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片被遺忘的地下迷宮中艱難跋涉，尋找著渺茫的生機。

而黑暗，依舊深不見底。

防空洞彷彿永無儘頭。

時間在黑暗與塵埃中失去了標度，隻剩下腳步的重複與呼吸的艱難。銀手中的照明棒已經換到了第三根，光芒比起最初顯得黯淡了許多，如同我們此刻的狀態。空氣愈發滯重汙濁，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燒肺葉的顆粒感，缺氧帶來的眩暈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啃噬著意識的清明。

我的左腿早已麻木，隻剩下機械的、依靠意誌驅動的邁步動作。右手依舊垂在身側，毫無生氣。唯一能提供些許支撐的，是手中那根高頻震盪短棍傳來的微弱嗡鳴，這冰冷的人造觸感是維繫我與現實不至於徹底脫節的錨點。

銀走在前麵，步伐依舊穩定，但頻率明顯慢了下來。她肩頭的掃描儀每隔幾分鐘就會亮起幽微的光芒，探查著前方的路徑與結構。我們經過了一條又一條岔路，大部分都被歲月的坍塌物或後來形成的、成分不明的結晶簇堵塞。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在一次次失望中搖曳欲熄。

內在的威脅也並未遠離。烙印的低語在徘徊者帶來的衝擊平息後，再次如同背景噪音般響起，雖然微弱，卻持續不斷地試圖滲透我的意誌。晶片的幽藍光芒在意識深處頑強閃爍，修複著創傷，抵禦著侵蝕，但那份疲憊感，已經深入骨髓。

就在我感覺體力與精神都即將耗儘，幾乎要癱倒在地時，前方的銀再次停下了腳步。

這一次，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我們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地下樞紐。

這是一個圓形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廣闊空間，穹頂高聳，由粗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桁架支撐。四周環繞著整整八條黑黢黢的通道入口，如同八張巨獸之口，吞噬著所有的光線與聲音。空間的中央，是一個乾涸的、佈滿裂縫的圓形水池，池底殘留著一些白色的、類似鹽堿的結晶。

八條路。

比之前在排水管道口的三條岔路，選擇多了近三倍，不確定性也呈指數級增長。

銀站在樞紐邊緣，麵甲上的掃描光束依次掃過每一個通道入口，數據流在她視野中飛速滾動。我拄著短棍，挪到她身邊，看著這令人絕望的八選一，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結構掃描無法穿透太遠。”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連續的高強度探測和惡劣環境對她的裝備似乎也造成了負擔，“空氣流動……幾乎靜止。無法判斷哪條路通向出口。”

她頓了頓，補充了更糟糕的訊息：“而且，這裡的能量背景非常……混亂。有多種殘留信號交織，乾擾強烈。”

多種殘留信號？我下意識地調動晶片的感知能力。果然，反饋回來的資訊一片混沌。有類似藍色晶體的、微弱但純淨的能量餘暉；有類似徘徊者的、充滿惡意與汙染的能量殘渣；甚至還有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晦澀、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帶著沉重壓力的能量脈動。

這裡就像一個大雜燴，一個各種能量碰撞、湮滅、殘留的地下戰場。

指望通過能量信號來判斷正確路徑，幾乎不可能。

我們陷入了真正的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