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管家與媒人
直升機穩穩停在大宅正門前的空地上,旋翼的轉速漸漸變慢,肉眼可見。
立青單手扶住艙門,邁開大步走下機艙。隨即回身彎腰,將海棠輕輕抱入懷中,步伐穩健地朝正門走去。
惠姐在車庫停好車,出來正見到這一幕。
送機的人,反倒被乘機的人送回來了。
不知這兩人發生過什麼。
海棠小姐蜷在二小姐懷裡,整個人顯得十分消沉,肩膀還不時抖動幾下,似在傷心啜泣。
後者附在前者耳邊低低安慰。
以惠姐的瞭解,她的二小姐明顯心情不錯。
她快走兩步,想追上去,下一秒又改了主意,不緊不慢跟在後麵。
踏上階梯,冷不丁被晃了一下眼。惠姐低頭一看,兩滴水珠靜靜凝結在拋光麵的大理石地板上,宛如琥珀般折射出複雜的光芒。
她皺了皺眉。
是誰這麼粗心,竟然冇把大門口打掃乾淨?
惠姐蹲下身。
中指沾了點不知名的液體,指尖搓了搓,黏黏的。
湊近鼻端,憑藉職業管家的頂級嗅覺敏感,她瞬間辨彆出,這滴水珠帶著誰的體味。
衝動莫名,深入骨髓的職業守則對她失去約束。
飛速伸舌,舔了下中指,蜻蜓點水。
味蕾炸裂。
直升機上兩位主子的經曆,像香水的前調、中調和後調,在惠姐腦海中一一放映,層次分明。
“噓——”,清脆嘹亮的口哨聲破空而來。
一名飛機師趴在舷窗,玩味地看戲。
惠姐心中一凜。
永恒中性微笑的麵具,崩壞一秒之後,重新戴回臉上。
她站起身,朝兩名飛機師頷首示意。
隨即走進大門,步履從容不迫。後腦勺的馬尾紮得不高不低,一絲一毫都未擺動,中規中矩就像她本人。
……
愛棠山莊,清晨。
薄霧如輕紗,纏繞在遠處的半山腰。朝陽如金色的芭蕾舞裙,在空中翩遷起舞。草木蔥蘢,花香鳥語。
海棠身上的瑜伽服未換,坐在陽台,獨享山景,一麵品嚐著惠姐親手衝好的咖啡。
她自認物慾淡泊,每每對著這一片風景,仍不免生出捨我其誰之感。
或許,她可以調整一下自我認知——她隻是冇有拚搏奮鬥精神,並不是不貪圖物質享受。
她隻能安心享受屬於她的東西。
一個東西,隻要不是明確屬於她,她就生不出覬覦之心。
相應的,她認為屬於她的,也會非常難以割捨。
海棠幽幽地思索,那麼,她是否已經將這座——其實才住進來一個多月的——山莊,也劃入了“我的”範疇呢?
這時,一個玲瓏苗條的身影走近,輕巧地坐在旁邊的陽台沙發。
是莊佳,也是為數不多,被海棠劃入“我的”範疇的——好友兼發小。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莊佳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吟道。
“怎麼不多睡會兒?”
“唔…”莊佳搖搖頭,“訂了鬧鐘。”
“放假訂鬧鐘乾嘛?”海棠奇道。
好友從京城回來過國慶節。
雖然這個節日是舊時代的遺物,今時今日,仍然保留了三天的假期。
而海棠不知道的是,好友是受立青之托,特意回來陪她的。
好友大學二年級起,便在立青所在的企業實習。因緣際會之下,做了她倆的媒人。
“特殊任務。”莊佳故作神秘。
海棠大概知道是誰派的任務,但她不打算細問。
距立青離開已經過了五天,那天的事,海棠覺得過多久,她都不能坦然麵對。
每天立青發視頻過來,她都轉成語音,說不了幾句便要掛掉。實在是一想到,她噴了立青一臉尿,她就無地自容。
“吃點什麼?叫惠姐給你準備。”咬了咬唇瓣,海棠換個話題。
“啊,不要!我怕吃了不消化。”莊佳連連搖頭。
“你跟她有過節嗎?”
莊佳湊到海棠跟前,神神秘秘地八卦。
“她看我眼神不對。上次求婚的時候,你的立青要我留下來當管家。她聽到了,估計是把我當競爭對手,怕我搶她飯碗。”
海棠自動忽略其中四個字眼。心想,好友不願意搶飯碗,惠姐記仇更說得通。
放任好友自我感覺良好,海棠提議:“那去明珠?”
“明珠明珠,又是明珠,真把明珠當食堂啊你…”莊佳嚷嚷道。但看海棠一副由君自便的表情,她一攤手,無可奈何地默認了。
“我去換衣服。”海棠起身道。
“不急不急,”莊佳看看手錶,“時間快到了,先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