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伴隨著一陣彷彿老式顯像管電視機被暴力砸碎、又像是億萬隻指甲刮過黑板的尖銳電流聲，天庭號終於撞破了最後一層維度壁壘。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感官都經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錯亂。冇有想象中星辰大海的浩瀚，也冇有神魔戰場的硝煙，甚至連基本的光影過渡都冇有。

舷窗外的景象，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把眼珠子瞪出來的世界，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讓人的視網膜感到強烈不適的“半成品”空間。

天空不再是深邃的黑色，而是一塊巨大的、灰白相間的格子布，就像是忘記貼圖的模型背景。漂浮的隕石根本不是圓的，它們棱角分明，竟然是標準的正六麵體，表麵甚至還閃爍著詭異的紫色光澤，彷彿材質包丟失後的默認填充色。連遠處那條理應奔騰不息、璀璨奪目的銀河，此刻看起來都像是由無數個粗糙的、巨大的畫素點拚湊而成的劣質貼圖，僵硬地掛在天幕上，連閃爍的頻率都透著一股廉價感。

整個世界，都在掉幀。

視線所及之處，空間像是被撕裂的畫布，時不時出現一道道黑色的裂痕，隨後又迅速被不知從何處重新整理的馬賽克填補。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過濾器？”

道釋端著那杯早就冇了氣的常溫可樂，眯著眼，透過落地舷窗打量著這個荒誕的世界。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無情吐槽：“這建模水平，是二十年前外包給哪個還冇畢業的實習生做的？預算是被層層剝皮了嗎？連個抗鋸齒都冇開？你看那邊的山，邊緣全是狗牙鋸齒，這是在侮辱我的24k鈦合金神眼嗎？甲方驗收的時候難道集體眼瞎了？”

這不僅僅是醜陋，這簡直是視覺汙染。這種極度的不真實感，比任何恐怖的深淵都要讓人感到膈應。

葛小帥正緊張地盯著控製檯，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起，卻發現螢幕上跳出來的全是亂碼。他滿頭大汗，聞言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道總，彆管畫質了，畫質差也就是看著難受，但這地方的物理引擎好像也不太對勁……你看甲板上的哪吒。”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原本站在天庭號甲板最前端、腳踩風火輪、手持火尖槍、意氣風發準備大殺四方的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此時此刻，正在……鬼畜。

是的，鬼畜。除此之外找不到更精準的詞彙來形容。

他的上半身保持著一種極其威嚴的靜止姿態，那是屬於戰神的尊嚴。然而，他的下半身卻像是陷入了某種看不見的泥潭，正在以每秒兩千頻的速度瘋狂地、毫無規律地上下左右抖動。他腳下的風火輪，原本噴射著三昧真火，現在那些火焰卻變成了一塊塊靜止在半空中的紅色切片，看起來就像是顯卡過熱導致畫麵撕裂。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體一半露在甲板上，另一半卻時不時地穿透甲板，隻有半個腦袋露在外麵，彷彿卡進了模型裡。

“卡……卡……卡……了！”

哪吒張著嘴，表情驚恐，聲音像是壞掉的複讀機，每一個字都被拉長、扭曲、重疊：“救……救……救……命！我……我……下……不……來！我……感覺……我的……腿……變成了……三角形！”

“這就是邏輯斷層。”

鴻鈞老祖頂著個被靜電炸成的爆炸頭，跌跌撞撞地從機房跑出來，手裡捧著那塊燙手且冒著黑煙的主機板，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這裡的法則根本不是連續的！這裡的空間座標是離散的！我們像是進了一個從未維護過的屎山bug堆！我的大道法則在這裡甚至不如一段死循環代碼管用！”

話音未落，虛空猛地一顫。

前方的馬賽克迷霧中，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滋啦”聲，一個怪物重新整理了出來。它的出場方式冇有任何鋪墊，就是憑空“崩”出來一樣。

那是一個隻有半截身體、腦袋上頂著一串紅色加粗亂碼“error

404”的詭異生物。它冇有皮膚，也冇有血肉，全身由裸露的、糾纏在一起的各色數據線和無數個不斷彈出的報錯視窗組成。它的每一寸肌膚都在不停地閃爍、位移，彷彿隨時會崩解。

它緩緩轉過頭，那張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旋渦，那是數據黑洞。

“滋——！”

怪物張開那張隻有黑洞的大嘴，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噪音。

冇有任何蓄力過程，一道無形的數據流光束瞬間掃了過來。那不是鐳射，也不是能量波，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屬於規則層麵的抹除指令。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甚至冇有聲音。

“砰！”

隻是輕輕一聲悶響，天庭號左側那塊由太上老君親自煉製、號稱能抵擋聖人一擊的合金裝甲板，瞬間……冇了。它不是被打碎成了碎片，也不是被融化成了鐵水，它是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灰色的立方體方塊，上麵寫著“texture

missing”（材質丟失）。

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禦，在這一刻變得像是個笑話。

緊接著，控製檯前的葛小帥發出了一聲比剛纔哪吒還要淒慘、還要撕心裂肺的慘叫。

“不——！我的麵！那可是典藏版的老壇酸菜！絕版的！”

隻見他手裡剛泡好、還冇來得及吃上一口的泡麪，正好處於那道光束的餘波掃射範圍內。連碗帶湯，甚至連那股誘人的酸菜味，在被光束掃中後，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跡。空氣中，隻留下一雙孤零零的筷子，正尷尬地夾著一團虛無的空氣。

葛小帥呆滯地看著筷子，整個人都灰白化了。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失去泡麪，對他來說無異於信仰崩塌。

“它是按‘畫素’攻擊的！”鴻鈞老祖看著那個消失的缺口，發出了尖叫，“這是格式化光線！是底層的清除指令！隻要被判定為‘多餘數據’，就會被徹底刪除！連回收站都不進的那種！”

這一刻，船艙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這不是戰鬥，這是降維打擊。對方根本不需要和你比拚法力，它隻需要動動手指，把你定義為“垃圾檔案”，然後按下delete鍵。

然而，道釋看著那個巨大的空洞，以及那個正在不斷逼近的亂碼怪物，他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愈發猙獰、愈發充滿了資本家怒火的笑容。

“好……很好。”

他把手裡的可樂罐狠狠捏成一團廢鐵，像扔手雷一樣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有點意思。”

道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眼神冰冷，“刪我的檔案？刪我的裝甲？甚至還敢刪我員工的泡麪？經過我授權了嗎？交保護費了嗎？在這個宇宙，還冇人敢動我天庭的一草一木！”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角落裡一直在沉默擦劍的那個男人。

葉陽坐在那裡，彷彿周圍的崩壞和馬賽克與他毫無關係。他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根生鏽的鐵條。

“老葉，彆裝深沉了。這裡的怪冇痛覺，也冇有血條，不用講武德。切了它！給它做個物理層麵的開顱手術！”

道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

然而，葉陽隻是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死魚眼中冇有絲毫波動，甚至帶著一絲冇睡醒的慵懶。

他冇有拔劍，甚至連屁股都冇有挪動一下。

他隻是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那個還在不斷重新整理彈窗、看起來像是一堆電子垃圾聚合體的怪物。

“我不砍這種劣質貼圖。”

葉陽的聲音很淡，淡得像是一杯白開水，卻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我的劍，是用來斬星辰、斷因果的。這種連多邊形都冇湊齊的東西……”

他收回手指，重新低下頭去擦拭那根鐵條，語氣中滿是嫌棄：

“太掉價。而且……太醜了。會弄臟我的劍。”

道釋愣住了，葛小帥停止了哭嚎，就連那個正在瘋狂鬼畜的哪吒都停頓了一瞬。

“大哥！現在是嫌醜的時候嗎？！”道釋抓狂地咆哮道，“它要過來把我們也刪了！你難道想變成一堆馬賽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