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嘶……霍雲江你他媽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別動,我不是很熟練,所以別亂動。”

“你給老子停手……霍雲江!!”

“噓。”

“霍雲江我○你媽!!”傅璟三疼得瘋狂吸氣,罵人都罵不利索。

霍雲江對他的謾罵無動於衷,彷彿真如他所說,他不會聽進去,更不會受影響。傅璟三想反抗,卻又真的不敢亂動,怕霍雲江手一抖紋身槍就直接插到他胯骨上了。他側著頭使勁兒往後看,隻看見對方一張極度認真的臉。

他就像在完成什麼需要百分百專註的精細工作,眉頭微微皺起,薄唇抿著,嚴肅得不能再嚴肅地一點點在傅璟三的皮肉上勾勒著什麼。

太痛了,一波痛楚還沒藉助呼吸忍過去,下一波痛又來了。

疼得厲害時,傅璟三一邊罵一邊狠狠垂著床,簡直要瘋掉。他罵人的氣勢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弱了下去,啊啊大叫變成了咬牙切齒地悶哼,偶爾露出出兩聲脆弱的喘息,接著又“啊”地叫起來。

無論他怎麼罵、怎麼慘叫,霍雲江都無動於衷,眼底卻隱隱透著莫名的熱烈。

“……霍雲江……你個畜生,王八蛋,狗雜種……”

“好了。”

機器的響聲終於停下,摁在他腰上的手也鬆開來,霍雲江轉手就把紋身槍扔進了垃圾桶裡。

傅璟三倉皇從床上爬起來,想摸又不敢摸,乾脆跑到穿衣鏡麵前,側著身看。他左側後腰下被霍雲江紋上了幾個潦草的字母,黑色的字跡在麵板上十分晃眼,邊緣還透著詭異的紅。

“……”他紋了多久,傅璟三就罵了多久,現在再想罵人已經找不出詞了,“操了,我真的操了……”

霍雲江一伸手,又把他拽回了床上:“趴著,還要擦藥。”

“我是不是上輩子殺了你全家啊,你要這麼折磨我?”傅璟三說,“你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對方抽出棉棒,沾上消炎去腫的藥膏,就像之前給他塗凍瘡膏那樣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片區域。

“上英語課從沒聽過嗎,‘mine’都不認識?”

“……不認識。”

“我的。”

“哈?”

“意思是‘我的’。”

傅璟三埋頭在被褥裡,咬著後槽牙說:“你他媽……”

紋身這件事對於傅璟三而言,本身是不存在什麼意義的。他既不會覺得紋身很討厭,也不會覺得紋身很帥,簡而言之就是完全無感。可由霍雲江親手給他紋身,還是這樣的含義——傅璟三驀地開始鼻子發酸,對這段荒謬的感情頭一次有了厭惡。

無論是欠賬抵消的話,還是紋身的含義,哪一樣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玩意兒。

說得難聽點,跟出來賣身的沒什麼區別,隻不過賣的物件很固定,授權範圍還很廣。他不僅和霍雲江上床,還任由對方在自己的身體上留下印記……奴隸,對,就好像他變成了霍雲江的奴隸。

他覺得屈辱,屈辱到雙眼被淚水浸濕,連發火的慾望都沒了。

霍雲江善後完,替他拉好內褲才開口道:“餓不餓,出去吃飯?”

“霍雲江,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喜歡你,”霍雲江說,“所以想這麼做。”

傅璟三忽然就明白了。

幼稚如霍雲江,就是想把喜歡的東西攥在手心裏,要證明所有權,像剛買來的新書要寫上名字一樣,對他而言天經地義。

他默不作聲地起來,扯過扔在沙發上的衣服褲子飛快地套上,和他來時一樣裹上他的衝鋒衣。他經過霍雲江麵前,對方還以為是要一起出門,連忙起身跟著問:“你想吃什麼,附近有商場……”

“霍雲江。”傅璟三低沉道。

“嗯?”

“我回去了。”

“為什麼?”

傅璟三不快不慢地往門口走,開啟門便走了出去:“就是想回去了。”

他摔上門,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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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霍雲江沒追出來,任由他走了。

傅璟三走到大街上呼吸到一大口新鮮空氣,飢餓感後知後覺地上來。他揉著胃,轉頭走進一家空蕩蕩的小麵館,要了碗涼麵。等待麵上來的過程裡他盯著有些油垢的桌麵發獃;老闆的心思也沒在做生意上,動作懶散隨意,“哐”地把紅油涼麵放在他麵前,剛好蓋在那塊油垢上。

傅璟三回過神,掰開一次性筷子,強迫自己什麼也不想地專心吃麪。

他什麼味道也沒嘗出來,但越吃越快,越吃越大口。麵到嘴裏嚼不了兩下他便囫圇吞掉,另一口接著就進了嘴;一碗麪不到三分鐘他就吃完了,扯過紙巾草草擦了擦嘴後,他從兜裡扯出錢來。

出門的時候他隨意塞了點零錢,而這些零錢其實都是霍雲江的。

意識到這點時,強烈地噁心感冒了出來。

傅璟三動作飛快,抽出相應的金額扔在桌上,一聲不吭地離開麵館,走路快得帶風。

事情就是從他察覺自己喜歡上霍雲江那一刻,變得很讓人噁心。他和霍雲江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心裏很清楚;可是冠了喜歡之名,他花對方的錢也好,融入進對方的生活也好,好像都很正常。

可那都是假象,被他不小心忘掉的事情的本質是,霍雲江是他的債主。

債主性格惡劣,手段還花樣百出。

焦慮在密密麻麻的思緒裡無限增長,傅璟三還沒走出那條街,就感覺剛才的涼麵全返到了嗓子眼。

他驀地鑽進旁邊的小巷子裏,扶著牆彎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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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晚自習?傅璟三你不愛學習老師一直是知道的,但現在已經是高二了!馬上就高三,現在在努把勁兒,還能提升幾十分!不少學生都是到了高二高三才開始發狠,你不要這麼簡單就放棄了……”

“王老師,我不讀大學。”傅璟三低著頭,兩隻手在身前無意識地絞著,“沒錢讀大學。”

“……”班主任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顯然愣了愣,“你別編藉口……”

“是真的。”

傅璟三沉聲說著,臉上火辣辣地燒,難受得要死。

“我父母死得早,一直是我姐姐帶我……她現在得了肺結核,沒辦法養家。我也不想輟學,就是……能不能我不上晚自習……”

“……家裏有困難的話,你可以跟學校說啊,老師和同學肯定會幫助你……”“不用。”

意料之中的話。

如果說家裏很窮,父母雙亡,馬上就可以獲得這種憐憫的話語,還附贈一個好像自己能感同身受的同情眼神。

傅璟三就是受不了這點,受不了別人像看待路邊垂死的狗那樣看待他。

“王老師你也別操心我了,我就不是個讀書的料。”傅璟三接著道,“能給我批嗎……”

班主任又絮絮叨叨說了陣,最後還是同意了。他約莫也懶得正兒八經給傅璟三想未來,眼見就要到高三,要讀的人自己會讀,而不讀的人勉強無用。他們這些看似平等的少男少女,人生就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走向不同的分支,奔往不同的結局。

傅璟三走回教室,一直垂頭沒多看霍雲江一眼。

對方也和沒事人似的,該看書看書,該寫題寫題,好像週末酒店裏的事沒發生過。

高二下學期開始,中午也不少人留在教室裡寫作業,每個人都被高考的陰霾籠罩著,讓教室裡總瀰漫著低氣壓。傅璟三不愛在教室裡待,索性買了兩個饅頭,獨自跑到天台上去了。

他靠著圍欄,啃著索然無味的饅頭;沒過幾分鐘,天台的樓梯間響起腳步聲,傅璟三下意識回頭,接著便看見霍雲江端著喝的走上來。

他淺淺嘆了口氣,轉回頭繼續看他的風景。

“還在生氣嗎。”霍雲江走到他身旁,把手裏的熱飲往他那邊遞,“喝點熱的。”

“不要。”傅璟三偏過頭,既不伸手接,也不看他。

對方沒再勉強,把手收了回來,自己仰頭喝了一口:“不喜歡,洗掉就可以了,況且也沒人能看到。”

“……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不想聽。”

“今天早上去辦公室幹嘛了?”

“關你什麼事啊。”

“關心你而已。”

“我用不著你關心!”傅璟三低聲吼道。

霍雲江說話輕飄飄的,語中帶笑,還嘲諷十足:“……鬧脾氣?”

“……霍雲江,你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傅璟三氣惱道,“我突然把你摁在床上要給你紋身,你心裏舒服嗎?”

霍雲江想了想,認真道:“我不介意。”

“你他媽就是有病……”傅璟三這麼說著,狠狠瞪了他一眼後,轉頭走了。

他們倆長達一個月的冷戰就是從這天宣告開始的。說是冷戰,但其實是傅璟三單方麵不怎麼理會他;霍雲江還是一如既往,每天去走廊倒水時還會順便幫他倒一杯。

看見傅璟三晚自習不上就走人,霍雲江問過一次他要去幹什麼。

他沒說,可沒過多久霍雲江就知道了。那天早上辦公室門口約莫有哪個學生聽見了,然後這事便成了隨口一提的八卦,很快傳到了霍雲江耳朵裡——傅璟三沒錢讀書,晚自習不上,在外麵搬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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