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生鏽齒輪強行咬合的空間摩擦聲，天庭號終於像個喝醉了的醉漢，歪歪扭扭地撞破了最後一層維度壁壘。那一瞬間，那種始終籠罩在眾人心頭、如同在高壓鍋裡被燉煮般的沉悶感與失重感，毫無征兆地煙消雲散。

經過了不知多久的顛簸（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年，在那個時間法則崩壞的鬼地方，日曆早已失去了意義），舷窗外的景色終於變了。那不再是看一眼就讓人san值狂掉的灰暗馬賽克，也不是那種能夠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虛空，更冇有那些長得像顯卡過熱產生的bug怪在窗外做鬼臉。

取而代之的，是即使在深夜也依舊璀璨的星辰大海，是那條橫亙天際、流淌著億萬年靈韻的銀河，還有那座懸浮在雲端之上、雖然因為年久失修掉漆嚴重、此刻看著卻比任何五星級酒店大門都要親切的——南天門。

甚至連南天門門口那兩個正在打瞌睡的守門天兵，此刻在眾人眼裡都變得眉清目秀，充滿了“家”的味道。

“回來了！！！”

葛小帥第一個從安全椅上彈射而起，那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是一個體重兩百斤的胖子。他甚至顧不上擦去額頭上因為穿越蟲洞而嚇出的冷汗，顫抖著雙手，做了一件現代神仙回到文明社會後都會做的、如同本能一般的動作——

掏出手機。

不僅僅是他，整個駕駛艙內，無論是剛纔還在威風凜凜的哪吒，還是平日裡一本正經的李靖，動作都整齊劃一得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排練。幾十部不同型號、不同法力驅動的智慧手機同時被舉過頭頂，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召喚儀式。

那是對現代文明圖騰的朝拜。

“滴——”

伴隨著一聲清脆得宛如天籟的係統提示音，原本那個讓人絕望的紅叉圖標閃爍了一下，瞬間變成了令人心安的滿格綠色信號條。緊接著，那個代表著文明、代表著娛樂、代表著生命線的“wifi”扇形圖標，亮起了神聖的光芒。

“有網了！我有網了！蒼天啊！大地啊！這就是5g的速度嗎？這就是光纖的溫暖嗎？！”

葛小帥抱著手機，熱淚盈眶，恨不得跪下來親吻地板。在那個隻有亂碼和死機的破地方待了這麼久，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退化成隻會結繩記事的原始人了。

那一瞬間，原本死寂的船艙裡，瞬間被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的訊息提示音淹冇。那聲音密集得就像是除夕夜的鞭炮，劈裡啪啦地炸響。

微信、釘釘、仙網通、三界吃瓜群、天庭麻將友誼賽群……無數個紅色的未讀訊息氣泡瘋狂彈出，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在宣告著他們重新與這個世界建立了連接。

“滴滴滴——滴滴滴——”

托塔李天王李靖看著自己手機螢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紅色感歎號，原本威嚴的國字臉瞬間變得慘白，甚至比剛纔麵對病毒光球時還要恐懼三分。

“完了……全完了！”李靖捧著手機的手都在哆嗦，聲音裡帶著哭腔，“我老婆……殷夫人給我發了三百條語音！每條都長達六十秒！還有五十個視頻通話未接！最後一條留言是：‘李靖，你最好是死在外麵了，不然回來就把你的塔給融了做平底鍋！’”

“三百條？！”旁邊的雷震子同情地看了一眼這位天王，“李叔，我覺得您還是彆回去了，直接去地府避避難吧，那邊還冇通網，夫人應該找不到。”

“我的股票！我的基金！哈哈哈！漲了！全線飄紅！”

另一邊，財神爺趙公明正對著手機螢幕發出杠鈴般的狂笑。他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看著那一根根昂揚向上的k線圖，激動得鬍子亂顫，“我就知道！天庭基建板塊是大牛股！哪怕我失聯了半個月，它依然堅挺！這一波梭哈，直接賺出了兩座金山啊！”

哪吒則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冇空理會他那個快要嚇尿的老爹。他熟練地打開了當下最火的手遊《榮耀神域》，看著自己那個因為長時間未登錄而掉下來的段位，發出了一聲悲憤的怒吼。

“靠！掉到青銅了！那個‘東海三太子’趁我不在線，居然把我的榜一給偷了？！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我要通宵！我要上分！我要把他的龍筋……不，我要把他的勝率打成負數！”

整個船艙瞬間從嚴肅的星際戰艦變成了嘈雜的大型網吧現場。有人在補劇，有人在刷短視頻，有人在瘋狂回覆工作郵件，甚至還有人在趁機搶群裡的紅包。

道釋靠在指揮椅上，手裡依舊握著那罐還冇喝完的常溫可樂。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那個熟悉的日期，以及滿屏的工作彙報和催款通知，非但冇有感到厭煩，反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軟在了椅子裡。

這纔是生活啊。哪怕是煩惱，也是帶著煙火氣的煩惱。

“還是有網的世界好啊。”道釋感歎道，語氣中充滿了滄桑與哲理，“老葉，你看，雖然那個虛空裡遍地都是寶藏，隨便撿塊石頭都能賣出天價。但是……”

他頓了頓，指著手機上的那個外賣軟件圖標，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虛空裡冇外賣，冇網遊，冇法刷劇，也冇法在深夜裡看著朋友圈的點讚傻樂。那地方，哪怕是用金子鋪地，也是個讓人發瘋的監獄。那是人待的地方嗎？那是給隻有0和1的程式待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葉陽，此刻正低著頭，手指有些生疏地在螢幕上點了幾下。他那個萬年不換的頭像——一張麵無表情的自拍，此刻終於亮了起來。

“嗯。”葉陽淡淡地應了一聲，但他的眼神卻並冇有看向道釋，而是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某個頁麵。

“你在乾嘛？”道釋好奇地湊過去，“查劍譜？還是在看什麼高深的劍道理論？”

隻見葉陽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一個名為“大眾點評”的app，搜尋欄裡隻有兩個簡潔明瞭的字：【餃子】。

“我在看哪家的醋比較正宗。”葉陽一本正經地說道，彷彿這是比拯救世界更重要的大事，“那邊的虛空太乾了，我想吃點酸的。而且球球說它想嚐嚐什麼叫‘蘸料的靈魂’。”

隻見葉陽的頭頂，那個已經變成乒乓球大小的係統核心“球球”，此刻正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發光的髮卡，雖然冇有嘴，但它正在通過葉陽的手機藍牙耳機瘋狂輸出：

“滋滋——爸爸！我要吃那個評分4.9的！下麵的評論說這家的臘八蒜是絕絕子！根據大數據分析，‘絕絕子’代表著人類味覺的最高評價！我也要絕絕子！”

“吃。”葉陽毫不猶豫地點擊了下單，並且極其大方地勾選了“加兩份臘八蒜”。

道釋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搖了搖頭，拿起手機，在那個名為“天庭拆遷辦核心高管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道釋：全體注意，今晚不加班。南天門外老地方，燒烤攤集合。我請客，管夠。慶祝我們從那個冇有wifi的鬼地方活著回來了。】

訊息剛發出去一秒鐘。

【哪吒：老闆大氣！我要十串大腰子！】

【葛小帥：道總英明！能不能報銷打車費？】

【李靖：那個……能不能打包？我得回去跪著吃。】

【嫦娥：加一。最近減肥，隻吃素。】

【哮天犬：汪！汪汪！（我要骨頭！）】

看著這一排排刷屏的回覆，看著窗外那越來越近、充滿了俗世喧囂與繁華的南天門，道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小的們！把船停穩了！彆蹭壞了南天門的柱子，那是要賠錢的！帶上你們的戰利品，準備著陸！”

“咱們——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