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雖然隔了幾層套手的棉布,但是陶瓷盤子久緒的熱力緩緩透出來了,也燙的人抓心撓肝,許棠腳下加快,才跨過東邊跨院的月亮門就鬼哭狼嚎嚷嚷起來。

“周老闆!周老闆!周詢!你在哪個屋!開門!救命!齊大哥!齊管家!”

書房內齊成和周詢麵色一變,迅速起身開門,周詢動作沒收住,廣袖嘩啦啦帶倒架上一片狼藉,兩個人匆忙推門來到院中,青天白日的沒瞧見什麼歹人,隻有一個被燙的猴急的許棠在院子裏吱哇亂叫。

周詢瞧著有趣,懸著的一口氣緩下來,正準備抱臂靠在門邊上觀賞猴戲,誰曾想這下看到救星的許棠呼啦一下就衝著他來了,伸手一丟就塞了一盤熱乎乎的東西到他懷裏。

“喲,許老闆——”周詢見她方纔那般失態還穩穩噹噹端著不肯撒手的東西,這會子下意識接穩了還想調侃兩句,下一刻腦子就被燙手山芋堵住了腦子,“燙燙燙燙燙!”

許棠見他揚手,死命拖住了,“這是我才烤好的蛋黃酥!不許扔!”

周詢哪管得了這麼多,生生停住下意識的撒手,抓著身旁的齊成就把東西遞了過去。齊成跟著周詢這麼多年,也是動作比腦子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向端成莊重的齊管家燙的隻剩兩個手指拎著盤子,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憋的耳根通紅。

許棠瞧著自己費心儘力烤出來蛋黃酥這會兒懸吊吊在盤子當中滾來滾去,上色極好的酥皮都被白白滾掉了一圈,這心頭比她燙過的指頭尖還疼,緩過勁來咬一咬牙緊了緊手上包的白布,從步伐都已經慌亂的齊成手裏接過盤子,一路抽著氣把蛋黃酥放到了周詢方纔帶倒淩亂的桌麵。

“嘶呼——嘶呼——”

許棠三下五除二扯掉手上包的布,想著回頭還是要拜託何雲錦縫一個窯爐專用的手套纔是。

方纔想看猴戲結果自己也被燙得差點失態的周老闆撿起自己的偶像包袱,廣袖一甩,道:“許老闆這麼大的陣仗來我這兒,有何貴幹?”

許棠看著成品已有些淩亂的蛋黃酥就有些來氣,沒好氣道:“有何貴幹?周老闆這話倒是折煞我也,我能有何貴幹,無非是想著有些人為聞翠操勞也有一份功勞,這頭一份出爐的新鮮吃食,元豐一口都沒搶到我全端來了,想來是我自作多情太過心切,倒是把周老闆嚇住了,我這就端走!”

許棠怎麼說也是一片好心,姑孃家帶點委屈的絮絮叨叨,隻要是外人聽了,都會覺著周詢有點不是東西。周老闆難得自省一回,清了清嗓,有些頗為不自然地開口道:“端走做什麼,我又沒說不吃。要是我沒猜錯,這往後可是要在聞翠點裏賣的吃食,沒經過我這個老闆的檢驗,那必是不成的,你說是吧,齊成?”

忽然被點名的齊成接住周詢使的眼色,連忙附和,“那是自然。”而後看許棠麵上和緩了些,又找補了一句,“許老闆的巧思和手藝,向來是獨一份的。”

這主僕兩個生硬的找補也確實好玩,許棠就是心疼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這會兒消了氣指一指盤子裏滾過好幾圈的蛋黃酥,道:“那你們還不趁熱嘗嘗,不然白瞎咱們燙的這一出了。”

講究的周老闆在房中凈了手,拿起元宵大一塊蛋黃酥,趁熱咬下去,綿軟的糯皮甚至有一些拉絲的趨勢。

周詢兩指夾著咬開的缺口端詳,道:“嗯,油酥皮,豆沙,還有鹹鴨蛋的黃,這般一層搭一層,奇巧但又讓人覺得莫名相襯,甚可。”

好吃便是好吃了,這會子還端個老闆的架子煞有其事地點評,許棠嘁了一聲,但還是掩不住受了好評的上揚嘴角,心滿意足雀躍離開了,隻是臨走前得逞般遙遙喊了一句,“好吃的也吃了,那隔壁鋪子裝點的工人,就還是麻煩周老闆費心聯絡咯!”

周詢伸到盤子裏的手愣住,旋即無奈一笑,“合著這是賄賂我來了。”周詢眼疾手快拍掉齊成悄悄想截胡的手,霸道拿走最後一枚蛋黃酥,“這東西進了肚也不好推辭,那個工頭明日就請到家中跟她會會麵吧。”

*

帶隊裝修的工頭進了亭陽山莊,就隻聽許棠一個人講。兩間鋪子二樓要打通,當中扣一個過人的月亮門,月亮門開得講究,貼邊包木還是要緊著淺色明亮的木材。還要在二樓臨窗光線甚好的地方辟一處專供女客們補妝整理儀容的狹室,珠簾半垂銅鏡鑒人一樣不少。轉過這廂一樓,圓弧形櫃枱穿過同樣製式的月亮門,就是新擴的前廳,一字排開的長櫃枱要留好幾處能放銀碳的灶眼,煙灰從後頭過,就沿著牆下的暗管通到房頂上去。狹長富餘的空間留半專闢為後廚,要砌上兩口同後院一般的大肚窯爐,前廳後廚相隔不用磚石,打一處頂天立地的櫥櫃隔開,倒是候全用來陳列新鮮出爐的甜品。

許棠提著炭筆在白紙上勾勒,粗粗幾筆就囊括了這些時日她日思夜想都在琢磨的東西。她說起聞翠規劃侃侃而談,一旁提筆小記的工頭奮筆疾書,都急出了一頭汗。兩人在正廳裏頭說了一下午,元豐得了周詢的囑託來瞧一眼,若是許棠有拿不準的便來喚他。

元豐也沒空手進去,順了周詢從外處點心鋪子帶回來的時興酥餅甜糕,外帶一壺溫熱的清茶進去探班,走到門口就瞧見裏頭一個說一個寫很是起勁,就是這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的工頭,連連擦汗的動作有些鬆頻繁了。

“行了許老闆,歇歇,先頭茶都涼了,主家讓給你換一壺來,問你有沒有需要他拿主意的,隨時知會我。”

說了好一會兒話是有些累,許棠順從地點了點頭,“那陳工咱們就歇歇吧。”

元豐擺上小食,又給奮筆疾書還未收筆的陳工沏上一杯溫熱的茶,帶著三分同情的鼓勵道:“陳工費心了,咱們也不是頭一次合作,思來想去聞翠的要求也隻有陳工手下的人才能達到。這天熱暑重,主家說了另再添一份消夏的銀錢,還請陳工儘力滿足咱們許老闆的要求。”

陳工咬一咬牙,這一戶主家的要求雖是又碎又雜,還凈是些聞所未聞的製式,但起碼銀錢是爽利的,這熱天活計本來就不多,這樣的大單別處求都難得有一份,他即接了硬啃下來也當漲漲見識,便下了決心般重重點頭,“包我身上便是!”

聞翠這邊敲定了裝點方案,便叮呤咣啷動起工來,許棠也沒閑著,夏日蔥蘢盛產的茶葉留了一部分鮮葉起來,蒸青後接著後院起的窯爐低溫烘乾了,一遍遍研磨過篩,還真讓她鼓搗些近似於抹茶粉的東西出來。聞翠如今主打清茶一味,現下這有八成還原的抹茶粉一出,添到小食甜飲當中,又在客人當中掀起一陣不小的風靡熱潮。

許棠房中那張走勢圖,如今算是在可觀的高度立住了勢頭,每日進賬隨著時節天氣或有起伏,但總歸是不用在生存線上掙紮了,她悄悄算了一筆賬,就按平攤下來的純利算來,約莫隻要翻過年入了春,她就能開始分紅了,倒時候便能理直氣壯拒絕何雲錦硬塞的和阿溫偷摸塞的零用了。

這幾日擴張的店麵動工,許棠白日裏盯著工匠們是不是調整指揮,夜裏盤賬的活又脫不了手。工隊收工比聞翠關門早些,何雲錦心疼她白天黑夜地忙,早早地將人趕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