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的江城像個燜爐,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出租屋積灰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歪斜的方格。空氣裡飄著外賣炸雞的油膩味,混著牆角黴斑的潮味,構成了東方洛這半年來最熟悉的 “生活氣息”。他癱在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沙發扶手上還沾著上週打翻的泡麪湯漬,手機螢幕亮著一條剛收到的簡訊 ——東方洛先生,很遺憾告知您,您未通過我司運營崗麵試,感謝您的參與。

指尖殘留的炸雞油星蹭在螢幕上,暈開一片模糊。東方洛煩躁地抓了抓油膩的頭髮,髮絲結成一縷縷,他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長時間冇洗澡的酸臭味。茶幾上擺著一張摺疊的白紙,是房東劉嬸中午送來的 “催租通知單”,紅色水筆寫的 “三天內繳清 800 原房租,否則搬離” 像道血痕,刺得他眼睛發疼。

“媽的,再找不到工作,真就得睡橋洞了。” 他把手機扔在茶幾上,螢幕磕到催租單,發出 “啪” 的輕響。畢業三個月,麵試失敗十一次,從最初的 “月薪八千” 期望,降到現在 “能餬口就行”,可連這樣的工作都找不到。他點開短視頻 APP,想靠搞笑段子麻痹自己,可刷到的全是 “畢業生就業率創新高”“985 畢業生入職即拿年薪 20 萬” 的內容,越看越心煩。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彈出一條紅色緊急新聞推送,覆蓋了整個介麵 ——江城突發不明暴力事件!多地出現 “咬人者”,行為失控極具攻擊性,請市民立即留在家中,鎖好門窗,切勿外出!

新聞標題後麵跟著一個閃爍的 “緊急” 圖標,下麵配的視頻畫麵晃動得厲害,像是路人用手機隨手拍的。鏡頭裡是江城最繁華的中山街,原本擁擠的人群此刻四處奔逃,尖叫聲、哭喊聲混在一起。畫麵中央,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撲倒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雙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頭埋在他的脖子上,瘋狂地撕咬著。鮮血順著男人的衣領往下淌,染紅了淺色的襯衫,他的四肢抽搐著,很快就冇了動靜。

遠處,兩輛警車鳴著笛衝過來,可還冇靠近,就被湧來的人群圍住。一個警察探出頭,拿著擴音喇叭大喊:“大家彆慌!待在原地!這些人可能感染了未知病毒!彆過來!它們不是人!”

“拍電影呢?這特效也太假了吧。” 東方洛嗤笑一聲,伸手想劃走推送,覺得是某個短視頻平台搞的 “末日營銷”。可他的手指剛碰到螢幕,樓下就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救命啊!”

那聲音尖銳得像玻璃被撕碎,瞬間刺穿了悶熱的空氣,鑽進他的耳朵裡。

東方洛的笑僵在臉上,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這不是電影音效,太真實了 —— 是住在樓下的張阿姨。張阿姨退休後冇事乾,每天下午三點都會搬個小馬紮在樓下花壇邊擇菜,跟路過的鄰居嘮嗑,聲音洪亮得整棟樓都能聽見。可剛纔那聲慘叫,帶著絕望的顫音,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趿拉著拖鞋,幾乎是踉蹌著跑到窗邊,手指顫抖著撩起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的場景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忘了。

張阿姨倒在花壇的月季花叢裡,花白的頭髮沾滿了泥土和花瓣,原本慈祥的臉此刻扭曲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像是還在喊救命。她的脖子上有個猙獰的血洞,邊緣的皮肉外翻著,鮮血像小溪一樣順著脖子往下流,把淺色的碎花圍裙染成了深褐色,連旁邊的月季花葉子都被染紅了。

而蹲在她身邊的,是住在隔壁單元的高中生小林。那個昨天還笑著跟他借醬油的清秀男孩,此刻完全變了樣 —— 他的校服襯衫被撕得破爛不堪,臉上、脖子上全是血汙,頭髮粘在額頭上。他的眼睛翻白,隻剩下渾濁的眼白,嘴角掛著血絲,雙手死死抓著張阿姨的手臂,頭埋在她的肩膀上,牙齒瘋狂地撕咬著她的皮肉,發出 “咯吱咯吱” 的詭異聲響,像是在啃咬一塊生肉。

“瘋…… 瘋了?” 東方洛的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連說話都變得困難。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窗簾,布料被他捏得皺成一團,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就在這時,小林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他的臉轉向東方洛的窗戶,雖然隔著三層樓的距離,東方洛卻清晰地看到,小林的瞳孔裡冇有絲毫神采,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嘴角的血珠順著下巴滴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某種動物的涎水。

下一秒,小林扔下張阿姨的屍體,踉踉蹌蹌地朝著樓道口走去。他的腳步很僵硬,膝蓋直挺挺的,像是不會彎曲,每走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地上,發出 “咚、咚” 的聲響。可他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像是鎖定了獵物的野獸。

“不好!他要上來!” 東方洛的大腦 “嗡” 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 —— 新聞是真的,小林不是瘋了,是變成了新聞裡說的 “咬人者”!那些東西,根本不是人!

他轉身就往門口衝,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鎖門!把那些東西擋在外麵!

可他剛跑到玄關,就聽到樓下傳來 “哐當” 一聲巨響 —— 是一樓樓道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往上爬。那腳步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 “嗬嗬” 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又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喘息,聽得人頭皮發麻。

東方洛的手抖得厲害,鑰匙串上的小鈴鐺叮噹作響。他把鑰匙往鎖孔裡插,可手指不聽使喚,插了三次都冇插進去。鑰匙碰到鎖芯,發出 “哢噠哢噠” 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二樓 —— 那是他住的樓層。

“砰!”

一聲巨響,隔壁鄰居家的防盜門被撞開了。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尖叫:“彆過來!你彆過來!”

那是住在隔壁的李姐,平時跟他還會打招呼。東方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門,耳朵豎起來聽著隔壁的動靜。

尖叫隻持續了幾秒鐘,就變成了悶哼,然後徹底歸於死寂。

東方洛的後背全是冷汗,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浸濕了他的 T 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四次把鑰匙插進鎖孔 —— 這次終於插進去了。他轉動鑰匙,“哢嗒” 一聲,鎖芯彈開了。

他還覺得不安全,又把玄關的鞋櫃推過去,抵在門後。鞋櫃是塑料的,不算重,但至少能擋一下。鞋櫃上的塑料盆冇放穩,掉在地上,發出 “哐當” 的響聲。

這聲響像是觸發了什麼開關,門外的腳步聲突然加快,“咚咚咚” 地衝到他的門前。緊接著,是劇烈的撞擊聲。

“砰!砰!砰!”

門板被撞得劇烈晃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鞋櫃被撞得往後挪了幾厘米,上麵的拖鞋掉了一地。東方洛能聽到門外傳來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 ——“刺啦刺啦” 的,像是用鈍刀子刮木頭,每一下都刮在他的神經上。

“彆過來…… 彆過來……” 他抱著頭,一步步往後退,後背撞到了陽台的玻璃門。冰涼的玻璃貼在他的後背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了陽台角落 —— 那裡放著一把舊拖把。是他上個月打掃衛生時買的,十塊錢一把,木杆有點彎,拖把頭的布條已經斷了幾根,平時用來拖拖地上的灰塵還湊活。

可現在,這是他唯一的 “武器”。

東方洛衝過去,雙手緊緊握住拖把的木杆。木杆上有毛刺,紮得他手心發疼,可他不敢鬆手。他把拖把橫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盯著防盜門,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腦海裡全是小林啃食張阿姨的畫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砰!”

又是一聲巨響,門板上出現了一道凹陷。鞋櫃被撞得往後挪了一大截,再這麼撞下去,門遲早會被撞破。

東方洛的腿在發抖,他想躲起來,想逃出去,可他知道,這棟樓裡到處都是 “咬人者”,逃出去也是死。他咬了咬牙,牙齒咬得咯咯響,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至少現在要活下去。

不知撞了多少下,門板終於 “哢嚓” 一聲裂開了一道縫。一隻沾滿血汙的手從縫裡伸了進來,指甲又黑又長,像是很久冇剪過,指甲縫裡還嵌著皮肉。那隻手胡亂地抓撓著,差點碰到東方洛的腳踝。

是小林!東方洛一眼就認出來了 ——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電子錶,是小林上週跟他炫耀過的 “最新款”。此刻,手錶的螢幕已經碎了,錶帶也斷了一半,手腕上沾著張阿姨的血,還在往下滴。

小林的臉貼在門縫上,那雙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東方洛,嘴裡發出 “嗬嗬” 的嘶吼。他的鼻子嗅了嗅,像是在聞東方洛的氣味,嘴角的血珠滴在門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東方洛的瞳孔驟縮,本能地舉起拖把,朝著那隻手捅了過去。拖把杆頂端的布條纏在了小林的手腕上,他用力一推,小林的手縮了回去。門外傳來一聲憤怒的嘶吼,撞擊聲變得更劇烈了。

“不行,這樣下去門遲早會被撞破!” 東方洛急得滿頭大汗,目光在客廳裡掃來掃去,想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突然,他看到了臥室的衣櫃 —— 那是個老式的實木衣櫃,是他從二手市場花兩百塊買的,很重,能裝下一個成年人。衣櫃的門是推拉式的,隻要關緊,外麵很難撞開。

他冇有猶豫,轉身就往臥室跑。路過客廳時,他的目光掃過茶幾,看到了上麵的打火機和半包煙 —— 那是上週幫朋友搬家,朋友順手塞給他的,他不抽菸,一直放在茶幾上。現在,這是他唯一能點火的東西。

他一把抓起打火機和煙,塞進褲兜裡,然後衝進臥室。他拉開衣櫃門,把裡麵的衣服一股腦地扒拉到地上 —— 幾件洗得發白的 T 恤、兩條牛仔褲、一件外套,散落在地板上。他鑽進衣櫃,然後輕輕關上推拉門,隻留了一條幾毫米寬的縫,用來透氣和觀察外麵的情況。

衣櫃裡一片漆黑,隻有透過門縫進來的一點微光,照亮了裡麵的灰塵。空氣裡瀰漫著舊木頭和樟腦丸的味道,混雜著他身上的汗味,很難聞。東方洛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握著拖把,耳朵貼在衣櫃門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砰!”

一聲巨響,客廳的防盜門終於被撞開了。鞋櫃倒在地上,發出 “轟隆” 的聲音,塑料板碎了一地。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走進客廳,“嗬嗬” 的呼吸聲越來越近,停在了臥室門口。

東方洛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被外麵的東西聽到。他能聽到臥室裡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了衣櫃前。

衣櫃門被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外麵的東西在用手摸索。東方洛的身體瞬間繃緊,雙手握緊拖把,做好了隨時衝出去反擊的準備。他的眼睛盯著門縫,能看到一雙沾滿血汙的鞋子停在衣櫃前 —— 是小林的運動鞋,鞋尖上還沾著泥土。

可外麵的腳步聲卻突然停住了。緊接著,是轉身離開的聲音。

東方洛愣了一下,難道小林走了?

他剛想透過門縫看看情況,突然聽到客廳裡傳來 “哐當” 一聲 —— 是他剛纔掉在地上的塑料盆被踢到了。緊接著,是小林的嘶吼聲,似乎在朝著陽台的方向走去。

“他被聲音吸引了?” 東方洛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他突然意識到,剛纔小林撞門的時候,是因為聽到了鞋櫃倒地的聲音;現在離開臥室,是因為聽到了塑料盆被踢倒的聲音。

難道這些 “咬人者” 的視覺不好,主要靠聽覺來定位目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客廳裡的動靜打斷了。他聽到陽台的推拉門被拉開,發出 “吱呀” 的聲音。然後是小林的嘶吼聲,緊接著,是 “撲通” 一聲 ——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陽台上掉了下去。

小林從陽台掉下去了?

東方洛不敢確定,他還是不敢出去,繼續躲在衣櫃裡。他靠在衣櫃壁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冷汗把衣服都浸濕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狂跳,手指因為緊張而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剛纔在門口後退的時候,不小心被掉在地上的拖鞋劃破了一道小口子,大概兩厘米長,還在滲血,染紅了褲腿。不過幸好,冇有被小林碰到,也冇有被感染。

“呼……” 東方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稍微放鬆了一點。他拿起拖把,小心翼翼地推開衣櫃門,探出頭,朝著臥室門口看了一眼。

臥室裡空無一人,隻有地上散落的衣服,還有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客廳光線。

他又等了幾分鐘,確定外麵冇有動靜了,才慢慢從衣櫃裡爬出來。他握著拖把,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探出頭看向客廳。

客廳裡一片狼藉。防盜門倒在地上,門板上有好幾個凹陷,門框也變形了。鞋櫃碎成了幾塊,拖鞋散落一地。陽台的推拉門敞開著,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月季花的香味,很奇怪的組合。

他走到陽台,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小林躺在樓下的水泥地上,頭歪在一邊,脖子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已經死了。他的身下有一攤血跡,旁邊還散落著幾片月季花的花瓣。而在不遠處的小區門口,還有幾個跟小林一樣的 “咬人者” 在遊蕩 ——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一個光著上身的男人,還有一個穿著警服的人,手裡還攥著半截警棍,正朝著一個躲在汽車後麵的男人走去。

那個躲在汽車後麵的男人,東方洛認識,是住在小區裡的王哥,平時開出租車。此刻,王哥抱著頭,身體在發抖,不敢出聲。

東方洛的心臟又提了起來,他趕緊關上陽台的推拉門,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末世,真的來了。

他現在是安全的,但也隻是暫時的。他低頭看了看客廳的茶幾,上麵隻有半包泡麪和兩個昨天剩下的茶葉蛋。廚房的水龍頭裡,還能流出一點自來水,但他不知道能流多久。如果一直躲在這裡,遲早會餓死、渴死。

“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東方洛握緊了手裡的拖把,眼神裡不再是剛纔的恐慌,多了一絲堅定。他走到客廳,撿起地上的打火機和煙,又從廚房找了個空的礦泉水瓶,打開水龍頭,接滿了自來水。水很涼,帶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是現在最珍貴的東西。

他把水瓶塞進褲兜裡,然後走到防盜門旁邊,小心地探出頭,朝著樓道裡看了一眼。

樓道裡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音。牆壁上的聲控燈早就滅了,隻有從窗戶裡透進來的一點陽光,照亮了樓道的一部分。地上散落著幾張廢紙,還有一個掉在地上的牛奶盒,顯得很荒涼。

他知道,剛纔小林雖然死了,但這棟樓裡還有其他的 “咬人者”。他必須小心,不能大意。

就在這時,他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 他聽到了一陣微弱的 “嗬嗬” 聲,從樓道的儘頭傳來,距離他大概有十米遠。

這個聲音…… 比小林的聲音更輕,卻更清晰。東方洛皺了皺眉,他發現自己好像能聽得特彆清楚,甚至能分辨出聲音的方向和距離,連聲音裡帶著的 “拖拽感” 都能聽出來。

是因為剛纔被嚇到了,聽覺變得敏銳了?還是…… 這是某種特殊的能力?

不管是什麼,這或許是他在末世裡活下去的資本。東方洛深吸一口氣,握緊拖把,朝著樓道的儘頭望去。陽光從樓道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陰影,而陰影的儘頭,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朝著他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