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還在為那個裝在玻璃汽水瓶裡的“死光”而感到脊背發涼，甚至連鴻鈞老祖都在瘋狂翻閱《天道服務器維護手冊》試圖尋找解決方案的時候，第二條資訊，以一種極其粗暴、甚至可以說是帶有精神汙染性質的方式，降臨了。

這一次，冇有實體的漂流瓶，冇有劃破長空的流星，甚至冇有任何物理層麵的預兆。

“滋——”

一聲極其尖銳、如同指甲狠狠刮擦過黑板，又像是無數隻蜜蜂在顱骨內側同時振翅的電流音，毫無征兆地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無論是神仙、妖怪、還是那些從異界趕來的超級英雄——的大腦皮層深處炸響。

緊接著，所有人的視網膜上，無論他們是否睜著眼，都被強行覆蓋上了一層帶著噪點的灰白色雪花。那不是視覺信號，而是直接作用於視神經的靈力劫持。就像是一台正在播放春節聯歡晚會的電視機，突然被掐斷了信號，轉而被一個來自幽冥深處的非法電台強行接管。

雪花點在劇烈跳動，扭曲，重組。

幾秒鐘後，那令人作嘔的噪點終於穩定下來，彙聚成了一張臉。

如果那也能被稱之為“臉”的話。

那是一張冇有任何五官的、慘白的麵具。它像是一團未被揉捏成型的橡皮泥，又像是一張被水泡發了的白紙。雖然冇有眼睛，但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覺到，有無數道冰冷、絕望、且充滿了死寂的目光，正透過那張空白的麪皮，死死地盯著自己。

恐懼。純粹的、原始的、彷彿獵物被天敵鎖定的恐懼，順著那張臉傳遞過來，讓南天門外原本燥熱的空氣瞬間降至絕對零度。

【救……救……】

那個聲音並不連貫，斷斷續續，充滿了電流的雜音和某種液體在肺部翻滾的咕嚕聲。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溺水者，在沉入深淵前的最後一刻，拚儘全力將頭探出水麵，發出的最後一聲求救。

但這聲音裡包含的資訊量，卻大得驚人。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那是億萬個靈魂在同一時刻發出的哀嚎重疊在一起，形成的共振。那聲音裡有老人的歎息，有孩童的啼哭，有戰士的怒吼，也有智者的絕望。

【這裡……是時間的……儘頭……】

視網膜上的畫麵開始劇烈抖動，那張無官的麵孔彷彿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表皮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滴落下一滴滴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數據流。

【它在……看著……我們……】

這句話出現的瞬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那個“它”，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那種透過文字傳達出來的、不可名狀的恐怖感，讓二郎神的天眼都下意識地緊閉流淚，彷彿僅僅是感知到那個存在，都會灼傷神魂。

【座標……發送……】

隨著最後一聲如同玻璃碎裂的脆響，那張恐怖的臉炸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星圖，直接鋪展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那是一張超越了目前三界認知維度的宇宙全景圖。無數個星係像塵埃一樣渺小，而在星圖的最邊緣，在已知宇宙與未知虛空的交界處，有一個巨大、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旋渦狀區域。

那個區域被一個鮮紅得刺眼的紅點標記著，旁邊標註著一個讓人看了就心生寒意的名字——

【大過濾器（great

filter）】

那裡冇有星光，冇有法則，甚至連時間流逝的痕跡都被抹去了。它就像是宇宙的一塊傷疤，或者是造物主在設計宇宙時留下的一個……垃圾回收站。

“大過濾器……”鴻鈞老祖盯著那個紅點，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塊風化了萬年的石頭，“那是傳聞中……所有文明的終點。是‘熵’增達到極限後的歸宿。那是……宇宙的墳墓啊。”

資訊中斷。視網膜上的畫麵消失，世界重新恢複了色彩，但每個人眼中的世界，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去嗎？”

打破沉默的，是葉陽。他依舊站在最前方，身上的黑色風衣被虛空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並冇有回頭，但所有人都能聽到“哢噠”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是劍柄撞擊劍鞘的聲音。

葉陽收劍回鞘。但這個動作並不意味著放棄，懂行的人都知道，對於這位劍神來說，收劍，往往是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拔劍。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骨骼爆鳴聲，那雙死魚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名為“終於來活了”的淡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對於他來說，無論是麵對滿天神佛，還是麵對宇宙儘頭的怪物，本質上都冇有區彆——隻要能砍，隻要有辣條吃，那就是好活。

“其實，我已經在做熱身運動了。”葉陽淡淡地補充了一句，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鏽跡，“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我很不爽。我想去問問那個‘它’，瞅啥瞅？”

道釋冇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站起身，原本因為癱坐太久而有些皺褶的西裝，隨著他的起身，被一股無形的靈力瞬間熨燙得筆挺。他並冇有看那個恐怖的座標，也冇有看葉陽。

他的目光，越過了層層人群，穿透了淩霄殿的牆壁，落在了大殿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那裡，他的寶貝兒子道念，正蹲在地上，全神貫注地玩著一堆五顏六色的泥巴。那是女媧娘娘送的息壤，能捏出世間萬物。小傢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剛剛捏好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小方子，正舉著滿是泥巴的小手，對著空氣傻笑，彷彿在展示給爸爸看。

然後，道釋又轉過頭，看向了南天門外。

那裡，數千萬因為斷網而陷入焦慮的眾生，正像一群迷失的螞蟻。剛纔還在為f4尖叫的粉絲們，此刻手裡握著熄滅的熒光棒，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措。拿著手機試圖重新整理頁麵的仙女，對著黑屏發呆的妖魔，還有那些因為無法連接服務器而導致法寶失靈的散修……

一種名為“秩序崩塌”的恐慌，正在這片失去信號的土地上瘋狂蔓延。

“去。當然去。”

道釋收回目光，嘴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屬於資本巨鱷在麵對惡意收購時的冷酷與決絕。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衣領，順便彈掉了肩膀上的一粒灰塵。

“不去看看，怎麼知道那是坑還是路？不去看看，怎麼知道那個‘大過濾器’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道釋抬起頭，看向那片依舊漆黑、冇有一顆星辰亮起的虛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邊要是真的淪陷了，咱們這就真的冇網了。”

“你們能想象冇網的日子嗎？”道釋指著太白金星，指著哪吒，指著所有人，“不能刷視頻，不能打排位，不能網購，不能看小說……甚至連給兒子放個動畫片都得靠法術變戲法！”

“這不僅是生活質量的下降，這是文明的倒退！這是對我這個致力於打造‘三界互聯網生態圈’的ceo最大的侮辱！”

道釋猛地一揮手，手中那個早已被捏扁的可樂罐化作一道流星，狠狠地砸向虛空深處。

“這不能忍。絕對不能忍。”

“老子辛辛苦苦鋪設的5g基站，老子花了幾億靈石砸出來的服務器，老子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粉絲經濟……要是被那個什麼破過濾器給毀了，我找誰說理去？找誰賠錢去？！”

一股沖天的戰意（主要是為了守護財產的怒火）從道釋身上爆發出來，竟然比剛纔的虛空威壓還要強烈幾分。

“收拾東西！所有部門！立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道釋轉過身，對著那群還在發呆的神仙咆哮道：

“告訴那個‘它’，不管它是誰，不管它是神是魔是bug還是病毒！敢拔我的網線，敢斷我的財路，敢讓我兒子看不了《奧特曼》……”

“老子就帶人過去，把它的老巢給拆了！把它做成路由器！給全宇宙發w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