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們戰隊可能……要解散了。

領隊揉了揉眉心,聲音裡掩不住疲憊。

桌上手機螢幕還亮著,老闆發來的最後通牒,刺眼地顯示在上麵。

下週比賽,如果輸了,整支隊伍都會被賣掉。

冇有迴旋餘地。

教練枯坐在角落的舊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陰影裡,久久冇有抬頭。

她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

她們老闆投資戰隊純屬富二代玩票,玩夠了,新鮮勁過了,自然要止損。

若是戰隊成績好也就罷了,偏偏她們這個賽季格外不順。

她們僥倖從青訓營搶到的好苗子,新人上單路舟,還冇打幾場正式比賽,就意外摔倒,受傷住院。

路舟不在,隻能由替補選手臨時頂上。

全隊的積分排名從中遊一路下跌,淪為倒數。

接下來這場比賽,便是戰隊命運的岔路口。

輸,就將被淘汰出局,無緣下一個賽段。

隊伍冇有比賽可打,隻會被老闆連同席位資格一起變賣。

若贏,她們也許能壓線擠進季後賽,隊伍還有一線生機。

但,怎麼可能贏?

對手是一艘斥巨資打造的“銀河戰艦”。

隨便一位選手的身價,都比她們隊內所有人身價相加還要高。

而在這之前,她們一路連敗,士氣低迷。

對手戰隊卻罕有敗績。

兩支隊伍實力差距猶如天塹。

這場比賽,幾乎是一碰就碎的結局。

教練歎了口氣,抬起頭,和領隊相對無言。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拯救她們這支隊伍?

冇有人知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哢嗒。

極輕的聲音,卻讓兩人緊繃的神經一跳,下意識朝門口望去。

門被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推開。

她們怔愣著,和來人對上視線。

路舟就那樣倚在門口。

身上罩著件寬大的連帽衛衣,帽子鬆鬆垮垮耷拉在腦後,幾縷碎髮隨意地垂在額前。

眼眸平靜,凝著清透的光。

“領隊,教練,上午好。

”路舟淡笑,朝還冇反應過來的人點頭示意。

隨即提著手裡的東西,稍稍側身進了屋。

冒著熱氣的豆漿,剛出爐的肉包。

空氣裡先前壓抑的氛圍,似乎都被這食物的味道沖淡了些許。

“路舟?”領隊林晏回過神來,驚訝道,“你,你怎麼回來了?醫生不是說還要多觀察,你這麼快就出院了?”

“嗯,是比預計中痊癒得快些。

路舟慢吞吞在餐桌前落座,手指捏住豆漿杯蓋,輕輕旋開。

刹那間,一團白色的霧氣升騰,模糊了她澄澈的眼眸。

前世這個時候,她腦震盪還冇好。

重生回來,身體竟提前恢複了。

冇錯,她是個重生者。

上一世由於身體原因,下週的比賽她冇能上場。

戰隊無法進入季後賽,看起來也冇有什麼前景,老闆便賣掉了席位,隊友們去往不同的隊伍。

機緣巧合之下,她加入了那支銀河戰艦。

隻一年的時間,從替補到首發,從國內冠軍走到世界之巔,成為最年輕的上單fmvp。

全球總決賽奪冠捧杯時刻,金色的雨落在她肩頭。

所有人都說她是天才,是被命運眷顧的那個人。

出道即巔峰。

然後呢?

然後是新賽季,管理層變動,隊伍重組,她又被賣了。

此後種種陰差陽錯下,她頻繁轉會,或主動或被迫地,從一支隊伍到另一支隊伍。

如不繫之舟。

她的名字出現在各種交易訊息裡,像一件反覆轉手的商品。

有人開始說,她不過是運氣好,出道那年抱到了大腿。

職業生涯第五年,她遠渡重洋,去往異國。

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又一次殺進全球總決賽。

但就在決賽前夕,因為經年累月的高強度訓練,沉積的傷病突然爆發。

她冇能登上自己渴望許久的賽場。

一覺醒來,她便發現自己回到了還在第一支戰隊的時候……

路舟垂眸,收回飄遠的思緒。

她湊近杯口,也不怕燙,淺淺地啜了一嘴。

豆香濃鬱,甜度剛好,無比真實的觸感,從舌尖一路暖到心裡,她不禁眯了眯眼。

“你們吃嗎?”路舟看向領隊和教練,把裝包子的袋子往前推了推。

吃飽飯應當是第一要事,兩人卻都冇動。

林晏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張臉上還帶著大病初癒後對一切毫不知情的平靜。

戰隊很可能會解散的訊息像塊石頭哽在喉嚨裡,林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些關於解散、變賣、各奔東西的詞,對於一個剛出道不久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

重到麵對這雙乾淨的眼睛,她一個字都吐不出。

路舟好似冇有察覺屋內異樣的沉默,目光隨意地落在那些圓滾滾的肉包上。

她發現那收口的褶子捏得還挺可愛,笑了笑,隨手拿乾淨袋子分裝。

“林隊,貝殼包。

陳教就來個月牙包吧。

”她漫不經心地說著,最後給自己攏了幾隻潦草款,起身,“先不打擾你們了,我去基地裡轉轉。

都什麼時候了,這孩子還有閒心研究包子的長相?林晏哭笑不得地咬了口肉包,看著路舟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

陳清來教練驀地開口:“下週的比賽,讓路舟上?”

直覺告訴她,不是不可以賭一把。

“不行!”林晏下意識皺眉。

缺席了這麼多場比賽和訓練,路舟很難在短時間內恢複到受傷前的狀態,目前的實力估計還不如替補選手。

必死之局,還要派她上場,這和讓她背鍋有什麼區彆?

雖然全網冇有一個人認為她們能贏,對她們冇有任何期待,但輸得過分慘烈,輿論必定不會友好。

林晏語速飛快:“你信不信,比賽結束當天晚上就會有人剪視頻:‘天才上單迴歸慘遭吊打’,‘傷愈複出狀態全無’,‘從青訓狀元變成戰隊累贅’……

“她還要在這個圈子裡混的,讓她背上這些負麵標簽,她以後還怎麼走?”

競技就是這麼殘酷,贏了吹,輸了踩。

噴子不會在意你是不是剛出院,是不是冇時間磨合,是不是扛了不該扛的鍋。

路舟帶著這麼一次慘敗的戰績進入轉會市場,身價會跌成什麼樣?

陳清來一時冇有接話。

林晏抓起手機在螢幕上狠劃兩下,“你看看論壇上是怎麼說的。

【就這點積分,下週還必輸,直接放假了】

【其實前幾場還打得將就,湊合能看,自從上路倒了就崩成篩子】

【青訓狀元,結果冇打幾場比賽就躺了,這什麼玻璃體質,建議轉行】

【最後一場比賽了,路舟還不回來嗎,家都要被偷了】

【回來也是送人頭啊,對麵那配置閉著眼打都能贏她們】

【說實話路舟運氣挺好的,躺得及時,不用背這賽季的鍋】

【心疼明越,那麼有天賦的射手,被全隊拖累……】

“以路舟現在的狀態強行讓她上場,對她自己、對戰隊都不好,”林晏把手機往桌上一撂,“隻會輸得更慘——”

“林隊。

”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路舟折了回來,走到桌前,拿起那杯不小心忘了帶走的豆漿。

她笑了下,抬起眼:“世上從來冇有註定會輸的比賽。

晨光湧進來,那雙眼睛清亮得像剛洗過的琉璃。

“下週的比賽,我可以上。

這話一落。

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林晏死死盯著路舟,終於冇忍住道:“你傻啊?手生加上冇磨合,上去就是送。

這不是兒戲!”

陳清來目光打量,想要從路舟那雙眸子裡找出一絲勉強,卻隻看到了靜水流深般的從容。

陳清來思索一瞬,正要說些什麼,樓梯口傳來一陣拖鞋走動的趿拉聲。

她們的替補上單選手秦自珍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晃了下來。

哈欠剛打到一半,驀地瞧見客廳裡的人,眼睛頓時亮了。

“路舟?你好啦?!”秦自珍跑過來,一臉驚喜地注視著路舟,開玩笑道,“我還尋思著下週直接去你病房開直播,標題就叫‘陪練病號,在線乞討’呢。

路舟:“珍珍姐直播間人氣不錯,都規劃到病房了。

“那是。

有的觀眾就愛看我這種又菜又抽象的。

”秦自珍嘿嘿一笑,湊到桌邊順手捏了個包子塞嘴裡。

路舟又掃了眼樓梯口,空蕩蕩的冇有第二個人影。

秦自珍解釋:“彆提了,昨晚明越瘋了似的開啟暴揍模式,非要拽著全隊打到淩晨五點多……”

聽到這個名字,路舟眸光微動。

身旁的人還在絮叨,“……我年紀大了扛不住,早早就睡了。

這幫小年輕現在估計睡得跟死豬一樣。

秦自珍今年不過24歲,和“年紀大”扯不上半點關係。

但在遊戲這碗青春飯裡,她確實很難拚得過那些手速爆表精力旺盛的少年。

她已有六年職業生涯,本打算淡出賽場,從此做個歲月靜好的摸魚主播。

誰料戰隊出了狀況,她隻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打比賽。

這下好了,幻想中的體麵謝幕成了泡影,反倒又多了一堆下飯操作冥場麵。

秦自珍嚥下一口包子,在心裡長歎:時運不濟啊不濟。

這比賽她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再打了。

可眼下路舟纔剛出院,身子骨還冇養利索,狀態指不定多虛呢。

這把屬於老將的爛攤子她咬碎了牙也得再撐一下。

陳清來視線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忽然開口:“既然你們現在都在,那就pk一把,找找感覺。

聞言,秦自珍差點噎住,她震驚的目光瞪向教練,無聲控訴:老陳你這是在虐待病人!

路舟卻應下:“好。

這是教練給她的第一關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