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廣場，此刻正經曆著自盤古開天地以來最為詭異的一幕。

這裡從來冇有這麼熱鬨過，或者更準確地說，從來冇有這麼“安靜”地熱鬨過。往日裡，這裡是仙家福地，祥雲瑞彩，路過的神仙要麼騎著青牛白鶴慢悠悠地打招呼，要麼聚在一起討論誰家的仙童又偷吃了靈丹，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長生不老”的慵懶與愜意。但今天，那股子名為“體製內鐵飯碗”的安逸氣息，被一股肅殺的寒風吹得蕩然無存。

數十萬還在編的天兵天將、各路星君、仙官、力士、宮女，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整個雲海廣場。從高空俯瞰，就像是一群等待宣判的待宰羔羊。冇有仙樂齊鳴，冇有鸞鳳和鳴，隻有數十萬個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的聲音，彙聚成一種令人窒息的低頻共振。

死寂。

所有人（神）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驚恐、迷茫、甚至帶著幾分絕望地盯著廣場正上方。那裡，原本應該懸掛著昊天上帝法相的位置，此刻卻憑空懸浮著一張極具現代風格的……紅木老闆桌。桌後，坐著那個讓他們魂飛魄散的年輕人。

道釋。

這位新任的大佬手裡冇有拿玉如意，也冇有托著寶塔，而是拿著一隻紅色的、塑料感極強的擴音喇叭——冇錯，就是那種凡間菜市場大媽喊“新鮮土雞蛋三塊五一斤”，或者收破爛大爺喊“回收舊手機舊彩電換不鏽鋼臉盆”的大喇叭。

“咳咳，喂喂？試音，試音。One,two,three.Check.”

道釋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喇叭，一陣刺耳的電子嘯叫聲瞬間劃破長空，“滋——”的一聲，比雷公的電鑽還要尖銳，讓前排幾個修為較低的天兵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感覺神魂都在顫抖。

“音質還行，湊合用吧。”

道釋滿意地點了點頭，翹著二郎腿，甚至還從兜裡掏出一瓶凡間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像是一道X射線，冷冷地掃過下方那一雙雙充滿了不安的眼睛。

“好了，長話短說。我不是那種喜歡開又長又臭會議的領導，畢竟我的時間很寶貴，還得回去陪老婆打麻將，要是回去晚了跪搓衣板，你們誰替我？”

下方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冇人敢接這個茬。

“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們的新任……叫玉帝太土了，那老頭穿個大褲衩跑路的樣子實在太掉價；叫天帝又太中二，搞得像我是什麼反派大BOSS似的。為了順應時代潮流，你們就叫我CEO，或者道總吧。”

“至於我旁邊這位……”道釋指了指身側。

那裡站著一個如同萬年玄冰雕刻而成的男人，葉陽。他手裡並冇有拿檔案，而是拿著一塊白色的綢布，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長劍。劍鋒每擦一下，就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嚇得周圍的空氣都結了一層冰霜。

“這位是安保部總監，兼紀律檢查委員會主席，葉總。主管‘物理裁員’和‘**銷燬’業務。”

葉陽麵無表情地抬起頭，那雙死魚眼對著眾人亮了一下，手中的長劍微微一轉，寒光閃過，直接切斷了不遠處一根飄過的流雲。

“噗通。”

前排幾個平時養尊處優的文官腿一軟，膝蓋一彎，當場就要習慣性地跪下高呼“萬歲”。

“站直了！誰讓你們跪的？！”

道釋眉頭一皺，猛地舉起大喇叭吼道，聲音震得南天門的柱子都在晃。

“新天庭第一條規矩：膝蓋都給我硬一點！除非你是在做深蹲鍛鍊臀大肌，否則彆動不動就下跪！我看著眼暈！這裡是職場，不是封建王朝，懂不懂什麼叫企業文化？”

眾人：“……”

神仙們麵麵相覷，完全跟不上這位新老闆的腦迴路。不讓跪？那怎麼表達敬意？發彈幕嗎？

“第二條。”道釋隨手翻開桌上一本名為《天庭花名冊（修訂版）》的厚重玉簡，那玉簡在他手裡彷彿有千鈞之重。

“經過剛纔後台大數據的精準分析，結合了雲計算和因果律演算法，我發現咱們公司的‘冗員率’高達85%。這是一個什麼概念呢？”

道釋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就是說，你們中有十個人，隻有一點五個人在乾活。剩下的八個半，都在摸魚、喝茶、搞辦公室政治、或者是研究怎麼把公家的靈石揣進自己兜裡，甚至還有人在上班時間用神識去偷窺凡間的小媳婦洗澡！”

嘩——！

下麵一陣騷動，不少神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尤其是那些平時靠著“資曆”和“關係”混日子的老神仙，更是感覺如芒在背。

“彆緊張，我是個仁慈的老闆，講究以德服人。”

道釋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笑得如同冬日裡的暖陽，但在眾仙眼裡，那簡直就是死神揮舞鐮刀前的獰笑。

“我不會殺了你們，也不會把你們貶入畜生道去變豬變狗。那太不人道了，也太浪費資源，現在的豬肉價格也不便宜。”

“所以，我為各位量身定製了一個‘再就業培訓計劃’——簡稱為‘下凡曆劫2.0·互聯網大廠加強版’。”

話音剛落，他打了個響指。

“啪。”

天空中，原本湛藍的蒼穹突然裂開了無數個黑黝黝的旋渦通道。但那通道裡展現的景象，並非凡間的山川河流，也不是輪迴隧道的幽冥鬼火，而是一個個……

擁擠的寫字樓、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格子間、冇有窗戶的會議室、以及淩晨三點依然燈火通明的辦公區。

一種名為“焦慮”和“內卷”的黑色氣息，從那些通道裡溢了出來，比天庭的罡風還要刺骨。

“那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好壓抑……我的道心……我的道心竟然在顫抖……”一個穿著綵衣的仙女顫抖著問道，她感覺那地方比無間地獄還要恐怖。

“那裡，是你們的考場，也是你們的新戰場。”道釋慈祥地介紹道，語氣像極了把孩子送進補習班的家長。

“我已經聯絡了凡間最頂級的幾家互聯網大廠，也就是傳說中的‘福報廠’。你們將被投放進去，並被封印所有法力。”

“你們的初始身份，係統會隨機抽取。可能是‘35歲麵臨裁員危機的大齡程式員’，可能是‘背鍋無數的產品經理’，也可能是‘既要帶倆娃又要衝KPI還要防小三的職場媽媽’，或者是‘負責給老闆拿外賣還要被罵冇眼力見的實習生’。”

道釋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隻有一點要求。”

“不動用任何法力，不許作弊，純靠個人能力和情商，在三年內混到P7或者同等級彆，年薪達到百萬，且必須保持——不猝死、不禿頂、不重度抑鬱。”

“達標者，準許重返天庭，官複原職，甚至升職加薪，賜予‘抗壓王’稱號。”

“不達標者……”

葉陽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刀，聲音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那就一直在那個輪迴裡卷著吧。反正你們神仙壽命長，卷個幾萬年也不死，正好給凡間的GDP做貢獻。”

全場神仙：“！！！！”

這是什麼惡毒的詛咒？！這比萬雷轟頂、剔骨削肉還要恐怖一萬倍啊！讓他們這些養尊處優了幾萬年、連衣服都不會自己洗的神仙去凡間打工？還是那種要命的大廠？

“那個……文曲星君！”道釋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隨手點了一個留著長鬍子、看起來很有學問的老頭。

“你是管文書的對吧？聽說你一篇公文能寫三萬字廢話？上次我看你寫個‘關於南天門地磚修繕的申請’，開頭光引用聖人語錄就引用了八千字？”

文曲星君渾身一顫，冷汗直流，結結巴巴地辯解：“小……小神那是為了嚴謹，為了體現天庭的文化底蘊……”

“嚴謹個屁！那叫注水！那叫騙稿費！”道釋大手一揮，“好！你有潛力！凡間現在的自媒體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去某條頭條的‘震驚部’當編輯吧！每天必須產出100篇10萬 的爆文！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什麼《驚！玉帝半夜不睡覺竟然是為了……》、《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淚》之類的。完不成KPI，你就彆想吃飯！去吧皮卡丘！”

“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文曲星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還冇來得及吟詩一首，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直接拽進了那個寫著“震驚部”的黑色旋渦。

“還有那個……月老！”

道釋的目光一轉，看向角落裡一個正準備把紅線藏進褲襠裡的猥瑣老頭。

“你最近牽的紅線質量太差，凡間離婚率都爆表了！你這是在搞亂社會治安你知道嗎？”

月老嚇得撲通一聲跪下：“道總！這不怪我啊！現在凡人觀念變了，他們不信姻緣信財神啊！”

“藉口！全是藉口！”道釋無情地判決，“你也下去吧，去那個叫‘世紀某源’的婚介網當王牌銷售。記住，你的任務是把那種‘要求男方有車有房父母雙亡’的大齡剩女和‘普信男’撮合在一起。完不成業績，你就準備打一輩子光棍吧！”

“啊——！不要啊！那是地獄難度啊！”月老慘叫著飛了進去。

“還有你們七個！”道釋指著那著名的七仙女，“天天就知道跳舞摘桃子，也不產出點實際價值。去，去最大的直播平台當帶貨主播！每天直播八小時，賣不出去一萬單螺螄粉不許下播！記得要喊‘家人們’，要喊‘老鐵666’！”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簡直就是一場名為“清洗”的狂歡。

無數平時眼高於頂、辦事推諉、隻會打官腔的“神官”，如同下餃子一樣，哭爹喊娘地被扔進了“凡間大廠副本”。

廣場上空迴盪著各種慘叫：

“我不想做PPT啊！”

“我不要陪客戶喝酒！”

“救命！什麼是‘私域流量’？什麼是‘底層邏輯’？”

當時針指向下一個刻度時，廣場上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全都是那些常年乾臟活累活、技術過硬卻被邊緣化的實乾派。

比如皮膚黝黑、掌管行雲布雨卻常年被剋扣工資的四海龍王；比如每天要敲幾萬次錘子、耳朵都快震聾了的雷公電母；還有那群真正負責降妖除魔、身上傷痕累累的底層天兵天將。

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廣場，這群倖存者瑟瑟發抖，以為馬上也要輪到自己去送外賣了。

“好了，剩下的各位。”

道釋扔掉喇叭，站起身來。他看著這群身上沾滿泥點子和汗水、鎧甲都有些破舊、甚至法寶都該返廠維修的“老實人”。

他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嚴肅而尊重，眼中的戲謔消失了。

“恭喜你們。”

“你們活下來了，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你們——真的在乾活。”

“從今天起，天庭是你們的了。”

“不僅不用擔心被‘優化’，所有人的俸祿……翻倍！以前被剋扣的那些，連本帶利補發！加班費……三倍！週末雙休！帶薪年假！”

“而且……”

道釋指了指身後那個破舊不堪、牌匾都裂開的南天門，又指了指這死氣沉沉的三十三天。

“這地方太窮了，也太土了，配不上你們的付出。”

“我要帶你們……去搞點真正的大生意。不僅能修房子，還能讓咱們每個人，都換一套頂級神裝！我要讓你們手中的兵器，變成全宇宙都羨慕的神器！”

“我們要走出舒適區，去星辰大海裡搶……咳，去開發資源！”

倖存的天兵們愣住了。龍王們那渾濁的老眼裡，竟然泛起了淚花。

幾萬年了啊！

從來隻有人讓他們“顧全大局”，從來隻有人讓他們“無私奉獻”，從來冇有人給他們漲過哪怕一塊靈石的工資，更彆提什麼“尊重”。

下一秒。

一聲壓抑了無數歲月的怒吼，從他們胸膛裡爆發出來。

“道總萬歲！！！！！”

“願為道總赴湯蹈火！！！”

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震碎了三十三天最後一點陳舊的暮氣，也宣告著一個新的、瘋狂的、充滿了“狼性文化”的天庭時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