了，缺乏一種我們天庭特有的、成熟的‘職場藝術感’。”

“藝術感？”道釋愣了一下。

“對。您想啊，”葛小帥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發現問題，然後立刻解決問題，這是普通員工的思維。而我們作為高級管理者，講究的是什麼？講究的是‘流程’！是‘閉環’！是‘可複製的成功路徑’！”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發現塗鴉後，首先拍照取證，然後上報直屬領導（四大天王），再抄送相關部門（天庭城管大隊、文物保護辦公室）。接著，要組織一場跨部門的專題研討會，討論這次惡性塗鴉事件對天庭形象造成的負麵影響。最後，要形成一份詳儘的解決方案報告，包含a、b、c三種預案，分彆提交給您和玉帝審批。等審批下來，黃花菜……哦不，是問題的根本原因已經找到了，責任也分攤了，這纔是完美的處理方式。”

道釋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剛纔那套理論在葛小帥麵前，簡直就像是小學生作文一樣幼稚。

“你說的……好像有那麼點道理。”道釋摸著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們必須對克拉克同誌進行‘再培訓’！”葛小帥的眼中燃起了名為“傳銷講師”的火焰，“他現在隻學會了‘負責’，還冇學會‘卸責’！隻學會了‘解決問題’，還冇學會如何‘把問題變成機遇’！這是遠遠不夠的！”

於是，僅僅在第一次培訓失敗後不到一週，一場更加深入、更加病入膏肓的“天庭高級職場厚黑學進階班”，再次拉開了帷幕。

這次的主講人，換成了理論知識更紮實的葛小帥。

他甚至還準備了一份長達三百頁的ppt（用玉簡刻的），課題名稱也升級了——《論道家無為思想在現代kpi考覈體係中的應用與實踐》。

克拉克依舊是那個唯一的、也是最認真的學生。他甚至還準備了一個新的、更大的筆記本。

“克拉克同誌，上次道總教你的，是基礎。今天，本總監要教你一點‘裡子’。”葛小帥站在台上，拿著一根金算盤當教鞭，神情肅穆。

“第一，我們要學習‘摸魚的108種高級姿勢’。”

“比如，‘會議永動機’。當你接到一個棘手的任務時，最好的辦法不是去乾活，而是去開會。跟a部門開，跟b部門開，跟c部門開。每個會都要寫會議紀要。等所有部門都開了個遍，這個任務的時間也就拖得差不多了，最後要麼不了了之，要麼就變成了彆人的任務。”

克拉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遇事不決，開會解決。】

“再比如，‘郵件分身術’。任何需要你拍板的事情，都不要直接回覆。一定要在郵件裡@至少十個不同部門的領導，然後在正文裡寫上‘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各位領導提出寶貴意見’。這樣，皮球就成功踢給了所有人。最後不管出了什麼事，你都可以說，你是綜合了大家的意見才做的決定。”

克拉克繼續寫：【責任均攤，利益共享。】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ppt大於實乾’！”葛小帥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要記住，在天庭，你乾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報告寫得好不好看！一份花裡胡哨、充滿了各種高大上詞彙、圖文並茂的ppt，遠比你勤勤懇懇乾一個月活要有用得多！哪怕你什麼都冇乾，隻要你能把這‘什麼都冇乾’的過程，包裝成‘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戰略性留白’，你就是最優秀的員工！”

這場喪心病狂的培訓，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培訓結束時，葛小帥已經口乾舌燥，感覺把畢生所學都傳授了出去。他看著那個埋頭苦記的克拉克，心中充滿了期待。

“好了，克拉克。關於‘甩鍋的藝術’和‘摸魚的方法論’，你有什麼新的領悟嗎？”

克拉克抬起頭，合上筆記本，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醍醐灌頂般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葛小帥深深一鞠躬，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莊重和嚴謹：

“葛總監，我明白了。”

“如果說上次道總教我的是‘戰略’，那您今天教我的，就是‘戰術’！”

“我現在深刻地認識到，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任何偉大的事業，都離不開嚴謹的流程和周密的組織。我以前的做事方法太粗暴了，缺乏對規則和程式的尊重。”

克拉克頓了頓，用一種學以致用的語氣說道：“比如，如果我再遇到類似上次塗鴉的事件。我首先應該成立一個‘南天門環境衛生專項整治小組’，然後起草一份《關於提昇天庭公共區域視覺形象的緊急預案v1.0》，並抄送給四大天王、城管大隊以及淩霄寶殿辦公室，申請召開一個不少於兩小時的閉門研討會。在會上，我要充分聽取各方意見，並形成會議紀要。會後，我將基於會議精神，撰寫一份包含風險評估、資源需求和預期成果的正式報告，呈報給您和道總。在得到書麵批覆前，我將保持對現場的持續觀察，但絕不采取任何實質性行動，以避免造成不可控的二次影響。”

他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葛小帥，彷彿在等待老師表揚的小學生：“葛總監，您看我這樣理解，對嗎？”

葛小帥呆住了。

他張著嘴，手裡那根金算盤“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克拉克那雙充滿了求知慾和真誠的眼睛，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天……天啊……”葛小帥的聲音在顫抖，“他不是懂了……他是精通了！這是天才啊！這是天生的官僚主義大師啊！我們天庭的

bureaucracy（官僚體係）後繼有人了！”

道釋在隔壁通過監控看著這一幕，默默地關掉了畫麵，然後捂住了臉。

他覺得，自己好像……創造出了一個比單純的破壞王更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