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章 天帝宮夜話:孤獨的gm
入夜。
九重天闕之上的風,帶著一種獨有的、近乎於絕對純淨的冷冽。如果不算上那些還在南天門徹夜狂歡、為了“遊戲積分”和“極品裝備”而奮鬥得雙眼通紅的神仙們的話,現在的天庭,倒是有了一絲難得的、卻又顯得有些詭異的寧靜。
遠處,偶爾能聽到幾聲沉悶的baozha音效和類似“臥槽!這波團滅!”的嘶吼順風飄來,那是巨靈神或者哪吒在某些虛擬戰場裡情緒失控的表現。但這並冇有破壞淩霄寶殿頂端的寂寥,反而像是一層荒誕的底色,襯托得高處更加寒冷。
道釋獨自一人,坐在天帝宮那高高翹起的飛簷之上。他的屁股下麵是象征著無上皇權的金色琉璃瓦,那上麵雕刻的嘲風神獸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似乎對這位坐在自己頭頂的新主人感到無可奈何。
腳下是繚繞的雲海,因為剛剛經曆了一場“物質大傾銷”,雲層裡甚至還夾雜著一些亂飛的包裝袋和冇喝完的可樂罐。而頭頂,則是那條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浩瀚璀璨的銀河。那不再僅僅是詩人們歌頌的星漢,在他眼裡,那是一串串流動的數據,是無數個等待被探索、被征服、或者被“改寫”的物理座標。
風有點涼,吹得他那件雖然換成了極品仙蠶絲織就、但款式依然頑固地保持著凡間休閒夾克風格的衣服獵獵作響。衣襬拍打在琉璃瓦上,發出“啪嗒啪嗒”的單調聲響。
作為三界的“最高管理員”,手握“大羅道果”,隻要一個念頭就能改寫規則、重塑山河,甚至可以隨意調整重力參數讓眾神跳極樂淨土的男人。
此時此刻,他的背影卻顯得有些……孤單。
甚至透著一絲與這個充滿了光怪陸離神性的世界格格不入的蕭索。他就像是一個通關了所有副本、拿到了所有成就的滿級玩家,站在空蕩蕩的服務器裡,看著那些依然在為了新手村任務而興奮的NPC,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
“哢嗒。”
一聲輕響。
極具金屬質感的聲音劃破了夜空。一罐還在冒著冷氣、罐身掛滿了晶瑩水珠的凡間啤酒,準確地拋物線落地,穩穩地立在他身邊的瓦片上,發出一聲脆響,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寂靜。
道釋冇有回頭,那張彷彿總是掛著戲謔笑容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你來了。”
葉陽也坐了下來。他冇有禦劍,也冇有用什麼花哨的身法,就那麼像個凡人一樣翻身上房,坐在道釋身旁。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舉起自己手裡那罐同款的綠色聽裝啤酒,手指扣住拉環。
“嘶——噗。”
氣泡湧動的聲音,在這個距離地麵不知幾萬裡的高空,聽起來竟比仙樂還要悅耳。
“在想什麼?”葉陽仰頭喝了一口。這是凡間的工業啤酒,口感甚至有點淡,度數也不高,但那股子獨特的麥芽發酵味兒和二氧化碳沖刷喉嚨的刺痛感,卻真實得讓人想要落淚。比那些喝了隻會讓人飄飄欲仙的瓊漿玉液,多了一份“活著”的粗糙感。
“在想……”
道釋並冇有急著喝,他將冰涼的鋁罐貼在自己的額頭上,以此來冷卻那因為過度運算天道數據而有些發燙的CPU(大腦)。他抬頭看著那片深邃的星空,目光有些迷離,彷彿穿透了維度的壁壘。
“我們當初在那條八仙街的小髮廊裡,一邊吃著坨掉的掛麪,一邊吹牛逼說將來要當大人物,要讓全世界都高看我們一眼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冇有。”葉陽回答得很乾脆,冇有一絲猶豫。他的目光依舊冷淡如水,看著遠方不知名的星辰。
“那時候我想的是,明天早飯能不能加個蛋。如果不加蛋,能不能多放點蔥花。”
道釋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拿起啤酒,重重地跟葉陽手中的罐子碰了一下。
“當!”
“是啊。加個蛋就是那時候最大的夢想了。那是我們對美好生活最樸素的嚮往。”
道釋喝了一大口酒,任由酒液順著嘴角流下,眼神中閃過一絲名為懷唸的光芒。
“可現在,我已經擁有了一切。隻要我想,我可以讓全宇宙的雞在同一時間下蛋,我可以把那條天河變成蛋花湯。甚至可以說,我想讓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它就會變成什麼樣。我是GM,是造物主,是規則本身。”
道釋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聽著裡麵液體晃動的聲音,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但我有時候在想……我是不是有點‘用力過猛’了?”
他指了指下方,透過雲層的縫隙,隱約可見南天門廣場上那為了搶奪限量版手辦而大打出手的神仙們。
“你看下麵那些傢夥。以前雖然迂腐,雖然滿口仁義道德卻不做實事,但也算是清心寡慾,維持著神仙該有的體麵。現在呢?為了個遊戲機打得頭破血流,為了一口可樂去跟妖獸拚命,甚至學會了凡間的‘內卷’和‘互噴’。這真的是‘好’嗎?我是不是把他們……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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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
葉陽淡淡地說道,聲音裡冇有任何波瀾,卻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本質。
“神仙也是人變的,或者是人修煉上去的。既然是人,就會有**。壓抑**,那是假道學,是偽君子;釋放**並加以引導,那纔是管理,那纔是真實。”
葉陽轉過頭,那雙總是毫無生氣的死魚眼,此刻卻透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們以前不是冇有**,隻是他們的**是香火,是長生,是高高在上。那種**更冷漠,更無趣。現在的**雖然俗氣,想喝可樂,想打遊戲,但至少……更有煙火氣。你做得冇錯。隻是這變化太快,快得連你自己都有點不適應罷了。”
葉陽頓了頓,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深深地看著道釋。
“而且,你這麼折騰,把天庭改造成這副模樣,根本不是為了權力,也不是為了所謂的改革。我知道,你是為了……回家。”
“回家……”道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這兩個字,是他心底最深處的軟肋,也是他瘋狂改寫天道、甚至不惜推動“流浪天庭”計劃的根本動力。
“可是,家還在嗎?”
道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來,那是屬於一個擁有全知全能視角的“觀察者”的悲哀。
“我們的那個小破球,那個充滿了霧霾、擁堵、早高峰擠得人喘不過氣,但卻有著路邊攤燒烤味、有著廣場舞音樂、有著真實煙火氣的地方……還能回得去嗎?或者說,在這個被靈氣復甦攪得亂七八糟的宇宙裡,那個我們記憶中的座標,真的還存在嗎?”
這纔是道釋心底最深的恐懼。
即使他擁有了改寫天道的權限,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是個誤入這款大型全息網遊的玩家。他害怕哪怕自己通關了,退出了遊戲,摘下頭盔的一瞬間,麵對的隻是一片虛無的數據流。
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隻要我們在,那裡就在。”
葉陽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道釋的肩膀。那隻手因為常年握劍而佈滿老繭,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了過來。
“我們就是那個世界的座標。我們記憶裡的每一碗掛麪,每一個擁堵的早晨,每一次為了生活而發出的咒罵,都是那個世界的錨點。”
“就算回不去,就算那裡已經變了樣,我們也可以在這個宇宙,重新建一個。”
葉陽的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情,那是隻有在麵對生死兄弟時纔會有的神色。
“名字我都想好了。”他突然說。
“什麼?”道釋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就叫‘八仙街小區’。”葉陽指了指腳下的雲海,彷彿那裡已經是一片沃土,“等這艘破船停穩了,我們在天河邊上圈塊地,不蓋宮殿,就建一排紅磚平房。我也去開個小賣部,就在你家隔壁。”
“你也開店?”道釋挑了挑眉,“你賣什麼?sharen執照?還是飛劍保養套餐?”
“不。”葉陽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隻賣辣條和啤酒。如果心情好,也許會賣點我在兜率宮偷學的紅燒牛肉麪。名字就叫‘殺神小賣部’,童叟無欺,概不賒賬。”
道釋愣了一下,看著葉陽那副認真的模樣,胸口那股鬱結已久的悶氣瞬間煙消雲散。
“哈哈哈哈哈!好!好主意!”
道釋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笑聲震動了九霄,甚至驚得遠處幾隻路過的仙鶴差點忘了扇翅膀。
“那就這麼定了!等這趟差出完了,去歸墟把那幫被觸手怪圍困的老頭子接回來,我們就退休!去他孃的天道,去他孃的CEO!”
“到時候我天天去你那蹭辣條吃,不給錢的那種!我看你敢不敢拿劍砍我!”
笑聲迴盪在空曠的天際,帶著一種少年般的意氣風發。
兩個站在宇宙戰力頂點、足以令諸天萬界顫抖的男人,就這樣坐在房頂上,喝著廉價的凡間啤酒,定下了一個聽起來荒謬透頂、卻又無比溫馨的約定。
那份屬於GM的高冷和孤獨,在這一刻,被這充滿了人間味的笑聲徹底衝散了。
夜風似乎也不再那麼冷了。
“那就……出發?”道釋將手中的空罐子輕輕一捏,“哢嚓”一聲,捏成了一個扁扁的鋁餅。
“走。”
葉陽站起身,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撕裂蒼穹的淩厲劍意。
他看向那黑暗深邃的宇宙深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彆讓那群想吃烤串的聖人等太久。而且……我也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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