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提出終止日為截止。”當時她以為這是資本家的傲慢,此刻卻品出截然不同的滋味。水珠順著她顫抖的指尖滴落,在紅木地板上洇出深色圓點,像歲月在舊照片上留下的淚痕。

第五章 遲來的告白

咖啡杯底磕碰紅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輕響。陸沉舟的目光掠過書桌右側嚴絲合縫的抽屜,最終落在蘇暖僵直的背影上。她指尖殘留的水痕在玻璃書櫃上蜿蜒蒸發,像某種無聲的控訴。

“抽屜……”他開口,聲音帶著宿夜未眠的沙啞,卻又突兀地卡住。

蘇暖猛地轉過身,手裡攥著的絨布被捏得變了形。她看見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雙總是深潭般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罕見的慌亂。他避開她的視線,彎腰拾起地毯上那支昨夜滾落的鋼筆,動作遲緩得近乎刻意。

“你看見了。”這不是疑問句。他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筆身,目光垂落在地毯繁複的波斯花紋上,彷彿那裡藏著答案。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蘇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積壓的情緒找到了出口:“十年?”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激起看不見的漣漪,“那張照片,那些草圖……還有速寫本上那個詞,‘懦夫’?”她向前一步,裙襬拂過冰冷的地麵,“陸沉舟,你到底在怕什麼?”

陸沉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他猛地抬頭,眼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她吞噬,卻又在下一秒被強行壓下。他繞過書桌,走向那個承載了十年秘密的抽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黃銅鑰匙在他掌心閃著微光,他插入鎖孔的動作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抽屜再次被拉開,他冇有去碰那些泛黃的紙張,而是徑直拿出了那本蒙塵的速寫本。翻開最後一頁,那個鮮紅的“Coward”刺目地映入眼簾。他修長的手指撫過那個單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不是怕。”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得像砂紙磨過,“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毫無遮擋地迎上她的眼睛,那裡麵的脆弱和掙紮讓蘇暖心頭一震。

他像是被那目光燙到,迅速移開視線,手卻伸向西裝內袋,掏出了手機。解鎖,點開一個加密檔案夾,螢幕上瞬間彈出密密麻麻的音頻檔案。檔名全是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點開。”他把手機遞給她,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暖遲疑地接過,點開了最頂端那個標註著昨天的檔案。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一個緊繃到變調的聲音響起:“蘇暖,我……”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幾秒後,檔案結束。

她又點開另一個,日期是半年前。

“今天在慈善晚宴,你穿那條薄荷綠的裙子……很好看。”這次的聲音低沉了些,卻依舊磕絆,“我想說……我……”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後是懊惱的低咒和錄音中斷的提示音。

她連續點開好幾個,日期跨越數年。內容從笨拙的天氣問候,到試圖分享一本她可能感興趣的設計雜誌,再到無數次卡在喉嚨口的告白嘗試。那些破碎的、未完成的句子,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沉默外殼下的笨拙真心。上百條未發送的語音,是他十年間無數次鼓足勇氣又潰不成軍的證據。

“社交障礙。”陸沉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平靜,“從小就有。和人正常對話……很難。表達……更難。”他看著她震驚而複雜的眼神,艱難地補充,“尤其是對你。”

蘇暖握著手機,指尖冰涼。那些未完成的語音在腦海中反覆迴響,與抽屜裡那些跨越十年的素描、照片重疊在一起。那個冷酷、掌控一切的陸沉舟形象轟然倒塌,露出裡麵那個因為害怕被拒絕而躊躇了十年的、笨拙的少年。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就在這時,書房門被不輕不重地叩響。

“沉舟?”一個略帶油滑的男聲傳來,緊接著,門被推開。陸家二叔陸振業踱步進來,一身考究的條紋西裝,臉上掛著慣常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相對而立的兩人,掠過蘇暖手中還亮著螢幕的手機,最終落在陸沉舟略顯蒼白的臉上。

“喲,小兩口在書房說悄悄話呢?”陸振業拖長了調子,視線轉向蘇暖,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蘇小姐也在?正好。聽說你父親最近身體欠安?唉,小門小戶的,操勞過度也是難免。不像我們沉舟,從小錦衣玉食,身體底子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