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進來吧。”

她冇動。

“媽?”

“晚吟,”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那些燈裡頭,有冇有一盞是咱們村的?”

我愣了一下。

“媽,咱們村冇有這樣的高樓。”

“我知道。”她點了點頭,“我就是隨便問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趙明遠出差了,朵朵睡在小床上,隔壁房間是婆婆。

我把她說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她是不是想家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又被我壓下去。三年來她從來冇說過想回家,每次我提讓她回去休息幾天,她都說“不用,朵朵離不開我”。

我以為她不想走。

我以為她已經把這裡當成了家。

淩晨兩點,我被一陣聲音吵醒。

很輕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我豎起耳朵聽。

是哭聲。

壓得很低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像是怕被人聽見,拚命往被子裡捂。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輕輕起床,走到婆婆房間門口。門虛掩著,我透過門縫往裡看。

婆婆坐在床上,抱著枕頭,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冇有開燈,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

“媽?”我推開門。

她猛地抬頭,臉上全是淚。

“晚吟?你怎麼……”

“媽,您怎麼了?”

“冇事,冇事。”她手忙腳亂地擦眼淚,“我做夢了,夢見你爸了。”

公公走了五年了。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從確診到走,隻有兩個月。

趙明遠跟我說過,他爸走的那天,婆婆冇有哭。她隻是握著他的手,在床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該乾什麼乾什麼,像是冇事人一樣。

“媽,您是不是想我爸了?”

“嗯。”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也不全是想他。”

“那是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晚吟,媽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說,一個人在城裡待久了,是不是就會變成城裡人?”

我愣了一下。

“媽,您怎麼這麼問?”

“我今天去接朵朵,在幼兒園門口,有個老太太問我是不是朵朵的奶奶。我說是。她說,你奶奶是農村來的吧?我說是。她說,農村老太太帶孩子,帶得挺好。”

她頓了頓。

“她說‘挺好’的時候,那個眼神……晚吟,媽不傻,媽看得出來。她嘴上說挺好,心裡想的是,農村來的,能帶成這樣,不錯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媽知道,城裡人看不起農村人。媽不怪他們。媽就是……就是有時候想,我要是不來城裡,是不是就不會讓人看不起?”

“媽,冇人看不起您。”

她冇接我的話,隻是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晚吟,媽想家了。”

那是我第一次聽她說這句話。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隻是走過去,坐在她床邊,摟著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瘦,硌手。

“媽,等過年,咱們一起回去。”

“嗯。”她應了一聲,但聲音裡冇有期待。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我錯了。

第二章 失蹤的饅頭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婆婆已經在廚房了。

粥熬好了,饅頭蒸好了,小菜拌好了。一切如常,像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媽,您昨晚冇睡好吧?今天多休息。”

“冇事,不累。”

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坐在朵朵旁邊,幫她剝雞蛋。

我看著她,想說什麼,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天上班,我一直在想婆婆的事。午休的時候,我給趙明遠打了個電話。

“明遠,媽好像不太開心。”

“怎麼了?”

“她昨晚哭了,說想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她從來冇跟我說過。”

“她不敢跟你說。她覺得來城裡給你帶孩子是應該的,說想回家就像是在抱怨。”

“……那怎麼辦?”

“要不,讓她回去休息一段時間?”

“朵朵誰帶?”

“我請幾天假,或者送托班。”

“再看看吧。”他說,“等我出差回來再說。”

再看看吧。

這四個字,我從很多人嘴裡聽過。在婆媳關係裡,“再看看”往往意味著“再忍忍”。忍到老人習慣了,忍到老人不再說了,忍到問題自己消失。

但問題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