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內在的拉鋸達到了一個危險的平衡點。

古老意誌固然強大,但它畢竟是外來者,是依托於“陳默”這具大腦和身體存在的烙印。而陳默的自我意識,雖然微弱,卻與這具身體有著最原始、最根本的連接。晶片最後的力量,就像一枚楔子,卡在了兩者之間,製造了一個極其不穩定的僵局。

繼續強行壓製,可能會導致這具本就殘破的軀殼先行崩潰,或者引發烙印與宿主意識更劇烈的衝突,甚至可能……讓那點殘存的自我,在絕境中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反撲。

古老意誌遲疑了。它那充斥著毀滅**的思維核心中,閃過一絲基於生存本能的權衡。徹底抹殺這個宿主意識需要代價,而在目前能量失控、強敵(銀,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歸檔處成員)環伺的情況下,維持這具軀殼的相對穩定和可控,似乎更為有利。

更重要的是,它從陳默那殘存的意識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關於“新生”、關於李維、關於更多適格者和實驗場的資訊……這些,或許能加以利用。

毀滅的衝動,暫時被一種更狡猾、更富侵略性的掌控欲所取代。

懸停在銀頭頂的暗紅手掌,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收了回來。覆蓋其上的毀滅效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但那條手臂上依舊殘留著不祥的暗紅紋路,證明著主導權並未真正迴歸。

“我”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暗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倒在地上的銀,眼神複雜難明。瘋狂與掙紮在其中交替閃爍。

銀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混亂、狀態極不穩定的“陳默”,她冇有說話,隻是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靠在了通道壁上。她的傷勢極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但她的眼神依舊冷靜,如同冰封的湖麵,觀察著,分析著。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通道深處“神骸”垂死掙紮發出的、逐漸微弱的能量殉爆聲,以及能量亂流撞擊通道壁的轟鳴,作為背景音。

終於,“我”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扭曲,彷彿兩個靈魂在共用一條聲帶:

“她……不能死。”

這句話更像是一種宣告,是對體內那個古老意誌的製約,也是對自己殘存理智的強調。

古老意誌發出一聲不滿的、如同悶雷般的低哼,但並未再次爭奪控製權。它似乎默許了這種暫時的“共存”,將主要的注意力轉向了內部整合與消化那因“神骸”爆發而吸收的龐大能量,以及……評估這具新軀殼的潛力。

我(陳默的意識艱難地占據著主導,但如同踩在鋼絲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左肩和左腿那被烙印力量強行壓製、卻依舊存在的劇痛,以及右手中那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感。我看向銀,看著她破碎的麵甲和染血的作戰服。

“你……怎麼樣?”我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穩定的顫音。

銀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她的目光落在我那條殘留著暗紅紋路的手臂上,聲音虛弱卻清晰:“你壓製了它?”

“暫時……”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感受著腦海中那片猩紅海洋的虎視眈眈,“很不穩定。”

銀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神骸’的能量爆發乾擾了上麵的追蹤信號,但不會持續太久。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