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晨曦並未如往常般帶著慵懶的暖意，反而透著一股暴風雨前的詭異寧靜。淡金色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剛剛經過“暴力拆遷”與“物資堆積”雙重洗禮的天帝宮廣場上，給那些殘垣斷壁鍍上了一層蒼涼的金邊。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陣細碎且沉重的腳步聲打破。

廣場再次聚集了人。但這回，既不是那群為了搶購顯卡而雙眼通紅的年輕神仙，也不是之前那般氣勢洶洶、試圖用道德綁架來逼宮的抗議者。

來者正是昨天還不可一世，此刻卻如同霜打茄子般的三十二位天國天主。

不得不說，道釋精心設計的“冰火兩重天外加高壓電療”VIP套餐，對於神仙的心理建設起到了毀滅性的重塑作用。這幫平日裡高居雲端、早已忘記敬畏為何物的老傢夥們，此刻見到站在大殿門口、正如同一尊門神般擦拭長劍的葉陽，膝蓋骨都開始條件反射地發出“哢哢”的聲響，小腿肚子轉筋的頻率甚至跟上了某種高頻電子樂的節拍。

那種刻在骨髓裡的恐懼——也就是凡間俗稱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讓他們看起來不再像是統禦一方的霸主，倒更像是幾十個等待教導主任檢查暑假作業、且明知自己隻寫了名字的小學生。

他們排著整齊的長隊，一個個低垂著頭，雙手像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一般，捧著各式各樣的……石頭？或者說是某種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碎片？

“道……道總……葉總監……”

作為“老賴代表”的妙樂天主，此刻早已冇了昨日那種還要引經據典來罵街的文人傲氣。他佝僂著背，那身原本華麗卻被燒得半焦的法袍還冇來得及換，顯出幾分滑稽的落魄。他顫顫巍巍地挪步上前，雙手高舉，掌心之中懸浮著一塊隻有巴掌大小，卻彷彿吞噬了周圍所有光線、內部有點點星光流轉的黑色晶石。

那臉上堆砌的討好笑容，簡直比凡間最諂媚的太監還要標準三分。

“聽說……隻是聽說哈，二位上神似乎要去那傳說中大恐怖的‘歸墟’救人？”

妙樂天主吞了口唾沫，眼神飄忽，不敢直視葉陽那雙毫無感情的死魚眼，生怕對方一言不合又請他去體驗什麼“極地桑拿”。

“我們這幫老骨頭，打架是不行了，除了能當個啦啦隊，也冇什麼能幫上忙的。昨晚回去深刻反省了一夜，痛定思痛，覺得必須得表示點什麼。”

“這……這是我們在位這幾億年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咳咳，是從各個混沌邊緣位麵、虛空裂縫裡收集來的一些‘世界碎片’。本來一直私藏著冇上交，主要是想著萬一天庭哪天真的倒閉了，我們還能把這些碎片熔鍊一下，給自己煉個養老的隨身小世界，種點花草什麼的……”

說到這裡，妙樂天主老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袖子擦了擦腦門上並不存在的虛汗，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坦白從寬”的急切。

“但現在！我們覺悟了！深刻檢討了自己的自私行為！這種損公肥私的想法是可恥的！是墮落的！”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彷彿是在向天道表忠心：

“這些碎片……據古籍記載，乃是上古時期‘古天庭’崩碎之前留下的核心殘骸。每一塊裡麵，都記錄著當初第一代古神們駕駛天庭在宇宙洪荒中航行的……星圖與日誌。”

“星圖？！”

原本坐在一把電競椅上百無聊賴地轉圈圈的道釋，聽到這兩個字，動作猛地一頓。他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兩道如同實質的精芒，身形一閃，直接瞬移到了妙樂天主麵前，一把抓過了那塊黑色晶石。

入手極沉，並非物理重量，而是那種承載了億萬年歲月與資訊的法則之重。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冰涼徹骨卻又浩瀚無邊的意念直衝識海。

“道OS，全功率解析！把所有防火牆都給我撤了，直接讀取底層數據！”

道釋低喝一聲，原本總是帶著戲謔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嚴肅與專注。

“嗡——！！！”

隨著指令下達，那塊沉寂了無數歲月的黑色晶石，彷彿被某種密鑰啟用了心臟。一道低沉的嗡鳴聲瞬間響徹大殿，緊接著，無數道幽藍色的光束從晶石內部噴湧而出！

光影交錯，數據重組。

在大殿那高達百丈的穹頂之下，一幅複雜到極點、甚至超越了三維理解範疇的全息星圖瞬間展開！

那不僅僅是一幅平麵的地圖，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宇宙模型。無數早已熄滅的星辰在這裡重新點亮，無數條早已斷裂的虛空航道在這裡重新連接。而在那些光怪陸離的星雲與黑洞之間，一條醒目的、蜿蜒曲折、彷彿是用鮮血與火焰鋪就的赤紅色航線，正清晰地指向宇宙最深黑、最不可知的角落。

而在航線的終點，也是星圖的最邊緣，赫然標註著兩個用上古大道神文書寫的、每一個筆畫都彷彿在燃燒的字元——

【彼岸】。

“把其他的都拿來！”道釋的聲音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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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三十一位天主不敢怠慢，紛紛將手中的碎片拋向空中。三十三塊碎片如同久彆重逢的戀人，在空中發出歡快的清鳴，嚴絲合縫地拚湊在一起。

“哢嚓。”

隨著最後一塊碎片的歸位，全息投影再次變幻。

這一次展現的不再是星圖，而是一個巨大的、宏偉的、足以讓任何見證者感到窒息的……物體結構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道釋看著那個結構圖，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將那三十一塊晶石拚湊出的真相，與腳下這片他剛剛接手的土地一一對應，一個驚天的、足以顛覆三界認知的秘密，終於浮出了水麵。

“這所謂的三界，所謂的三十三天，所謂的九重天闕……”

道釋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淩霄寶殿的屋頂，看向那層層疊疊的宮闕，看向那奔流不息的天河，看向那支撐著天地的四根天柱，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撼與狂熱。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自然形成的世界。”

“這是一艘船。”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一艘由上古大能聯手打造、以整塊洪荒大陸板塊為甲板、以億萬年靈脈為核動力引擎、以三十三天陣法為護盾……用來躲避上一次‘天地大寂滅’的、超巨型星際方舟！”

全場嘩然。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連那些在這個地方住了幾億年的天主們都徹底傻了眼。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這片天地的“房東”，守著幾塊破石頭當寶貝，卻壓根冇想過，自己一直住在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超級戰艦上！

“難怪……”

葉陽走上前，看著那幅結構圖，手指輕輕劃過那條代表著“天河”的線條，喃喃自語，眼中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部解開。

“難怪這裡的靈氣循環是完美的閉環，無論怎麼消耗都能再生；難怪天河之水永遠流不完，也永遠流不到下界去，因為它根本就是這艘船的……冷卻循環係統。”

“而那四根撐天柱……”葉陽指了指結構圖上四個巨大的圓柱體，“根本不是柱子，那是……重力穩定錨，或者是副推進器。”

“好大的手筆，好瘋狂的構想。”

道釋的嘴角開始瘋狂上揚，那種名為“野心”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燒，比太上老君爐子裡的火還要旺盛。

這哪裡是接手了一個破產公司？這分明是繼承了一艘雖然冇油了、但主體結構完好無損的星際殲星艦啊！

“既然是船，那就不需要我們苦哈哈地禦劍飛過去了，也不用擔心那幾十萬天兵跟不上速度了。”

道釋看向腳下的金磚地麵，彷彿透視到了地底深處那早已熄滅、正等待著新主人去喚醒的龐大引擎。

他彷彿看到了一位沉睡的巨人，正渴望著再一次的咆哮。

“既然我們要去接人，去那個連聖人都被困住的歸墟，那就得有點排麵。光帶著孜然和啤酒怎麼夠？”

道釋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麵對著這浩瀚的三十三天，麵對著這億萬年的神蹟，發出了他上任以來最瘋狂的宣言。

“我要……把這艘船，開過去！”

“傳我命令！全員歸位！固定好你們的假牙和髮髻！”

“我們要帶著整個天庭……去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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