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蔓,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那些被他刻意曲解、用嬉笑怒罵擋回去的隻言片語,此刻化作了無數把淬毒的冰錐,反覆刺穿著他的意識。

“暖かい(暖和)…怖くない(不可怕)…好き(喜歡)…”那些日語的碎片,那些他曾“聽不懂”的詞彙,此刻清晰得如同末日審判的鐘聲。

天空樹頂呼嘯的寒風裡,她凍得發白卻亮得驚人的眼睛;鬼屋出口刺目的陽光下,她抓著他胳膊時冰涼的指尖和眼中純粹的信賴;明治神宮斑駁的樹影下,她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櫻花般的羞赧……所有的畫麵碎片拚湊起來,指向一個他心知肚明卻拚命否認的真相。

他猛地停住腳步,不是因為疲憊,而是一種更龐大、更冰冷的絕望凍結了他的血液。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灰濛濛的雨幕,望向城市東南方那片更濃重的陰影。

那裡,在無數摩天巨獸的簇擁下,是源氏重工那棟如同黑色山巒般沉默的建築。

繪梨衣最後的時光,就在那冰冷的鋼鐵與混凝土的囚籠裡流逝。

她最後的樣子……路明非拒絕去想,每次念頭觸及那個邊緣,巨大的恐懼和痛楚就幾乎將他撕裂。

他隻確定,她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墨海,隻留下懷裡這個冰冷的盒子,和盒子上那幾行刻骨銘心的字跡。

一個身影,如同從雨幕本身凝聚而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前方幾米開外的平台邊緣。

黑色的長風衣被雨水浸透,緊貼著挺拔卻顯得異常蕭索的身軀。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滑落,模糊了他的麵容,隻有那雙眼睛,隔著重重雨簾望過來,沉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湧著路明非此刻無法解讀的、沉重的暗流。

源稚生。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被雨水反覆沖刷的黑色玄武岩雕像,沉默地注視著路明非,或者說,注視著他懷裡那個小小的烏木盒子。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雨絲落地的沙沙聲,單調而永恒,敲打在鋼鐵上,敲打在地麵上,也敲打著兩顆同樣被痛苦浸透得冰冷的心。

路明非冇有動,隻是抱著盒子,隔著雨幕與源稚生對視。

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目光的重量,那重量幾乎要將他壓垮。

一種無聲的、帶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