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轉日一早,我起身回至昨日的茶樓,小二哥立即認出了我,笑臉相迎,“姑娘,您沒離去啊。快坐。”

“小哥,這集市可有售賣衣衫的鋪子?”

“有的,姑娘你往南邊看,那掛著黃色旗子的便是。”

我令其為我備些乾糧便前往了那鋪子,尋了身極尋常的利落男裝,又將自己的臉“收拾”了一番,方租了匹良駒隻身奔赴玉門關。

進了城中,頓覺熱鬧異常,並未令人有大戰在即的緊迫之感,且疫症果真消退了不少,僅是醫館、藥鋪忙中有序地接看病患,重症者十之一二耳。巡城的兵卒衙役皆是精神飽滿、氣勢昂揚,不斷地散發著各中驅疫的藥水,幫協著維持秩序。

“站住!”我將租賃的馬匹寄存於一處酒樓馬廄內,方走了不遠便被一名差官扮相的男子喝住。

轉過身,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知官爺喚我何事?”我周身除了腰間的長鞭,並無任何兵刃,此時幸得未佩劍出來。

差官近前上下打量於我,“你是何許人氏?我在玉門關當差近四載,怎得從未見過?”

我一愣,不由暗自佩服此人的警覺,忙笑著回應,“官爺好眼力!小的兄長隨軍出征,家母甚是牽掛,特命小的前來探望。”

“是嗎?”擺明瞭我的言辭並未被纔信。“那你是哪裏人,你家兄長姓甚名誰?”

此時我便無語了,快速搜尋著腦中看過的書簡,隨便應付了地名,又胡謅了一個名字。

“嗬,巧了,你家兄長我卻認得,走吧,我帶你去尋他。”這名官差笑著示意我與他同行。

我無奈隻得隨著他,卻不想竟是被帶進了大牢。

“這?官爺,想是走錯了?”我不能展露自己的身手,亦不能與之爭鬥,無奈隻得佯裝驚訝。

“哼,錯不了!你個匈奴的探子!自以為前幾日憑著風箏飛進城內就能藏下?癡心妄想!進去吧,裏麵自是有你的族人。”這差官說罷,便與幾名兵卒一同將我推進了牢門。

我一個趔趄撞了進去,抬眼見到的便是7、8個體型健碩的匈奴男子,隻是身上的服飾各不相同,有漢人的、有胡人的,更有匈奴兵卒的。

幾個人抬眼看看我,又相互對視了一番,一個年紀略長一些的開了口,卻講的是匈奴語,我自是不懂的,帶些防備地看著他們。

“你並非我匈奴勇士!你是誰?”另一個年輕人皺著眉,用標準的漢話詢問。

“我自然不是匈奴人!”我啞著嗓子,轉過身衝著外邊大聲喊叫,卻並未有人回應。

“別白費力氣了,他們不會來的。”那人與身旁眾人說了幾句,見我卻是不懂,便也不再理我。

“喂,你們都是匈奴人?”我低聲問著能與我對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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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

“自然。你卻是何人?”

“額,我是漢人。”

“怎麼,大漢連自己人都抓了?”他輕蔑地嘲笑。

我被他所言弄得無言以對,“誤會罷了。”訕訕一笑,“你說你們也是,何苦遠離故土連年征戰卻落得被俘的下場。”我輕搖頭,似是自言自語。

年輕人長嘆一聲,“哎,都是尋常百姓,誰願意如此,身不由己罷了。”言語間甚是落寞無奈。

我靈機一動,“那何不跟漢軍求情?若是未曾殺人放火的,大可戴罪立功啊。”

他聞我之言先是一愣,隨之嗤笑,“你這小子,莫不是來勸降的?”轉而自嘲,“即使如此,漢軍豈會輕信?我等又將如何麵對同族之人?哎。”

“兩國本無宿怨,何苦戰禍傷及百姓?不如通市買賣、遷徙同耕,如西域商人一般,豈不尚佳?”我趁機力勸。

一旁一直獨自垂頭的人此刻抬頭看了看我,“這位小哥卻是年少啊,若是和談可行,豈會興兵多年?你可知自你中原七雄爭強始,我匈奴與之徵戰便已數年了。”

“為何不可?”

我此言一出,即引得數名匈奴兵士鬨笑,“罷了,你也不過是個孩子而已。”後來開口的那人笑著繼續道,“若你是一國之主,可願對他國俯首稱臣?”

我佯裝思索了半天,“嗯,若是能使得我治下的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國富民強有何不可?”

“好!公子雖年少卻有如此胸懷,龍某佩服!”忽而自牢門外傳來一聲喝彩,將牢中含我在內的眾人具是一驚,轉頭看去,竟是我心心念唸的龍泉!

他亦看到裝扮得如書童一般稚嫩的我,亦是驚訝無比。“顧賢弟?可是你?”

我見他麵色蒼白、腰間纏著厚厚的裹布、且一身的葯氣,頓時雙眼泛紅,急急地探出雙手,“你可是受了重傷?”

龍泉示意差官開門,迫不及待地親手將我帶出來,上下打量,“顧賢弟怎會在此處?若不是我今日接到稟報前來審問姦細,你可要於此處待過何時?”

我完全沒有顧及他的話語,隻是抬手檢查他的傷勢,見確已無大礙僅需時日將養方放下心,卻因心急微微有些臉紅。“一場誤會罷了,你且莫要責怪,我不過是想進城中檢視疫症。”

屬下眾人,尤是將我關押的差役,臉色已變,伏地告罪。龍泉並非蠻橫之人,將其攙起,不罰反獎,贊其心細眼明,當為眾人楷模。

牢中眾人此刻亦是震驚不已,本就我方纔之言未轉迴心神,又見龍泉如此公正嚴明,頓顯傾羨之情。“這位將軍,我等不過尋常兵卒,初上戰場,亦未殺傷你漢軍,可否指條生路?必定感激不盡。”邊說,邊令其餘眾人倒地而拜。

龍泉笑意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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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如何能自證你等無過?”

隻見那名年輕人急急仰首,“將軍明察,我等均是出征前方被徵召,玉柳關之戰時尚為後營雜役未經沙場。此次隻因大都尉算準天象,方令我等不惜冒死飛越城頭,且生死無論軍功。可憐我等皆是尋常牧戶,家中更是老小妻兒,若是有生之年重返故土一享天倫,定奉將軍為大恩之人!”

“如此,我且問你們,如今大都尉統領的十五萬之眾,如你等一般不願戰的可多?”

“自然,隻是不敢妄言罷了。金百戶帶了上百親信,軍中更有無家貪功之輩。我兄弟幾個剛好同族同長,卻也正因此方落得苦差險行之事。將軍有所不知,此次憑藉風力越城的上千之眾,皆為達官貴人之家奴亦或如我等這般窮苦之牧戶。”

我心中瞭然,難怪大都尉如此不得軍心,卻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以屬下之性命換取高官厚祿。

龍泉微微搖頭,“既如此,爾等可願戴罪立功?我大漢亦非好戰之邦,無奈匈奴年年來犯,若是一舉罷戰,定會令百姓安居。”

“我等自是樂得如是,卻不知將軍可保得我等及家人平安?且我等斷不會為一己之生罔顧族人性命。”

“哈哈哈,這是自然。”龍泉笑道,“兵法有雲,上兵伐謀,若是可不戰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故此爾等僅需潛回營地,勸降眾兵卒。無過且無心戰者,我大漢可任其返家,若願來我中土習耕種等存生之道,亦可。隻是這禍亂首者另當別論。”

幾個匈奴兵卒微微低聲交流一番,不多時便相繼應允。龍泉看了看我,我會意地接上,“莫若你等將身家名姓皆據實相告,且相互為個佐證,若是日後有悔,也便於我們行事,可好?”

“這個?”眾匈奴兵卒犯了難,“並非旁的,隻是這漢話我和幾個兄弟尚會些,可這寫字?不瞞將軍,我等不曾讀書識字,本族的字尚不曉幾個。”

“這個簡單,”呂先從旁插言,“你等儘管開口說了便是,自有人為之代筆,落款處按下手印,以為憑證。且我大漢自是不會虧了你們,但若是相欺瞞隱匿,屆時可休怪了。”

“定然不會,將軍可安心。”

自有呂先料理後事,龍泉便興沖沖攜著我的手同出了大牢。“顧賢弟,尚未說及你是何時到的城內?怎得不來尋我?”

“我,我,”我再度開啟了與他暢言不順的模式,想要掙開被他握緊的手卻不得,隻能垂著頭紅著臉繼續言明,“聽聞玉門關瘟疫橫行,一時不安心,便急著過來,卻是不願打擾兄長軍務。”

“這是哪裏話來!”龍泉帶著我徑直回了他的屋內,“我與賢弟何時如此生分?初見便甚覺熟識,如今卻正好暢談一番。對了,賢弟,上官兄可知你進了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