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步步緊逼的溫柔陷阱

那一夜,林姝最終還是心軟了。

她無法抗拒江景眼中那種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脆弱與不安,那與他平日強勢冷硬形象形成的巨大反差,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撬開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防線。她沒有給出明確的“好”或“不好”,隻是沉默地側過身,讓出了通往主臥床鋪的道路。

這個無聲的默許,讓江景眼底瞬間迸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光芒。他幾乎是立刻閃身進來,動作敏捷得不像話,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可憐兮兮。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躺下,長臂一伸,再次將她撈進懷裡,緊緊箍住,彷彿擁抱的是失而複得的絕世珍寶。

“睡吧。”他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帶著顫抖的吻,聲音裡是滿足的喟歎。

林姝在他令人窒息的懷抱裡,聽著他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的呼吸,心情卻複雜得像一團亂麻。答應?不答應?這兩個選項在她腦子裡激烈地拉鋸。理智告訴她,這太倉促了,家人那邊是座難以翻越的大山;可情感上,她又無法忽視江景那源於深刻愛意的不安,以及自己對他早已深種的情根。

在這種反複的糾結中,她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江景的“逼婚”攻勢進入了全新的、更密集的階段。他似乎將商場上那套“目標明確、多線並進、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策略,完美運用到了讓林姝點頭領證這件事上。

第一招:無孔不入的言語洗腦。

清晨,林姝是在一陣細密濕潤的親吻中醒來的。從額頭到眼瞼,再到鼻尖,最後流連於唇瓣,極儘纏綿。

“早安,江太太。”他抵著她的唇,啞聲低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不容置疑的親昵。

林姝的睡意瞬間被驅散大半,睜開眼,對上他含笑的深邃眼眸。“……我還沒答應呢。”她小聲嘟囔,試圖糾正這個“超前”的稱呼。

“遲早的事。”江景不以為意,又親了她一下,語氣篤定,“在我心裡,你早就是了。”

吃早餐時,他一邊幫她抹果醬,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我讓高泓看了一下黃曆,下週三就是個好日子,諸事皆宜。”

林姝正在喝牛奶,聞言差點嗆到。

處理工作的間隙,他會從電腦螢幕後抬起頭,突然叫她一聲:“姝姝。”

“嗯?”林姝從書頁中抬頭。

“我們結婚吧。”他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問“晚上想吃什麼”,眼神卻認真無比。

林姝:“……”

甚至在接一個重要的越洋視訊會議時,他戴著耳機,用流利的英語與對方商討著數億的並購案,手指卻在桌下,悄悄勾住她的,在她掌心一遍遍寫著“Marry Me”。

林姝被他這種無時無刻、見縫插針的“求婚”弄得心神不寧,書本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他低沉嗓音重複的那句“我們結婚吧”。

第二招:糖衣炮彈的利益捆綁。

中午,江景沒有讓廚師做飯,而是親自下廚。結果自然是一片狼藉,煎糊的牛排和煮過頭的意麵擺在桌上,像某種抽象派藝術作品。但他看著林姝,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求表揚的期待。

“以後家裡的飯,我都包了。”他大言不慚地宣佈。

林姝看著那盤黑乎乎的牛排,嘴角抽搐了一下,實在無法違心誇讚,隻好委婉地說:“……其實,我們可以請廚師,或者叫外賣。”

江景卻不理會,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看看這個。”

林姝疑惑地翻開,竟然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內容是江景名下華安風投15%的股份無條件轉讓給她。

“你這是乾什麼?”她震驚地看向他。

“我的就是你的。”江景說得理所當然,眼神灼灼,“這隻是第一部分,後續還有一些房產和基金。所以,江太太,以後還要請你多多關照我這個‘打工仔’。”

這哪裡是利益捆綁,這分明是把他半壁江山都捧到了她麵前。林姝感覺手裡的檔案燙得嚇人,連忙合上推回去:“我不要!你快收起來!”

“為什麼不要?”江景蹙眉,似乎很不理解,“這是我給你的保障,也是我的誠意。”

“我不需要這種保障。”林姝態度堅決,“我們在一起,不是因為這些。”

江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瞭然的寵溺和更深層的執著:“我知道。但我想給。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狡黠的威脅,“如果你不答應跟我領證,我就每天送你一份,直到你答應為止。明天是城東那套莊園的產權,後天是……”

“江景!”林姝哭笑不得,這人是無賴嗎?

第三招:精心策劃的“可憐”攻勢與輿論壓力。

傍晚,江景拉著林姝去逛超市,美其名曰“體驗新婚夫妻的日常”。他推著購物車,林姝走在旁邊,看著他認真對比醬油生產日期的側臉,恍惚間竟真的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錯覺。

直到——

“老婆,這個牌子的酸奶你喜歡嗎?”江景拿起一盒酸奶,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路過的一對老夫妻聽到。

那對老夫妻聞言,笑眯眯地看向他們,老太太還友善地說:“小夥子真疼老婆。”

林姝的臉瞬間爆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隻能尷尬地對著老太太笑了笑,然後狠狠瞪了江景一眼,壓低聲音:“你瞎叫什麼!”

江景一臉無辜,湊近她耳邊,熱氣噴灑:“提前練習一下,免得以後不習慣。”

結賬時,收銀員看著他們采購的大量食材,隨口笑道:“兩位是新婚吧?真甜蜜。”

江景立刻接過話頭,笑容燦爛:“是啊,正準備去領證。”說著,還自然地攬住了林姝的肩膀。

林姝僵在原地,在收銀員“恭喜恭喜”的祝福聲中,簡直欲哭無淚。她感覺自己像一隻掉進蜘蛛網的小蟲,被他用溫柔的絲線一層層纏繞,越掙紮,纏得越緊。

晚上回到彆墅,林姝身心俱疲。江景的攻勢猛烈而持久,讓她連喘口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她癱在沙發上,感覺比連續加了三天班還要累。

江景端了杯溫牛奶過來,遞給她,然後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再提領證的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不同於之前的低壓,此刻的沉默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等待和最後的博弈。

林姝小口喝著牛奶,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想起他之前因為誤會她和堂哥們吃飯而失控的樣子,想起他昨夜在門口像隻被遺棄大狗的眼神,想起今天他一整天鍥而不捨、甚至有些幼稚可笑的“逼婚”行為……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他愛她,愛得深沉,愛得缺乏安全感。

那一紙婚書,對他而言,真的就那麼重要嗎?重要到可以讓他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身段,如此“死皮賴臉”?

或許,對她而言,那隻是一張紙。但對他而言,那是錨,是鎖鏈,是能讓他那顆始終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踏實落地的憑證。

她放下牛奶杯,轉過頭,看向江景。他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映出她的倒影,裡麵翻湧著期待、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被拒絕的惶恐。

他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

林姝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軟成了一灘水。理智構築的堤壩,在情感洶湧的浪潮麵前,顯得不堪一擊。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帶著一絲認命般的歎息,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江景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

林姝看著他,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去就去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江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足足有三秒鐘,那雙深邃的眼眸從難以置信的呆滯,到小心翼翼的確認,最後,如同投入火把的油庫,猛地迸發出幾乎能照亮整個夜空的狂喜光芒!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變得乾澀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他猛地抓住林姝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我說,”林姝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那點猶豫奇異地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以及被他感染的一絲羞澀的甜意,“我們……去領證。”

話音剛落的瞬間,她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帶起,落入一個滾燙而堅實的懷抱!江景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她,手臂收攏的力道像是要將她徹底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心臟隔著胸腔,劇烈地撞擊著她的,那蓬勃的生命力幾乎讓她暈眩。

“再說一遍!姝姝,你再說一遍!”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無法抑製的狂喜和哽咽。

林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還是順從地,在他耳邊輕輕重複:“江景,我們結婚吧。”

下一秒,天旋地轉!江景猛地將她打橫抱起,在客廳裡興奮地轉了好幾個圈,像個得到了夢寐以求玩具的孩子,嘴裡不住地喊著:“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你是我的了!徹底是了!”

暈眩中,林姝看著他那毫不掩飾的、純粹到極致的快樂,唇角也不自覺地向上揚起。或許,衝動是魔鬼。但為了他此刻的笑容,似乎……也值得。

然而,當江景終於將她放下,卻依舊緊緊攥著她的手,眼神灼亮得像星辰,迫不及待地宣佈:“太好了!我馬上讓高泓安排!明天!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明天?!”林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以為至少還有幾天緩衝時間,讓她做點心理建設,甚至……讓她想想該怎麼跟林瑾和叔叔開這個口。

可江景這架勢,竟是連一夜都不想多等!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極度興奮而顯得有些“失控”的男人,再看看自己被他死死攥住、彷彿生怕她跑掉的手,林姝的心臟猛地一沉。

完了。

她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

那本即將到手的紅色證書,此刻在她眼中,彷彿燙得能灼傷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