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請柬

我喜歡江渡的第七年,收到了他的婚禮請柬。

新娘不是我。

準確說,新娘是我最羨慕也最忌憚的那種女生——漂亮、舒展,站在他身邊,連風都變得溫柔,像一幅天造地設的畫。

而我呢?我是那個隻會躲在圖書館三樓最偏的角落,隔著兩排書架,用書本擋著臉,偷偷描摹他側臉的時染。是連跟他說句話,都要在心裡預演幾十遍的膽小鬼。

快遞盒拆開的瞬間,燙金的大紅色請柬先撞進眼裡,指尖像被火燎了一下,猛地縮了縮,又不死心地攥緊了。

新郎:江渡。新娘:沈念卿。

八個字端端正正地印在卡紙上,像八根細針,一根一根紮進我眼睛裡,又順著血脈鑽進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請柬裡夾著他們的合照。他穿淺灰色西裝,是他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熨得平平整整,笑起來的時候,右眼尾有顆小小的淚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這張臉,我偷偷看了七年,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根線條。

他身邊的女生穿白色緞麵連衣裙,挽著他的胳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眼裡的光亮得晃眼,是我從來不敢有的坦蕩與明媚。

我盯著那張合照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澀得厲害,連視線都模糊了,才恍惚想起,我和他的初見,也是這樣一個蟬鳴聒噪的夏天。

大一開學那天,報道處擠得水泄不通,我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專業書,被身後跑過的人撞了個趔趄,書嘩啦啦散了一地。周圍人來人往,冇人停下來,我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著,指尖都在地上蹭紅了。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幫我撿起了最底下那本捲了角的《傳播學概論》。

我抬頭,撞進了一雙帶笑的眼睛裡。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髮梢,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他把書遞給我,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溫溫的。他掃了眼我掉在地上的錄取通知書,笑著說:“時染?名字真好聽。”

那一天,我記住了他的名字,江渡。

新聞係的年級第一,新生代表,開學典禮上站在千人禮堂的台上發言,台下全是女生壓著嗓子的驚歎與竊喜。

也是從那一天起,我開始了這場長達七年,無人知曉的暗戀。

我摸清了他所有的習慣。

他喜歡坐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第三排位置,喜歡曬得到太陽的角落,所以每天早上七點半,我都會提前半小時到,占好他對麵的座位,假裝認真看書,實則用餘光描摹他的側臉,一描就是一下午。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連呼吸都會放輕,怕驚擾了這片刻的靠近。

他上課偶爾會走神,筆記總是缺後半頁,所以每節課後,我都會用工整的字跡把筆記補全,連老師隨口提的案例都標好出處,趁他去接水的間隙,偷偷塞進他的書包側袋。我練了無數遍的字,就怕他認出我的筆跡,又怕他認了七年,都不知道那是我寫的。

他胃不好,冬天一降溫就容易犯胃病,所以每次寒潮來之前,我都會提前把暖寶寶和胃藥放在他公寓樓下的信箱裡,藥盒上用便利貼標好服用時間,連水溫都特意寫了“40度以下,彆用熱水衝”。我從來不敢留名字,隻敢在便利貼末尾畫一個小小的太陽,希望他能暖一點。

他住校外的公寓,回學校的那段小路冇有路燈,黑黢黢的,所以無數個晚上,我都隔著五十米的距離,悄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走進樓道,客廳的燈亮起來,纔敢轉身,一個人摸著黑走回宿舍,手心全是冷汗,卻又覺得滿心安穩。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我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守著我心裡的月亮。不敢靠近,不敢聲張,隻敢在無人的角落裡,偷偷撿一點他灑下來的光,就夠我開心好久。

我總以為,就算我永遠都不敢把那句喜歡說出口,至少我還能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畢業,看著他讀研,看著他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光芒萬丈的人生。

可我從來冇想過,我等來的,是他的婚禮請柬。

婚禮日期,三天後,6月15日。

我握著那張請柬,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從指尖一直燙到心臟最深處,連帶著七年的暗戀,都燒成了灰燼。

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