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超市後門的鐵皮門已經鏽得不成樣子,邊緣捲曲著,像被啃過的餅乾,之前被撬棍撬開的縫隙還留著,夜風從縫裡鑽進來時,帶著巷口垃圾桶的餿臭味 —— 那是昨天他們扔腐蝕型喪屍屍體的地方,此刻風裡還混著淡淡的腐味,卻壓不住空氣裡越來越濃的緊張。門內的陰影裡,東方洛站得筆直,卻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他又一次檢查起身上的裝備,動作比剛纔慢了半拍,像是在故意拖延,又像是在確認每一個細節都萬無一失。消防斧斜彆在腰後,斧柄的塑料殼被他用倉庫裡找到的粗布條纏了兩圈,布條是從破損的窗簾上撕的,米白色,現在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灰,卻能牢牢抓住手心,防止打鬥時打滑。斧刃上之前被腐蝕液濺到的灰黑色鏽跡,他用倉庫角落找的砂紙磨了足足十分鐘,此刻在手電筒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銀亮,刃口處還能看到細微的打磨痕跡,鋒利得能映出他的側臉。

右手握著的燃燒棒是昨天做好的,此刻還剩寸高的火苗,橘紅色的火舌有氣無力地跳動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火星偶爾濺落在他的卡其色工裝褲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黑印,布料微微捲曲,他卻渾然不覺 ——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傳來的溫度上,那點微弱的熱,是此刻唯一能讓他稍微安心的東西。燃燒棒的鋼管被他攥得發潮,表麵的鏽跡蹭在手套上,留下一道道灰痕。

左手攥著的短鋼管是從貨架底層拆的,三十厘米長,管壁比想象中厚,至少有三毫米,末端被他在水泥地上磨了近二十分鐘,磨出了一個尖尖的斜口,邊緣雖然不算鋒利,卻足夠戳破喪屍的腐爛皮膚。他試著用鋼管戳了戳旁邊的紙箱,“噗” 的一聲就紮了進去,拔出時還帶起幾片紙屑,這才稍微放下心 —— 要是燃燒棒突然熄滅,這根鋼管就是他最後的防禦。

他的手指有點涼,指尖的皮膚因為反覆攥緊武器而泛出青白,指關節甚至有點發僵。不是因為夜風 —— 後門的風雖然涼,卻吹不透他身上的厚外套,是緊張。這是他末世爆發後,第一次主動去圍剿一隻變異喪屍,而且還是那隻渾身淌著致命腐蝕液的怪物。上次在藥店對付聽覺強化型喪屍,靠的是出其不意的偷襲和一點運氣,最後還差點被喪屍的爪子抓傷;可這次,他們要麵對的是能融掉木頭、燒穿金屬的腐蝕液,隻要被濺到一點,皮肉就會像被強酸潑過一樣潰爛,稍有不慎,不僅自己會變成一灘融爛的肉,身後的蘇清影、林曉雅、唐糖,還有腿傷嚴重的爺爺,都可能跟著出事。

他想起昨天整理倉庫時,看到地上被腐蝕液融出的黑色坑洞,深的能冇過手指,邊緣還結著硬邦邦的綠痂,當時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 要是那液體濺在人身上,後果不堪設想。現在要主動去找那隻怪物,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連呼吸都覺得發緊。

“你的手套,彆忘戴了。” 蘇清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輕淺的呼吸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快步走過來,帆布包在身後輕輕晃著,裡麵裝著急救用品和給唐糖準備的水。她手裡拿著一副灰色的線手套,是從倉庫角落的勞保用品箱裡翻出來的,箱子上印著 “惠民超市後勤專用” 的字樣,裡麵還剩好幾幅,卻隻有這副是洗乾淨的。手套的指尖有明顯的磨損痕跡,線縫裡還嵌著點褐色的機油,顯然是末世前超市維修工用過的,卻被洗得很乾淨,連機油味都淡了不少,能看出之前的主人很愛惜。

蘇清影踮起腳,左手輕輕扶著東方洛的手腕,她的手指很涼,卻很穩,扶在手腕上時,能感覺到東方洛的手在微微發抖。她冇說破,隻是右手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手套套進手指,先套大拇指,再依次套其他四根手指,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上次你被腐蝕液濺到胳膊時,皮膚瞬間就紅了,還起了水泡,這次戴上手套,至少能擋一下,就算濺到,也不會直接沾到皮膚。”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還在手套裡墊了一層薄紗布,吸汗,也能多一層保護。”

東方洛這才感覺到,手套裡麵確實有一層軟軟的紗布,貼著皮膚很舒服,吸走了掌心的汗水,之前打滑的感覺也消失了。他能感覺到蘇清影的手指在幫他調整手套時,偶爾會碰到他的指尖,涼絲絲的,卻讓他心裡暖了點。“等會兒進去,你跟在我後麵三米遠,彆靠太近。” 他看著蘇清影的眼睛,手電筒的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底的擔憂像化不開的霧,卻冇有一點退縮的怯意,“爺爺的腿傷重,你扶著他慢慢走,不用急,我們會等你們。要是看到綠色液體噴過來,彆管我,趕緊拽著爺爺和唐糖往後躲,我有消防斧能擋,你們冇武器,彆硬扛。”

蘇清影幫他把手套的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上冇被袖子蓋住的皮膚 —— 那裡有一道之前被喪屍爪子劃到的淺疤,雖然已經結痂,卻還是怕被腐蝕液碰到。“我知道分寸,不會讓爺爺和唐糖出事。”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碰了碰他腰後彆著的消防斧,斧刃的冷意透過布料傳過來,讓她心裡一緊,“但你也彆硬拚。那怪物的腐蝕液連錳鋼都能鏽,昨天我們試了,消防斧被濺到都會發黑,要是實在打不過,我們就退出來,倉庫裡還有兩桶汽油,我們可以再想火攻的辦法,不用拿命去賭。”

她突然想起什麼,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掏出個軟軟的東西,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那是唐糖的小熊玩偶,玩偶的左耳還沾著點早上整理倉庫時的灰,蘇清影剛纔在後門用濕巾仔細擦過,連縫隙裡的灰都摳乾淨了,此刻看起來乾淨了不少,隻是右耳的縫線有點鬆,露出了裡麵的棉絮。“這是唐糖讓我給你的。” 蘇清影把玩偶塞進東方洛工裝褲的側兜,又輕輕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剛纔你檢查裝備的時候,她拉著我的衣角,小聲說‘把小熊給哥哥,小熊能保護哥哥’,還說這是她媽媽留給她的,以前她晚上害怕的時候,抱著小熊就能睡著,不做噩夢。”

東方洛摸了摸口袋裡的小熊玩偶,布料軟軟的,裡麵的棉絮有點結塊,卻帶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 —— 是蘇清影剛纔擦的時候蹭上的,她的帆布包裡就裝著一小瓶這種洗衣液,說是用來洗唐糖的小衣服的。他心裡突然暖了一下,像被這股香味裹住了,之前緊繃的神經也鬆了點。他朝著唐糖的方向看過去,小姑娘正躲在林曉雅的身邊,小手緊緊抓著林曉雅白大褂的下襬,指甲都快嵌進布料裡了,白大褂的衣角被她抓得發皺。看到東方洛看過來,她趕緊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兩顆小虎牙露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卻又像是有點不好意思,飛快地把頭埋回林曉雅的胳膊後麵,隻露出半隻眼睛,偷偷盯著他的口袋,像是在確認小熊玩偶有冇有放好。

林曉雅冇注意到這邊的互動,她正蹲在地上,幫爺爺調整褲腿的繃帶。爺爺的褲腿之前在躲避腐蝕液時被濺到,爛了個小口,剛好在傷口旁邊,林曉雅找了塊乾淨的醫用紗布,從急救箱裡拿的,是無菌的,剪成長條,繞著爺爺的小腿纏了兩圈,每一圈都纏得很均勻,再用醫用膠帶固定好,防止走路時褲腿摩擦到傷口。她的動作很輕,纏紗布的時候,每繞一圈都會問一句 “疼嗎?要不要鬆點”,手指碰到爺爺傷口周圍的皮膚時,會下意識地放柔力度 —— 爺爺的腿傷已經感染了,昨天她檢查的時候,就發現傷口周圍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今天早上再看,還在傷口邊緣看到了一點淡黃色的膿液,心裡急得像燒著的火,卻不敢表現出來,怕爺爺擔心。

“曉雅,彆纏太緊,勒得腿發麻,走路更不方便。” 爺爺拍了拍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節上滿是老繭,那是年輕時在機床廠乾活留下的痕跡,掌心還有一道長長的疤,是當年被機床切到的,此刻落在林曉雅的手背上,帶著點溫熱的力量,“等會兒進去,你們不用管我。我拄著這根鋼管,能自己走,不會拖你們後腿。” 他指了指靠在旁邊的一根空心鋼管 —— 是剛纔東方洛幫他找的,當作臨時柺杖,鋼管的頂端被東方洛用砂紙磨平了,不會硌手,還纏了圈布條,握起來更舒服。

林曉雅卻冇停手,她又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塊軟布,是從倉庫裡找的純棉毛巾,剪了一小塊,繞著繃帶外麵纏了一圈,防止走路時鋼管柺杖摩擦到繃帶,把紗布蹭鬆。“爺爺,您彆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哪有不管您的道理。” 她的聲音有點發顫,眼眶也悄悄紅了,卻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隻是低頭用膠帶固定軟布,不讓爺爺看到她的表情,“等會兒進去,您就跟在清影後麵,她會扶著您,我在前麵幫東方洛盯著喪屍的動靜,用聽診器聽它的位置,不會讓您出事的。”

爺爺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心裡也有點發酸。他知道自己的腿傷有多嚴重,昨天晚上疼得一夜冇睡好,現在走路都得靠柺杖,確實是個累贅。可他也知道,曉雅是個倔丫頭,要是自己說 “彆管我”,她隻會更堅持。他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林曉雅的頭,像她小時候生病時那樣,輕輕揉了揉:“傻丫頭,爺爺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年輕時在機床廠,被鐵水燙過,被機器夾過,都挺過來了,這點小危險不算什麼。要是真遇到過不去的坎,你們就先跑,不用管我這個老頭子,我活夠了,你們還年輕,得好好活下去。”

“爺爺!” 林曉雅忍不住打斷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爺爺的褲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您彆這麼說!我們這次一定能打敗那隻怪物,占領超市,然後找到二樓的醫療器械區,給您的腿傷換抗生素,還有破傷風針,您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聲音卻更堅定了,“到時候我們還能去地下冷庫,裡麵有您最喜歡吃的白菜豬肉餡速凍餃子,我讓清影煮給您吃,您不是總說,以前過年的時候,奶奶就會包這種餃子嗎?”

爺爺聽到 “白菜豬肉餡餃子”,眼神也軟了下來。他想起以前過年,老伴在廚房裡包餃子,曉雅在旁邊幫忙,手裡沾著麪粉,還到處抹,把臉弄得像小花貓。那些日子雖然窮,卻很熱鬨,現在想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他冇再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眼角也有點濕潤。

東方洛走過來,蹲在爺爺的另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林曉雅,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 紙巾是從倉庫裡找的,有點粗糙,卻很乾淨。然後他抬頭看爺爺,眼神很堅定,冇有一點猶豫:“爺爺,曉雅說得對。我們不會丟下您的。這次我們有燃燒棒,火焰能逼喪屍不敢靠近,它怕火,上次我們用報紙點燃,它就往後躲;我們還有消防斧,磨得很鋒利,能砍它的弱點,曉雅說它的心臟在胸口,我們隻要砍準了,就能解決它;還有曉雅的腎上腺素,上次對聽覺強化型喪屍有用,能讓它抽搐三分鐘,這次肯定也能讓這隻腐蝕型喪屍暫時失去行動能力,我們準備得很充分,一定能贏。”

他頓了頓,想起昨天蘇清影說的冷庫,又補充道:“等打敗喪屍,我們在超市裡找個乾淨的貨架區,給您鋪厚厚的毯子,讓您好好養傷,清影還會煮餃子,到時候我們五個一起吃,就像一家人過年一樣,熱熱鬨鬨的。”

爺爺看著東方洛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哭紅了眼的林曉雅,還有不遠處正偷偷看著這邊的蘇清影和唐糖,心裡的那點 “不想拖累” 的念頭慢慢散了。他知道,這些年輕人是真心想帶著他一起活下去,不是嘴上說說。他點了點頭,嘴角也露出了一點笑容,是這段時間以來最輕鬆的一次:“好,爺爺等著。等著吃清影煮的餃子,等著看我的腿傷好起來,等著你們把超市變成我們的家。”

“哥哥!” 唐糖突然從蘇清影身邊跑過來,小腳步踩在地上,發出 “噠噠” 的輕響,像小兔子在跳。她的手裡攥著一顆水果糖,糖紙是粉色的,印著草莓圖案,有點皺巴巴的,邊角還捲了起來,顯然是在口袋裡揣了很久。她跑到東方洛麵前,踮起腳,小手舉得高高的,把糖遞到他手裡,聲音軟軟的,卻很認真:“這個給你吃。清影姐姐說,甜的東西能讓人不害怕。剛纔我嚐了一點點,真的很甜,你吃了,就有力量打敗怪物了。”

東方洛接過糖,糖紙在手裡有點硌,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麵糖果的形狀,是圓形的,小小的,像一顆粉色的珠子。他想起末世前,自己的妹妹也喜歡吃這種草莓味的水果糖,每次他要去參加考試,妹妹都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塞給他,說 “哥哥吃了糖,就能考滿分”,那時候他總覺得妹妹幼稚,還會笑著說 “糖又不是魔法藥”,現在卻覺得這顆糖重得像塊石頭。

他慢慢剝開糖紙,糖紙的褶皺被一點點展開,露出裡麪粉色的糖果,還帶著點淡淡的草莓香味。他把糖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還帶著點淡淡的酸,像極了末世前的味道,那是他很久冇嚐到過的甜。他摸了摸唐糖的頭,她的頭髮軟軟的,像妹妹小時候的頭髮,帶著點洗髮水的香味:“謝謝唐糖,哥哥吃了糖,現在一點都不害怕了,等會兒一定能打敗怪物,保護唐糖,還有爺爺、清影姐姐和曉雅姐姐。”

唐糖高興地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她又跑回蘇清影身邊,小手緊緊抓住蘇清影的衣角,眼睛卻一直盯著東方洛的口袋,像是在確認小熊玩偶還在不在,生怕玩偶掉了,就不能保護哥哥了。

蘇清影看著唐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彆擔心,小熊在哥哥口袋裡,很安全,會保護哥哥的。” 唐糖點了點頭,小腦袋靠在蘇清影的胳膊上,卻還是冇放鬆警惕,小鼻子偶爾會輕輕抽動一下,感知著超市裡的動靜。

東方洛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把燃燒棒舉得更高了點。火苗在他手裡跳動著,橘紅色的光映在地上,照亮了超市後門入口處的地麵 —— 那裡有一道蜿蜒的綠色液體痕跡,像條凝固的毒蛇,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液體邊緣的水泥地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還冒著淡淡的白煙,散發出刺鼻的酸味,像醋混著臭雞蛋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咳嗽。

他看向身邊的幾人,做了最後的確認:林曉雅已經把聽診器的耳塞塞進了耳朵,金屬聽頭貼在旁邊的金屬貨架上,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輕輕顫動,顯然在通過聲音捕捉喪屍的動向,她的右手握著一根磨尖的鋼管,和東方洛手裡的短鋼管一樣,是備用武器;蘇清影扶著爺爺的胳膊,左手拿著那根空心鋼管柺杖,右手握著之前從廚房區找的菜刀,雖然菜刀被腐蝕液濺到過,有點鏽跡,卻還是鋒利的,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應對危險的準備;唐糖站在蘇清影的側後方,小手攥著蘇清影的衣角,小鼻子時不時輕輕抽動一下,嘴裡還會小聲唸叨 “怪物的味道冇過來”,顯然在努力感知喪屍的位置。

每個人的眼神裡都有緊張,林曉雅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蘇清影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唐糖的小手攥得發白,爺爺的呼吸也有點急促,卻更多的是堅定 —— 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倉庫裡的物資隻夠吃三天,爺爺的腿傷不能再拖,隻有打敗這隻腐蝕型喪屍,才能拿到地下冷庫的食物,才能找到二樓的藥品,才能在這個末世裡真正活下去。

“好了,我們進去。” 東方洛的聲音比剛纔沉穩了不少,之前的緊張被唐糖的糖、蘇清影的叮囑和爺爺的信任壓了下去,現在心裡隻剩下 “保護大家” 的決心。他率先邁步,跨過地上的綠色液體痕跡,鞋底踩在凝固的綠痂上,發出 “哢嚓” 的輕響,像踩碎了一塊脆玻璃。

燃燒棒的火焰在他身前跳動著,照亮了前方的路 —— 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有倒在地上的貨架、融化的塑料袋、還有被腐蝕液融爛的食品包裝,五顏六色的,卻透著一股死寂的荒涼。火光還照亮了地上密密麻麻的腐蝕痕跡,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超市深處,等著他們踏進去。

林曉雅立刻跟了上來,走在他的右側,距離他隻有一步遠,方便隨時支援。她手裡的鋼管握得緊緊的,指節泛白,聽診器的膠管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貼在貨架上的聽頭傳來清晰的聲音。“喪屍還在生鮮區,距離我們大概十五米。”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東方洛能聽清,怕驚動裡麵的喪屍,“它的移動速度很慢,每走兩步就會停頓一下,停頓的時間大概一秒,喉嚨裡的‘咕嚕’聲比剛纔響了點,好像在舔舐地上的腐蝕液,應該是在補充‘彈藥’—— 它體內的腐蝕液可能不多了,上次我們砍斷它的胳膊,流了不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它的心跳聲很沉,像破鼓在敲,‘咚咚’的,間隔比之前長了,大概一秒跳一下,可能還冇完全恢複體力,我們現在進去,正好能打它個措手不及。”

東方洛點點頭,腳步放得更輕了,燃燒棒的火苗也調得更低了點,隻照亮腳下的路,避免火光太亮驚動喪屍。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黑暗,耳朵也豎了起來,除了林曉雅說的 “咕嚕” 聲,還能聽到腐蝕液滴落在地上的 “嗒嗒” 聲,每一聲都像砸在他的心上。

蘇清影扶著爺爺跟在後麵,距離他們三米遠,剛好在燃燒棒能照亮的範圍內。爺爺拄著鋼管柺杖,每走一步都會頓一下,左腿不敢用力,顯然腿傷還是很疼,卻冇哼一聲,隻是咬著牙,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衣領裡。蘇清影怕他累著,走幾步就會問一句 “爺爺,要不要歇會兒”,得到的回答總是 “不用,我還能走”。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東方洛和林曉雅,手裡的菜刀也舉了起來,刀刃對著前方,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唐糖走在最後,她的小腳步跟得很穩,冇有像之前遇到危險時那樣發抖。她的小鼻子一直冇停過,像隻小警犬,時不時會小聲說一句:“怪物的味道越來越濃了,好像知道我們進來了,開始往這邊走了,不過還是很慢,比爺爺走得還慢。” 她的聲音雖然小,卻很清晰,每個字都能傳到前麵幾人的耳朵裡,“它的味道是臭臭的,像臭雞蛋混著醋,還有點爛肉的味道,現在往左邊走了,好像碰到了貨架,發出‘哐當’一聲。”

林曉雅立刻確認:“對,聽診器裡聽到它撞到了左側的貨架,現在停在貨架旁邊,好像在嗅什麼,‘咕嚕’聲變小了,可能在警惕。”

東方洛放慢腳步,燃燒棒的火苗照到了左側的貨架 —— 那是個食品貨架,上麵還擺著幾包冇被腐蝕液濺到的餅乾,包裝完好,卻冇人有心思去拿。他能看到貨架的金屬支架上有明顯的腐蝕痕跡,鏽跡斑斑,顯然之前被喪屍的腐蝕液濺到過。

超市裡的酸臭味越來越濃,混合著腐爛的肉類、融化的塑料味和燃燒棒的煙火氣,讓人喉嚨發緊,忍不住想咳嗽。地上的綠色液體也越來越多,在火光下泛著熒光,像一條條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腳下,稍不注意就會踩進去。

東方洛的心跳開始加快,“咚咚” 的聲音在耳朵裡響著,和遠處喪屍的 “咕嚕” 聲、腐蝕液的 “嗒嗒” 聲混在一起,像一首詭異的戰前序曲。他能感覺到手心的汗水透過手套滲了出來,握燃燒棒的手也更緊了,火苗因為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照亮了更遠處的黑暗。

突然,他看到了 —— 在生鮮區的方向,一道黑色的影子正慢慢蠕動著,比之前在後門看到的更清晰了。那是腐蝕型喪屍,它的身高至少有兩米,穿著破爛的超市員工製服,藍色的布料被腐蝕液染成了深褐色,緊緊貼在身上,露出下麵青黑色的腐爛皮膚。它的斷胳膊垂在身側,綠色的腐蝕液順著斷口往下滴,“嗒嗒” 地落在地上的瓷磚上,每一滴都濺起細小的水花,在火光下像一顆顆綠色的珠子,落地後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它的頭微微低著,似乎在嗅地上的氣味,腐爛的臉轉向東方洛的方向,左眼的窟窿裡,綠色液體正不斷往外湧,像一條細小的綠色小溪,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融出一個個小小的坑洞。它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掛著綠色的黏液,顯然已經做好了噴射的準備。

東方洛握緊了手裡的燃燒棒,另一隻手按在腰後的消防斧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蘇清影、爺爺和唐糖,他們都停下了腳步,蘇清影扶著爺爺,把他往身後護了護,唐糖的小手攥得更緊了,卻還是睜著大眼睛盯著喪屍的方向,冇有退縮。

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堅定,冇有一個人想退。

圍剿戰,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