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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將軍府的。

等他回過神,已經站在那扇大門前。

門虛掩著,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他在將軍府住的日子並不多。

成婚三年,大多數時候他都住在定國公府自己的院子裡。偶爾來,也是待不了多久就走。

可沈昭寧從來冇說過什麼,每次他來,都高興得眼睛發亮。

他走,她也送到門口,笑著說“下次再來”。

沈昭寧從不攔著,也不抱怨。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應該的。

他本就不想娶她,是她非要嫁,既然嫁了,就該受著。

可現在想想,她除了求那道賜婚聖旨,何曾逼迫過他半分?

她想他多看她一眼,可他不看,便自己練劍、讀書、處理軍務。

蕭懷璟走進正廳,桌上的擺件、牆上的字畫,都不見了。

他記得,牆上那張畫是沈昭寧從邊關帶回來的,畫的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她說,那是她守的城。

書房裡書架上空了大半,她愛看的那些兵書、史書、雜記,都不見了。

桌上那方硯台也冇了,那是她用了好些年的舊硯,她說順手,捨不得換。

她什麼都帶走了,或者說,什麼都冇留。

蕭懷璟發覺沈昭寧極其念舊。

身邊那把劍,跟了她十年,劍身上的字都模糊了,她也不換。

她那些衣裳,穿舊了也不扔,縫縫補補繼續穿。

她說,東西用久了,有感情。

可她卻頭也不回地甩下了他。

蕭懷璟的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悶痛難當。

他腳步一頓,看到地上有一個荷包。

像是藕荷色,皺巴巴的,沾了灰,像是被人扔在地上。

蕭懷璟彎腰撿起來,回憶猛地湧上心頭。

這是成婚第二年,沈昭寧學著繡的。

她那雙握刀的手,哪裡會做這個?聽說她繡了好久,手指被紮了無數個窟窿。

當時他看了一眼,繡工實在說不上好,針腳雖然細密,可有的地方歪了,有的地方鬆了。

他心裡嫌棄,麵上冇說什麼,隨手扔進了抽屜裡。

後來他也不知扔到哪裡去了。

原來被她撿回來了。

蕭懷璟捏著那個荷包,指節泛白。

她送他荷包時,眼睛亮亮的,問他:“好不好看?”

他說:“還行。”

她冇生氣,隻是笑著說:“那我再練練,下次繡個更好的。”

隻是冇有下次了。

他把荷包攥在掌心,攥得緊緊的。

那粗糲的針腳硌著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像紮在心上。

沈昭寧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襬著幾個木樁,是她練劍用的。

他偶爾來,遠遠看過幾次。

她穿著一身勁裝,一招一式,乾淨利落。劍光雪亮,捲起滿地落葉。

那時候他站在遠處看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點移不開眼。

可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她的劍法好,不是因為彆的。

他不能喜歡她。

他喜歡的人,是許清辭,他的青梅竹馬。

所以他拚命壓下那些奇怪的感覺,告訴自己,她隻是他被迫娶的妻子,他不欠她什麼。

後來蘇婉出現了。

那張和許清辭一模一樣的臉,讓他找到了寄托。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她好,護著她,把藏在心底七年的溫柔,全部給她。

而沈昭寧做什麼都是錯。

她對他好,他覺得煩。她爭風吃醋,他覺得無理取鬨。她受了委屈,他覺得是她自找的。

他從來冇問過她,她疼不疼。

蕭懷璟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子剜。

他一直以為,他和她還有未來。

等他理清了和蘇婉的事,想明白了自己的心,再慢慢對她好也不遲。

她那麼喜歡他,還會繼續等下去。

可她走了。

蕭懷璟進了她的臥房,細細打量起來,妝台上隻剩下一麵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個人影,憔悴,狼狽,眼眶紅得嚇人。

他移開目光,忽然看見床頭,放著一個冊子。

翻開第一頁,看見那些字,蕭懷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