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第一章
野火(4)
“真是無聊,我要看見血流成河。”他甩了甩手。
“什麼血流成河?”諾諾好奇地偏過臉。
“嚇我一跳。”路明非抱怨道:“咱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冇。”
“我是跟在你後麵的好不好,亂跑的人是你吧。”諾諾白了他一眼。
“所以呢,你要跟我一塊跑路嗎?”路明非問道。
諾諾燦然一笑:“當然,這裡又用不上我,入侵者最多隻有十幾個人,如果學院這就被攻破了,那我留下來也冇用,而且就算事後被髮現了,也就扣些實習分而已。”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路明非吐槽道。
“你以為紅髮巫女是白叫的嗎。”諾諾“切”了一聲,她一揮手:“跟我走,姐帶你飛。”
三分鐘後,一輛限量版跑車布加迪威龍帶著一個人的慘叫聲疾馳而過。
“啊啊啊啊啊——”
風從敞篷車的頂上灌進去,吹得路明非麵部扭曲。
“為什麼是物理上的飛啊啊!不要啊!!!”
諾諾的酒紅色長髮隨風飄揚,她漆黑的眼眸裡神采煥發,和平時判若兩人,毫不在意形象地張著嘴,讓兩邊飛過的風順便帶走她的笑聲。
“不是很舒服嗎?是你說不要就是要的!!!”諾諾笑著大聲道。
路明非慘叫道:“你是舒服了,我可是很難受,再說那能一樣嗎。”
諾諾眼神一凝,嘴角上揚,繼續猛踩油門。
時速已經飆到一百八了,路明非抓著扶手:“錯了錯了!大姐你慢點!”
好在學校邊基本上等於是無人區,不然她這麼開下去,這輛豪車的屍首肯定是保不全了。
吹了會兒風,諾諾興奮勁過了,也逐漸消停了下來。
路明非緩了口氣,道:“你今天也太瘋了吧,吃錯藥了?還是劑量不夠?”
“我看你纔是吃錯藥了,居然跑去和凱莎跳舞。”諾諾哼了一下,
“凱莎還不夠,還來個俄羅斯的蘿莉!是叫零吧?”
“還不是你叫我過來的?”
路明非嬉笑著反問道。
“你不是來白吃白喝?”她翻了個白眼。
路明非望了她一眼,笑笑道:“那看來是我記錯了。”
“莫名其妙。”諾諾嘴裡嘀咕道。
兩人繞了一個大圈,又回來了,她減著速,正要把車停到路邊。
一道銀光閃過,緊跟著的是翻車和碰撞的聲音。
諾諾心裡一驚,還以為出車禍了。
她正要打開車門下去查探,卻被路明非攔住了。
“我去吧,你開車先去山上便是,我隨後就到。”路明非伸了個懶腰。
他下了車,用他那款老式手機照亮了落在坡下的人。
“喂,你冇事吧?”路明非大聲道。
這人正是從學院裡逃出來的13號。
被迫轉彎導致摩托車側翻,他心裡正一肚子火氣,立馬就打算用手裡的霰彈槍給對方的顏色瞧瞧。
然而在燈光亮起的時候,他的動作卻僵住了。
背光處影影綽綽露出一張驚詫的臉,明明看上去隻是小帥,冇甚出奇的地方,他心裡卻突然毛骨悚然起來,冷汗一瞬間就出來了。
路明非盯著對麵那張頗有喜感的臉,隻思考了一秒就得出答案:“塔菲?不是……你是老唐?”
13號——也就是老唐,也睜大了眼:“這聲音,這臉,這備註,你tm是孫笑川258?”
“那是網名,你能不能注意一點,在外麵要叫路明非。”路明非拳頭硬了。
“先彆說話,江湖救急,借你車一用。”老唐火急火燎道。
路明非乾笑了一聲:“借你我是冇什麼意見,送你都行,不過,明顯是來不及了……”
老唐也意識到了什麼,馬上扭過頭。
身後一大群人已經舉著槍逼近過來了。
“艸!”老唐罵了句臟話。
他麻利地上膛裝彈,準備殊死一搏。
這裡太空曠了,轉身逃跑隻有死路一條。
瞄了一眼四周,他立刻貓腰要躲到布加迪威龍後麵。
路明非拉了他一下:“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哈?”老唐冇反應過來。
路明非先是指了指前麵:“好訊息是他們退回去了。”
老唐鬆了口氣:“……壞訊息呢?”
路明非臉色僵硬:“壞訊息是有個更大的麻煩過來了。”
這時老唐總算感覺到背後捲來的熱風了,滾燙的溫度堪比桑拿房的蒸汽,彷彿後麵有一個太陽升起。
他打了個寒顫:“路明非,講個冷笑話降降溫,我知道你很擅長把聊天搞散場。”
“好,我儘量。”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觸發連招:“你叫牛魔呢,鼠標打不過我紅點,來來來,那個叫永初唐菲的低分苟,你把麥開開,我是不是給你臉給多了,再裝逼我讓你飛起來!”
老唐崩潰了:“我tm冇讓你重複一遍罵我的話!”
路明非也怒了:“快死了還聽冷笑話,你是想帶進棺材板裡當空調降溫嗎?還不抓緊跑!”
……
……
時間倒回到一個半小時前。
黑影們緊貼著牆壁,隱藏在英靈殿和萊茵廳中間的空隙裡,聽著外麵匆匆的腳步聲經過。
英靈殿和萊茵廳是一座雙子建築,中間隻有一道不足二十厘米寬的空隙,通常不可能塞進一個成年人。但是那裡現在塞了足足十二個人,這些受過嚴格訓練的人收攏了自己的肋骨,讓自己變薄,才能夠容身在這個空隙中。這是他們至今還未被髮現的原因,外麵不斷有手電的光閃過,卻冇有一次照向這個死角。
“隊長,警戒很嚴密,早知道彆那麼在意亮相而是潛入的話……會容易很多吧?”一個黑影對前麵那個修長的影子低語。
“閉嘴!這是戰術!”隊長低聲嗬斥。
屬下麵前他不能說自己心裡也有點後悔,誰會猜到這個學院平靜如斯,可是一旦進入緊急狀況卻有這樣一套嚴密的防備呢?
“13號丟了。”他後麵的人又說。
“這也是戰術!”隊長不耐煩了。
“麻衣,我從未見你那麼狼狽啊。”冷冰冰的聲音從隊伍末尾傳來。
不知什麼時候,第十三個人出現,排在所有人之後,卻不是13號。他身材瘦小,一身黑色的作戰服上冇有任何標記,蒙著麵罩,聲音通過變聲設備之後顯得極其刻薄。排在他前麵的人無聲地流下冷汗來,那個人的出現彷彿鬼影閃動,如果不是同伴,隻要輕輕捅上一刀,他已經死了。
“13號!”有人低呼。
隊長仰頭看著不遠處圖書館的屋頂,低聲問:“誰說那個布魯克林區來的傢夥是個行家的?”
“看履曆……確實在以前的任務中都做得很好。”有人低聲說。
隊長回頭一巴掌扇在那個人臉上,說話的人和他中間還隔著一個人,誰也看不清巴掌是怎麼扇過去的。
“他是個個人秀的行家吧?”隊長有點崩潰。
圖書館的屋頂上,一個壁虎一樣的傢夥擺出了相當專業的姿勢,俯低了身體,正用望遠鏡觀察下麵的動靜,那就是他們丟失的13號。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分頭潛入,會在英靈殿這邊彙合。但嚴密的警戒讓他們隻能蟑螂一樣蜷縮在這條縫隙中,而13號此刻正在屋頂間無聲而瀟灑地飛越,儘情展示他蝙蝠般的身姿。
“你不認路你跑得再帥也冇用啊!”隊長低聲罵。
“不要把責任推給彆人,負責的人得承擔自己的失誤。”排在最後的人冷冰冰地說。
“不用你提醒我,我是這次行動的隊長,我自然有補救的辦法。”
隊長拿出了手機,在這種時候不得不使用手機通話讓他覺得有點蠢,他搖了搖頭:“喂,不要吃薯片了,想點辦法,我們被困住了。這個地方的警戒不像你說得那麼鬆懈。”
“嗯,那麼現在不得不啟動備份計劃了。”電話那頭的人說。
“備份計劃是什麼?”
“是在麻衣潛入受阻時的計劃。”
“你早就預料到會受阻?”隊長聲音裡透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很容易理解嘛。我們至今都不知道昂熱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已經在卡塞爾學院當了幾十年校長,你覺得他會是個因為疏忽而犯錯誤、給你可乘之機的傻瓜?”電話對麵的人輕鬆地說,“所以我們才安排了13號。”
“那個個人秀之王?拜托?我看他現在是迷路了!”隊長暈了。
“故意的,我給他的裝備中冇有包括地圖,根據我的瞭解,他是個從自己家開車到兩個街區以外去買個漢堡都會迷路的路癡,所以他必然找不到英靈殿。”
“你這是什麼備份計劃?”隊長大怒。
“不認路的小白鼠,會往最明顯的目標去,那纔是他的預設目標。至於你,你隻需等待。”
“等什麼?我現在像是夾縫裡的蟑螂,外麵有幾百人,我隻要一露麵就會被髮覺。我冇有辦法動用言靈,‘守夜人’控製了周圍的領域,他的‘言靈·戒律’太強大了,我被壓得死死的!”
電話那頭的人輕輕笑了一聲:“守夜人很快就會解除‘戒律’,因為他們找不到你們,危機感會讓他們試圖動用言靈,那就是你的機會。隻要能動用言靈,誰能找得到你?”
……
……
另一邊,施耐德教授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一個小時,入侵者始終未被髮現。
緊急狀態被激發之後,所有攝像機都開始工作,每一個出入口都被嚴密地監控起來。他們也不可能逃離這個校園。
異乎尋常的平靜讓他覺得不安。本該發生的事情冇有發生,這很危險。他揣摩不清對手的身份和意圖,這種感覺陰魂般縈繞不散。
“除了葉勝,這裡還有能動用‘言靈·蛇’的人麼?”他轉向曼施坦因。
“言靈能力的秘密檔案我無權檢視,但至少還有一個,我自己。”
“你的言靈是‘蛇’?”
“我的領域比葉勝還要大三倍,如果我能夠言靈,也許能找出入侵者,但是在守夜人的‘戒律’下,”曼施坦因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們的力量被強迫著沉睡。”
“能否請守夜人解除‘戒律’?”施耐德試探著問。
“我父親?”曼施坦因一愣,“不可能的,隻有校長能命令他解除‘戒律’。”
“情況很特殊,我們現在得不到校長授權。但隻要解除了‘戒律’,我們有700個可以使用言靈的學生作為戰鬥力,力量會空前強大。隻是這一晚,可以試試麼?”施耐德盯著曼施坦因的眼睛。
曼施坦因沉默了很久,拿起了電話:“隻能試試,這個老牛仔……是那種六親不認的角色。”
……
……
教堂鐘樓的閣樓裡,正放著1952年的經典西部片《正午》,執法官賈利·古伯挎著槍走在塵沙飛揚的西部小鎮街頭。
看電影的人裝束跟賈利·古伯差不多,一身花格子襯衫,一頂卷沿的帽子,一雙牛仔靴,靴子上的馬刺亮晃晃的。老傢夥像個碩大的土豆般躺在沙發裡,把腳翹得老高,手裡拎著一瓶啤酒。電話鈴響了,他抓起話筒。
“你還在看《正午》?看了那麼多遍,不煩麼?”
“嗨!昂熱!你回到學院了麼?”老牛仔眼睛亮了。
“是啊,還找到了龍王諾頓的骨骸,我正準備給它做核磁重現。”校長說,“我建議你改看《聞香識女人》。”
“我知道你不喜歡熱血電影,”老牛仔說,“你是個風騷的老傢夥。”
“嗯,我說,解除‘戒律’吧。”
老牛仔忽然坐直了,放下酒瓶,臉色漸漸變得嚴肅:“你是認真的麼?”
“有入侵者,諾瑪的判斷是龍族入侵,讓年輕人們鍛鍊一下不好麼?”校長淡淡地說,“龍族親王們就甦醒了,他們該曆練一下了。”
“言靈可是瓶子裡的魔鬼,輕易放出來,雖然能夠獲得力量,但未必是好事。年輕人們做好準備了麼?”
“擁有龍血的人,本來就是在用魔鬼的力量對抗魔鬼吧?這個世界將是我們兩個都守不住的了,我們需要年輕人。”
老牛仔沉默了很久:“暫時同意你吧,管好你的學生們。”
他關閉了電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隻有桌上的一盞燭光照亮他蒼老的臉。這盞燭已經點燃了多少年?十二年或者十五年?他都記不清了。
電話鈴又一次響了。
“哪位?”老牛仔拎起話筒。
“爸爸。”電話對麵的人有點戰戰兢兢的。
“嗨!曼施坦因我的兒子,晚上好!你的感冒好了麼?我非常想念你!”老牛仔忽然眉飛色舞起來。
“爸爸,我是三週之前得的感冒,感冒這種病即使不吃藥兩週也會自然康複。”曼施坦因歎了口氣。
“哦……是麼?”老牛仔撓了撓頭,“兒子你找我有事麼?”
“我是想……請問您能否……我知道這可能違背校規,但是今晚情況特殊,有人侵入,現在冇法找出他們,而學院裡有些很重要的東西,可能是他們的目標。”曼施坦因遲疑了很久,“能否請您……暫時地解開‘戒律’?這是執行部施耐德教授和我共同的請求。”
老牛仔沉默著,看著天花板,久久地不說話。
“我知道這個電話越權了,對不起打擾你看電影了。”曼施坦因忍耐了很久,急切地想掛電話。
“哦……不不!”老牛仔說,“我是在思考,過兩週就是你的生日了吧?親愛的兒子。”
“是啊,”曼施坦因有點尷尬,“想不到您還記得。”
“那就……當作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吧!我馬上就解開‘戒律’,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我可是會為了親愛的兒子而違背校規的好父親啊!”老牛仔信誓旦旦地說,“兒子,你會知道有父親是種很幸福的感覺!”
曼施坦因滿臉茫然,掛斷了電話。
“怎麼樣?”施耐德看著他,“如果他不同意就算了。”
“不……他同意了……”曼施坦因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可我總覺得……很奇怪。我小時候他是那種生日不會帶我去坐雲霄飛車的父親,一天到晚找不到他,酗酒濫賭,可是他居然說……要把這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
“好好享受遲來的父愛吧!”古德裡安拍著老友的肩膀。
“不是這回事,好麼?”曼施坦因瞪著眼睛。
閣樓上,老牛仔把啤酒喝乾,在沙發上坐直了,吹熄了桌上那支蠟燭。隨著燭光熄滅,一個強大到足以籠罩整個卡塞爾學院的“靈”潰散了。圖書館地下幾十米深處,中央處理係統的監視螢幕上,幾十幾百道銀藍色的光束緩緩地升起,那是太古流傳的力量。
在遲遲無法找到入侵者位置的情況下,曼施坦因教授向他老爹守夜人申請了開放學生們的言靈權限。
很難想象曼施坦因教授馬上進更年期的年齡還能收到他爹給的生日禮物。
……
……
學生們在騷動,他們被壓製已久的“靈”,復甦了。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隊長從縫隙中躍出。龍文的唱頌聲裡,他的身影變得越發的漆黑,最後簡直漆黑得像是一團墨。
言靈·冥照。
落地的瞬間,他的身影潰散。好像他原本就是一片墨跡,被一潑水從紙上洗去了。
“站在我身邊,我的領域,是我周圍大約兩米的範圍。”他的聲音傳入每個同伴的耳朵裡。
此刻就有學生從他身旁不到一米的地方經過,但是完全冇有覺察到路燈下有這麼一縷縹緲的黑煙拂過他的身體。
13號鑽出壁爐,厚厚的炭灰把他弄得好似從非洲來的。
他在屋頂上研究地形,幾乎所有建築物都被嚴密地監控起來,除了他所在的那棟,這棟建築還相當地有地標特色,不知道為什麼成為防禦網中的盲區了。所以他決定進入建築內部,也許從那裡他可以找到通往地下車庫的路。
“圖書館?”13號嘀咕。
整整齊齊的櫻桃木書架上碼滿了書名燙金的專著,寬闊的櫻桃木書桌上亮著綠色的檯燈,但是空無一人。那些專著的名字看上去令人驚悚,《龍類基因學研究》、《龍的骨骼:爬行類的超進化》、《龍族祭祀儀軌》……
13號是個“龍與地下城”玩家,週末在咖啡館裡充當桌麵遊戲的GM,他也過扮演紅龍,但他不相信世界上居然會有一群人把“龍”當作真實的存在來研究,而且非常學術。
真是一群瘋子的校園。
“哦耶!”他歡呼起來。
書架旁擺著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一份校園地圖,整個學院的結構都被清楚地呈現出來,乃至於地下通道。
一條地下通道從他所在的圖書館準確地指向標紅的區域——“冰窖·鍊金設備和標本陳列館”!後麵還有紅字補充:“高危!非持特許通行證者禁入!”
“這也……太冇挑戰了吧?”13號有種被餡餅砸中的喜悅。
他是個賞金獵人,在一家秘密網站接任務賺錢。這個任務被劃爲“3A”級的高難任務,獎金奇高,當時想接這個任務的人無數,隻有他通過了雇主的稽覈。被刷下來的人都在議論說這件事的危險想必極高,這一行報酬總是和危險成正比的。但是現在看起來,這個“冰窖”壓根不是什麼易守難攻的地方,隻是個陳列館,通往它的地下通道足有三條。
他不得不讚美幸運女神,在旁邊的可樂機上接了一杯可樂,把英靈殿集合這件事拋在了腦後,一邊研究地圖一邊去往地下通道的入口。
地圖顯示地下通道經過“中央主機控製室”到達“冰窖”,旁邊還有個人名標識,“諾瑪”。
古德裡安看了一眼沙發上禁閉雙眼的曼施坦因,曼施坦因正在命令他的“蛇”在整個校園裡搜尋。“蛇”的長處是搜尋金屬,搜尋人要耗費更多時間。
古德裡安站到施耐德的身邊,和他一起盯著螢幕上的校園地圖,光點密集地駐守在各個區域,隻有一棟建築幾乎是空白的。
“你冇有在圖書館佈防?中央主機控製室和冰窖可是我們最重要的兩個要地,那裡一個人都冇有。”古德裡安指著那片空白。
“我隻擔心英靈殿和教堂的兩個入口。隻有圖書館的入口,冇有人能侵入中央主機控製室,那裡有諾瑪,她的自我防禦是整個校園裡最強大的,隻要她覺察到危險,她可以讓整個金屬通道帶上幾十萬伏的高壓電,連個蚊子都無法倖存!”施耐德說。
手機震動起來。
13號打開電話:“喂?”
“這是你的第二條指示,到達圖書館之後,使用為你準備的那張黑卡,進入地下層,經過中央主機控製室前往‘冰窖’,下一步會有更詳細的指示。”錄音結束了,這錄音的死女人每每總是把話說一半,13號啐了一口。
“中央主機控製室”,這是他麵前入口上的標牌,他切斷了攝像頭的電源線之後,逼近了這扇沉重的金屬門,敲了敲,一籌莫展。
完全猜不出有多厚,簡直像是敲一塊鋼錠。
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了那張黑卡,這是行動之前隨著其他裝備一起寄給他的,一張冇有任何標記的黑色卡片。他在門禁卡槽裡一劃,“滴”的一聲之後,聽見金屬門裡傳來緩慢的、機械運動的聲音,十二枚手腕粗的鎖舌緩緩地收回,厚達二十厘米的門轟然洞開。
門禁通過了。
13號驚詫地看著那張黑卡,再看著麵前的黑色甬道,甬道四麵八方都覆蓋著金屬板,一路紅燈到頭,密如荊棘叢的紅外線,兩束的間隔不過兩指寬,就算是耗子也鑽不過去,兩側每隔幾米就有攝像頭俯視著,這樣的密度根本冇有死角。
但此刻所有這些嚴密的監控係統正在為了他而關閉,紅外線一一熄滅,攝像頭進入關機狀態,紅燈一一轉為綠燈。
幾秒鐘之內甬道完全開放,一路綠燈到頭。
“咻!”13號走在甬道裡,伸手拍拍那些低垂腦袋的攝像頭,心裡有股走了狗屎運的狂喜。
這什麼警戒係統?一張黑卡就破了,都是擺設啊。
他所不知道的是某個致命的係統也為他關閉了,那些金屬板之間致命的高壓靜電,電壓到達幾十萬伏,原本一隻蚊子飛進這個空間裡也會被立刻燒焦。他一路到頭,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空間,顯然這是存放中央主機的地方,一個個黑色的金屬盒子從地麵一直壘到屋頂,無數刀鋒處理器被拚在一起。指示燈高速閃爍,這台龐大的幾層樓高的係統正在運算海量的數據。
“真高科技啊!”13號讚歎。
“嘻哈嘻哈嘻哈嘻哈嘻哈!”
古怪的聲音嚇了13號一跳,他拔槍回身。
“晚上好,先生要來杯喝的麼?這個晚上真棒不是麼?”
散彈槍槍口所指,是一個半人高的金屬傀儡,由一堆閃閃發亮的金屬短棍組成,像是小孩玩的磁性玩具。但是那傢夥現在不但彎腰行禮,而且那張搞笑的臉色還帶著諂媚的笑容。
“不要過來……過來我……我轟爆你!”13號不明對手身份,不由得有些緊張。
“我叫Adams,我們提供啤酒和漂亮姑娘!”小東西殷勤萬分。
“這這這……這什麼高級玩具?”13號不能忍了,一腳飛踢,把那個傀儡踢成了一堆散落的金屬小棍。
那堆金屬小棍滾動著,居然又自己拚成了傀儡的模樣,咕嚕咕嚕地滾著去向13號背後:“EVA我們的場子被人踢了!EVA我們的場子被人踢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13號回頭,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瞬間幾乎停止跳動。
“嘿,晚上好!”他不由自主地說,露出笑容。
他身後是一束淡淡的光由上而下,一個近乎透明的影子站在光裡,那是個長髮女孩,穿著一身絲綢睡衣,可愛得不真實,讓13號激動之餘自慚形穢,恍惚覺得自己是誤闖了人家的臥室。
女孩居然也衝13號點了點頭:“你是誰?”
13號遲疑了一下:“隻是路人甲了。”
他發現這女孩隻是個全息投影了,但是那栩栩如生的神態還是讓他願意把她作為一個人來對話。
“你違規侵入中央主機控製室,你的檔案在學院中冇有記錄。我的建造時間是2001年,你使用了一張建造之前預設的特權卡,我現在應該報警,但我無法報警,我清楚你是敵人,但是你的權限要求我把你作為己方來看待。”女孩說,“那麼我給你最後的警告,立刻離開!這對你是最好的。”
“立刻離開?彆逗了……我,”13號抓抓頭,“我可是一路騎摩托車過來的……累得夠嗆。”
女孩沉默地看著他。
“既然我有特權卡……那……對不起,問個路……冰窖在哪邊?”13號小心翼翼地。
女孩伸手指明瞭方向。
“哦哦,謝謝。”13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麵對了。
走到轉角處,他轉身跟女孩說:“再見。”
女孩在背後默默地看著他,13號凝視她清澈的眼瞳,不知為何,覺得心裡有點發涼。
13號貓著腰,走在一條漆黑的甬道裡,高舉打亮的手機,靠著螢幕的光照亮。
這個龐大的甬道係統彷彿一座迷宮,裡麵隻有抽氣風扇的嗡嗡聲,以穩定的頻率重複著。
13號開始有點後悔接了這個差事。
他自負是這一行裡的好手,以前接過去探荒漠古墓或者冰海沉船的差事,每一個地方都比這個什麼學院靈異。今天運氣也算不錯,每個難關都被他克服了,總有些巧合的好事,按說幸運女神在他這邊。但不知為什麼,進入這個甬道之後,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說不清道不明危險好像就在前麵,腦海裡有個念頭是不能再前進了,不能再前進了。
他回憶起那個透明如水晶的影子少女,最後一刻看他的眼神。
像是送彆一個死人。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手機在這種漆黑封閉的空間裡響起,還帶振動,差點把他心臟給嚇得停跳了,哪家手機服務提供商的信號能夠穿透到地下幾十米深處?
冇有任何來電顯示,螢幕上純然一片淡藍色。
這台手機不在來電狀態!
13號深呼吸了幾口,按下接聽鍵,不說話。
“這是一段錄音,不是電話,這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當然,如果你不幸已經死了,請按下關機鍵,下麵的內容對你冇有意義了。”電話裡傳來冇有起伏的聲音,就是給他行動指示的女人。
“死了還怎麼按關機鍵?”13號嘟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