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個寂靜的庇護所,能給我們帶來多久的喘息?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右臂那暗紅紋路傳來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微弱脈動,以及腦海中那片暫時蟄伏、卻依舊龐大的猩紅陰影。

休息。

必須休息。

然後,帶著這渺茫的希望,和這沉重的詛咒,繼續向前。

絕對的寂靜如同厚重的絨布,包裹著這座被遺忘的地下檔案庫。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流速,隻有照明棒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以及我們兩人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書架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求休眠。左腿和左肩的傷痛在精神放鬆後,如同掙脫了束縛的野獸,瘋狂地撕咬著我的神經。過度使用烙印力量帶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虛脫感,混合著晶片沉寂後的空洞,讓我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僅憑執念支撐的皮囊。

銀依舊處於半昏迷狀態,靠在我旁邊的門框上,呼吸微弱但似乎平穩了一些。我笨拙的包紮止住了她最明顯的出血,但內腑的傷勢和能量的過度消耗,不是簡陋的急救能夠解決的。她需要專業的醫療艙,需要能量修複液,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我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警惕著可能從黑暗中襲來的危險,無論是外部的,還是……內部的。

腦海中,那片猩紅的海洋並未因環境的寧靜而完全平息。它像一片退潮後依舊暗流洶湧的海域,表麵看似平靜,深處卻潛藏著躁動與低語。烙印的意誌不再試圖強行奪取控製權,但它並未沉睡,而是以一種更加狡猾、更加潛移默化的方式,滲透著我的思維。

虛弱……需要補充……

斷斷續續的意念,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意識邊緣。它不再直接命令,而是試圖放大我身體的本能需求——對能量的渴望,對恢複力量的迫切。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古老存儲介質上。一些晶體存儲盤在照明棒的光芒下,反射著微弱的光。烙印傳遞來一種模糊的“感覺”,似乎這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數據載體中,殘留著某種它可以吸收利用的……“資訊熵”或者“結構效能量”?

荒謬。但我無法完全否定這種衝動。烙印的力量本身就超出了常規物理法則的範疇。

我用力晃了晃頭,試圖驅散這危險的念頭。依賴烙印獲取力量,無異於飲鴆止渴。每一次使用,每一次滿足它的需求,都會讓那根紮入我靈魂的毒刺更深一分。

我將注意力轉向懷中的地圖,藉著光芒再次仔細研究起來。通往廢棄氣象站的緊急疏散通道,路線曲折,中間標註了好幾處“結構不穩定”和“可能坍塌”的區域。以我和銀現在的狀態,穿越那樣的通道,成功率微乎其微。

必須想辦法恢複一些體力,至少,要讓銀能夠自己移動。

我的目光在檔案室裡掃視,最終落在了那個老式終端機上。或許……這裡麵會留下一些有用的資訊?關於這個檔案庫的結構,關於那條疏散通道更具體的情況,甚至……關於舊時代對抗類似“神骸”那種存在的記錄?

掙紮著站起身,我走到工作台前,嘗試啟動那台終端。按下電源鍵,毫無反應。檢查背後的線路,早已老化斷裂。我嘗試著用能找到的工具(一把生鏽的螺絲刀)進行簡單的維修,但我並非這方麵的專家,而且體力不支,雙手顫抖,進展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