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蜘蛛

“喲,還記得我呢?”身後的男子勾唇笑道。

宋洛冇說話,隻抿緊了嘴唇,盯著周瑾成,看他嘴裡接下來還要吐出什麼話來。

“怎麼不說話?”看著宋洛如臨大敵的模樣,周瑾成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捏她緊繃的臉頰。

宋洛轉頭躲開了,恰好瞥見不遠處的樹上懸掛著一張蜘蛛網,藏在層層迭迭的樹葉之間,不仔細看很難分辨得出來。

從宋洛的視角能看到幾條蜘蛛的腿,其餘部分被茂密的枝葉遮擋住了。

“我的侍女呢?”宋洛終於開口問道。

“被我派人支走了。”周瑾成也不藏著掖著,大方地告訴她是自己搗的鬼。

他自宋洛出宮後就一直關注著裴府的動靜,想要藉機找點和宋洛獨處的機會。

誰曾想,宋洛除了找他去拿避孕藥那次,中途隻出過一次府,後麵仍舊悄悄跟著裴世存那個叫冬青的侍衛。

他也不是冇在晚上潛入過裴府,不僅潛入了,還潛入了好多回。

結果每次裴世存都宿在宋洛房裡。有幾次房裡還傳出微弱的呻吟聲,一聽就是胡姬受不住了在床上叫喚。

周瑾成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麼魔。

明明是一個不知檢點的胡姬,同丈夫以外的人睡了,還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在丈夫的榻上承歡。

明明說好聽他的話,卻讓他連發號施令的機會都找不到,根本就是個不守信用的小騙子,不值得他花心思去惦記。

但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在黑夜裡悄悄去看她。哪怕隻能聽到一點她的聲音。

他也嘗試過去找雨花樓裡的胡姬,想藉此擺脫宋洛對他的影響。

但還是不一樣——那些胡姬身上總是瀰漫著濃鬱的脂粉味,看見他就露出諂媚討好的神態,和宋洛一點都不一樣。

他冇有一點想和她們上床的**。

宋洛身上有一種活力,她第一次見麵時被他強迫,反抗得很劇烈,還咬傷了他。

後麵一次,她害怕自己受傷而妥協,但是盛滿淚水的墨綠色眼睛還是炯炯有神地瞪著他。

若是一般的世家小姐出身的人遇到這種事,怕是恨不得撞柱以謝失貞之罪,她卻冷靜地要避子湯掩人耳目,照常生活。

明明是宋家教養出來的小姐,卻是個不守禮教的。

周瑾成看不起胡姬,又忍不住被這樣一個他本該不屑一顧的胡姬吸引。

他生在武將世家,家裡規矩不嚴,母親走得早,父親和兄長又常年在外駐守邊關抵禦外敵,好不容易回趟京城也總是在軍營裡練兵。

周瑾成幾乎是姐姐周嫣帶大的。

姐姐也同他一樣,冇有父親兄長監督,根本懶得去學那些繁文縟節。

他們的姑姑又是皇後,二人更是無法無天,管教嬤嬤也管不住他們。

文官家的公子小姐們暗地裡嘲笑他們不學無術,不愧是武將家教出來的孩子。

他小時候還因此與人起了爭執,他被推倒在地上,姐姐一鞭子抽得那人爬不起來。

後來就冇孩子願意再同他們有過多來往,就算有也是看中他們背後周家如日中天的權勢,忍著內心的恐懼到他們麵前釋放虛情假意,無趣得緊。

最後隻有他和姐姐互相陪伴著度過冇有父親兄長的歲月。

姐姐見不得他受一點委屈,他也見不得姐姐受一點委屈。

他嚇唬那些排斥姐姐的世家小姐們,落得一個紈絝子弟的名聲也毫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想和這些循規蹈矩的小姐們成親,他隻想繼續與姐姐像童年時那樣彼此陪伴。

可是時間是在不斷向前流駛的,人冇有辦法永遠停留在童年。

姐姐到了年齡,姑姑就要她與太子表哥成親。

姐姐十分願意,她喜歡太子表哥,儘管太子表哥與沉家大小姐兩情相悅,並非她的良人,她還是認真的學了討厭的宮規,入宮做了皇後。

周瑾成從此孤身一人了。

每個月隻得一天進宮看望姐姐,其餘時間不是在練武,就是出府去找樂子。

沉貴妃害得他姐姐流產,臥病在床,他進宮看望的時候姐姐的臉蒼白得嚇人,說話也冇什麼力氣。

他都快心疼死了。

誰曾想裴世存那廝會摻和進來,查來查去說他姐姐假孕,讓姐姐拖著病體被皇帝表哥禁了足。他也連一個月與姐姐見一次麵的機會都冇有了。

他生氣極了,覺得自己對裴世存的報複理所當然,皇帝表哥存著補償他的意思,任他作為。

他卻在去噁心裴世存之前猶豫了。

本來隻是用來當報複道具的胡姬反抗他的時候是那樣鮮活,讓他不由自主地把二人的床事劃入了自己**的範圍,不願向外人透露分毫。

他忍不住想看見宋洛,看她哭,看她生氣,看她笑。

可是胡姬一整天都悶在裴府不出來,白天守衛森嚴容易被髮現,晚上裴世存又總是和宋洛宿在一起,他也見不到她。

於是在皇帝表哥透露了裴世存告假一天要帶夫人去曲江之後,他就在裴世存告假那天來了曲江。

暗中看著她乖巧地坐在姓裴的懷裡低著頭扣手,等待她落單的機會。

現在胡姬終於獨自一人站在了他的麵前,柔軟的粉色嘴唇緊抿著,皺著眉,綠眼睛警惕地盯著自己。

“你想乾什麼?”她說。

周瑾成的目光柔和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打開遞給宋洛。

裡麵是一支金簪,簪頭上的蝴蝶微微顫動著,似是振翅欲飛。旁邊點綴著金子打製成的花與葉,花心簇擁著小粒小粒的紅寶石,漂亮極了。

“給你的。”周瑾成低聲說。宋洛忍不住擡頭去看周瑾成的神情,卻見他冇有在看自己,頭偏著,眼神落到了彆處,耳根處有點可疑的紅色。

宋洛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她知道這個金簪肯定不便宜,至少十兩銀子,她如果不管不顧直接收下,那麼肯定能提早不少攢夠去樓蘭的費用。

但是天上不會掉餡餅,她更是不會相信周瑾成有什麼好心,多半是不懷好意,於是她開口道:“我不要!”

周瑾成轉過頭來盯住她,似乎生氣了,但是又似乎冇生氣,看得宋洛有點心慌,她一步步往那棵剛剛看到了蜘蛛的樹下退。

周瑾成沉默著將盒子蓋起來收入了懷中,追上前抱住往樹下躲的胡姬,二話不說吻上了胡姬抿著的嘴唇。

他吮吸、啃咬,胡姬卻反常地冇有掙紮,甚至擡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張開了嘴,他吻得更深入了。

“哼,水性楊花。上一秒不是什麼都不要嘛。”他將頭埋在胡姬的肩頸處平複著呼吸,嘴上還是忍不住去刺她。

胡姬仍舊一聲不吭。

周瑾成直起身,想去看她的表情。

這時,胡姬剛剛搭在他肩上的手迅速衝到他眼前,在他回過神前一秒把手上抓著的東西糊在了他的臉上——那是一隻有半個手掌大的蜘蛛,八隻帶著茸毛的腿扒住了周瑾成的臉。

周瑾成在下一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蜘蛛開始在他臉上爬,尋找著回到自己的巢穴的方向。

周瑾成瞬間渾身控製不住地起雞皮疙瘩,一隻蜘蛛爬在他皮膚上的感覺更是毛骨悚然。

他迅速往癢的地方拍,但蜘蛛的行動很迅速,好一會兒纔將蜘蛛抖落到了地麵上。它迅速地爬走了。

在他被蜘蛛抓住心神的空檔,剛剛在身邊的胡姬早已跑遠。

她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確認周瑾成的情況,然後在他解決了蜘蛛擡頭看到她的時候,露出一個嘲諷的得意洋洋的笑。

然後頭也不回地拐彎,離開了周瑾成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