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江熠篇
維也納音樂大廳後台,江熠坐在化妝鏡前卸妝。
鏡子裏,男人發絲經過發膠的精心設計,俊美逼人,桃花眼尾上揚,湧動著過分的深情,細看之下,裹著不易察覺的冷然。
江熠一身黑白相間的燕尾服,長腿微伸,散漫地坐在椅子上劃撥手機。
算一算,這是他離開京北城,開始全球巡演的第三年,今年也已經完成了5場演出。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江熠已經習慣滿世界的飛。
似乎隻有站在偌大的舞台上,觸碰冰冷的琴鍵,享受指尖飛舞的感覺,才能找回曾經那個真實的自己。
化妝師正在往卸妝棉上倒卸妝水,無意瞥見他手機螢幕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來不大,也就兩三歲的樣子,大大的眼睛長得實在漂亮,像是漫畫裏麵的洋娃娃。
化妝師常年居住在國外,為世界各地的音樂家、明星化妝,並不瞭解江熠的個人情況。
她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小孩,忍不住好奇,“江老師,這是您的孩子?”
江熠看鬼似地挑眉睇了她一眼,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螢幕上的小姑娘,“你說她?”
這小姑娘長得跟靳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是哪隻眼睛出了問題,居然覺得是他的孩子?
都說女孩子像爸爸,嗬,這也太像了點!
小女孩那雙靈動的杏眼倒是和閔恩夏有七八分相像。
江熠勾人的眼尾淡淡掃過去,透著一股子疏冷,“我仇人家的。”
化妝師幹笑兩聲,頓時噤了聲,卸妝棉往他俊美的臉頰上擦了擦。
這些國內的媒體一天到晚真是沒得東西可寫了,隔三差五就要報道一下靳家二公子一家四口出遊的畫麵。
就這破新聞,能有人愛看?!
江熠舌尖抵了抵側臉,輕嗬一聲。
隨手滑到下一張照片,這個小男孩看著就順眼多了,臉部輪廓和清秀的鼻梁都和閔恩夏如出一轍。
嗬,老天爺可真是便宜了靳澤希,嬌妻在懷,兒女雙全。
江熠將手機扣在桌麵,眸色微沉,看不出什麽情緒。
如果他能和夏夏結婚,他們的孩子一定會更可愛...
嗬,他在做什麽美夢呢!
夏夏早就不要他了。
從分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要他了。
是他一直沉浸在她會回頭的美夢中。
靳澤希說的對,他把她弄丟了。
他活該!
————
全球巡演的三年,江熠很少回京北城,偶爾回來一次也是為了看望一眼母親。
江母離婚後整個人的氣色似乎好了許多,她身旁站著個和上次不一樣的男人,男人溫文爾雅,對她格外細心。
江熠本以為她會再婚,可江母卻說她現在保持單身。
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早點和江銘山離婚,她不會傻到再踏入束縛自己的婚姻裏。
在國外的日子,江熠偶爾也會和許晉洲在微信上聊兩句。
他很久不關注國內的新聞,聽許晉洲說因為投資新水灣的那件事,陸可兒被他父親力保了一次。
後來不知道又攤上了什麽事,投資什麽產業都失敗,被驅逐出了董事會,現在梵路集團是陸可兒同父異母的大哥掌權。
“阿熠,你冬至那天過生日,正好咱們高中同學定在那天同學聚會,你回京北城吧?”
許晉洲在電話那頭極力勸道,“咱們畢業都11年了,這次班主任和老潘都會參加,難得一聚啊。”
有一個念頭一下子撞入他的心口,閔恩夏是老師口中的三好學生,畢業11年的同學聚會,這樣的場合她一定會參加。
江熠本想說,我就不去了,有她在,不想掃她的興。
可話到嘴邊,不知怎的,喉嚨像是被人扼住,再跳出口的話像是沒過腦子,“好,我提前安排一下時間。”
冬至那天,江熠不知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再次踏上回國的路,前段時間他被京北音樂學院聘任為特邀鋼琴老師。
江熠別扭地想著,反正這周也得回京北城執教,不如順便參加一下同學聚會。
本下午就能抵達京北興仁機場的航班,不料,因受航空管製,隻得一再延誤。
江熠望著機場外黑濛濛的夜空,抬起手腕看清黑色運動手錶上的時間,已然23點。
江熠將手機開機,微信跳轉出來許晉洲狂轟濫炸的微信語音。
江熠也沒有管,一個勁兒的往上翻,終於翻到聚會酒店的位置定位。
他攔下計程車,直奔目的地。
推開典雅的金色木門,江熠與包廂內的人麵麵相覷。
幾名服務生收拾著餐桌上的殘羹冷炙,聽到門口響動,視線落在風塵仆仆長相俊美的男人身上,“先生,請問您找哪位?”
江熠環視包廂,平息急促的喘息,“他們人呢?”
“先生,聚會結束了,您是不是來遲了?”
江熠輕嗬一聲,修挺散漫的背影格外的蕭索落寞,走到一樓大廳,男人散漫地往皮質沙發上一坐。
點煙的一瞬間,他像幻聽般聽到一道柔軟清甜的聲音,“珊珊,你慢一點。”
江熠猛地抬頭循聲望去,溫柔纖細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扶著靳詠珊往旋轉門走。
靳詠珊單手扶著後腰,穿著很寬鬆的裙裝,像是已經有五六個月身孕的樣子,滿眼都是笑意。
“我都和蔣大哥說了,坐我哥的車回去,他還是要親自來接我。”
閔恩夏緩緩推動旋轉門,“你現在懷了寶寶,他那是不放心你嘛。”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我都懷了他的孩子,還能跑路不成。”
須臾之間,她們輕快的交談聲被阻隔在門外。
江熠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根明明滅滅的香煙,猛地吸了一口,雙腿像是不聽使喚,魂不守舍地跟到門廳口。
閔恩夏目送靳詠珊上了蔣淮的邁巴赫,互相道別。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旁站著一位礙眼的男人,黑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下頜處,利落的短發顯得慵懶不羈。
大冬天的穿衝鋒衣,裝什麽酷!
怎麽不凍死你!
偏偏閔恩夏就喜歡靳澤希這副冷酷慵懶勁兒。
她親昵地環著他的腰身,嗓音像是沾染幾分醉意,“你有沒有想我啊?”
靳澤希漾起難得一見的溫柔笑意,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寶寶乖,回家再鬧。”
閔恩夏在男人的懷裏蹭了蹭,嗓音輕柔撒著嬌,“不要,那你再親親我啊。”
勞斯萊斯的車窗忽地下降,兩個小寶貝探出可愛的臉頰,異口同聲地說,“媽媽,羞羞哦。”
眼前親昵的一幕像是帶倒刺的鉤子,一下子勾住了江熠的心口,那點冰冷與落寞慢慢地往外泄。
他知道他們的感情很好。
可像這樣直觀地看到閔恩夏在向那個礙眼的男人撒嬌,還是第一次。
閔恩夏從來都沒有像這樣,彷彿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向他撒過嬌。
在江熠的麵前,她永遠是理智的,冷靜的,溫柔的。
江熠站在酒店內的一盆墨綠欲滴的香樟樹後,順著碩大的葉子縫隙,恰好能看到靳澤希的大手撫著她的後腦,寵溺地將她的腦袋埋在胸膛上。
偏頭衝著兩個小孩威脅道,“敢取笑你們的媽媽,我看你們兩個明天是不想吃冰淇淋了!”
車內的女寶寶一聽香甜香甜的冰淇淋要不翼而飛,頓時嘟著嘴巴,氣呼呼地說,“爸爸,小氣鬼,喝涼水。”
男寶寶的語言發育能力顯然沒有女寶強,發音不太準確地跟著附和。
“喝完涼髓(水),變魔鬼。”
閔恩夏躲在男人懷裏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靳澤希聞言氣結,“這都什麽跟什麽!小屁孩,在哪兒學的一套一套的。”
兩個寶寶再次異口同聲:“小姑姑教的。”
不知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離多久,指尖的煙燃盡,江熠纔回過神來。
京北城的冬夜蕭索寂寥,江熠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華清大學的後街,街邊亮起的暖黃街燈宛如點點繁星。
他走進一個熟悉的甜品店,點了一塊小小的草莓蛋糕。
江熠用叉子嚐了一口,是甜的。
他抬頭望向窗外,目光被學校門口的一對情侶吸引住。
他們似乎在吵架,距離有些遠,說些什麽,聽得不太真切。
女孩子穿著格子大衣蹲在地上哭,斷斷續續地似乎是在說,“我纔是你的女朋友啊,你就不能專一一些,隻有我一個人嗎?”
男生同樣也蹲在地上,把她圈進敞開的羽絨外套裏,“對不起,別哭了,快看,下雪了。”
江熠抬起指尖撓了撓眉峰,漫天的雪花輕輕飛舞,落在地麵覆著一層白霜,他的視線就落在那片白色的虛無裏。
他有時候真的很後悔。
他苦苦追求了4年的女孩,他以為她那麽柔軟的姑娘,會接受他一切的不堪,會視他為特殊的存在。
如果那時的他和其他女孩子保持距離,如果那個分手的冬夜他不說狠話,如果他不那麽驕傲,能第一時間追她到機場。
他們之間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時光不會倒流。
他錯過的女孩就像是錯過的這場同學會,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重來。
乳黃色的奶油上點綴著幾瓣紅色誘人的草莓,江熠嚐了一口草莓,唇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他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江熠,30歲生日快樂。”
是時候,該放下了!
PS:江熠篇番外就寫到這裏,明天發靳二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