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晚上八點,顧寒聲從醫院回來了。

“回來了?”我回過神來,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醫生怎麼說?”

他冇有回答。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了我的手機上。

螢幕不知道什麼時候亮了,我媽正在給我發微信。

航班號。

接機。

男朋友。

他全看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時雨,你是不是後悔了?”

我愣住了。

“什麼?”

“你後悔了。”

他重複了一遍,“你覺得領證太沖動了,你爸媽要回來了,你突然發現這件事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我爸那邊的問題冇有解決,你爸媽這邊也不知道該怎麼交代。你開始害怕了。”

我下意識反駁:“我冇有……”

“你有。”

他打斷我:“你雖然在我一進門就問我‘醫生怎麼說’,但你的眼睛一直在躲我。”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會看著我問。但你冇有。”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因為他說得對。

我怕聽到“病情惡化”或者“治癒率很低”或者“需要儘快住院”這些會讓我徹底崩潰的話。

更怕的是,我在想,如果他的病治不好,那我爸媽那邊是不是就不用交代了?

如果他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了,那顧父那一關我是不是就不用過了?

這個念頭讓我噁心。

我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人?

“時雨,你聽我說。”

顧寒聲伸手將我擁入懷中。

“我見醫生的結果,等你想聽的時候我再告訴你。現在我想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問道:“什麼事?”

“如果你真的後悔了,我可以等。”

“等什麼?”

我在他懷中仰起頭,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我眉心輕輕落下一個吻。

“等你不再害怕的那一天。”

“我可以先回港城治病,等你準備好了,就來找我。或者你不找我,那也沒關係……”

“顧寒聲。”

“你再敢說‘沒關係’三個字,我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他閉嘴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不安,有試探,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唯獨冇有退縮。

他從來冇有退縮過。

十年前冇有,現在也冇有。

我深吸一口氣:“現在,告訴我醫生怎麼說。”

“早期發現,分型良好,建議儘快開始靶向治療聯合化療,預後樂觀。”

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你哭什麼?”顧寒聲頓時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

“醫生說的是好訊息。”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哭?”

“因為我是你太太,”我一邊哭一邊笑,“太太聽到好訊息也會哭的,這是太太的特權。”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吻去我的眼淚,“太太的特權,記下了。”

倫敦又下起了雨。

但這一次,我不覺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