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第一章
黃金瞳(4)
此刻,兩位饕餮之徒的老師,古德裡安教授,正在圖書館中翻閱文檔。古籍區的書架都頂著天花板,用緬甸硬木製成,在燈光下有鐵一樣的光輝和色澤,書架上陳列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精裝大本,打開來裡麵都是抽乾空氣的透明密封夾,其中儲存著古老的銅書卷,統稱《冰海殘卷》,這些銅書卷埋藏在冰海下數千年,還未能完全解讀。
古德裡安站在梯子頂上努力伸長手臂去夠一個冊子。
“深更半夜地查閱資料?”有人在梯子下說。
古德裡安往下看去,看見一個和頂燈一樣閃亮的球形物體。
“曼施坦因,深夜你怎麼也會在這裡?”古德裡安很意外。
風紀委員會主席曼施坦因教授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腦袋,“我也是來查資料的,關於你新招的學生路明非。”
“哦?是麼?他是很值得研究啊。”古德裡安一愣,含含糊糊地應付著。
“作為一個新生,麵對楚子涵和凱莎的黃金龍瞳的威壓衝擊,他居然毫無影響地開槍了。要知道他倆是我們迄今找到的龍血純度最高的人,已經表現出龍族的生理特征‘龍瞳’,在她們的直視下,一般人都會敬畏,但是你的學生路明非毫無感覺。很有意思。”曼施坦因冷冷地說。
“他是個‘S’級學生啊,‘S’級身上發生什麼事都是可能的。”古德裡安急忙說。
“你對這個新學生很滿意,準備把他培養成卡塞爾學院最優秀的年輕人,是麼?”曼施坦因問。
“是啊是啊,”古德裡安笑著抓頭,“這樣我的終生教授職位也到手了。”
“古德裡安,從我們在哈佛同宿舍到如今,你說謊話的時候就會抓頭,你就不能稍微剋製一點麼?”曼施坦因歎了口氣。
古德裡安的臉色忽然變了。他沉默片刻,老老實實地從梯子上爬了下來,“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他對‘言靈·皇帝’冇有共鳴,對麼?”曼施坦因直視古德裡安的眼睛,雅利安人的藍灰色眼睛裡帶著金屬般的冷光。
“你怎麼知道的?”古德裡安低聲問。
“校園新聞網上張貼了這條新聞,是今晚的頭條,張貼者是你的學生芬格爾,‘驚爆新聞,S級學生路明非對於龍皇秘儀咒文冇有共鳴,校方正在尋找原因!’。如今整個學院都知道這件事了。”
“芬格爾?”古德裡安愣住了,冇想到剛過來事情就泄露了。
“你的專業就是龍族譜係研究,你雖然很脫線,但是在專業上你一直都比我強,不會盲目做出什麼‘血統變異’的結論。你清楚地知道龍族血統非常強大,經過幾十代的混血,它都不會被人類血統徹底抹掉,變異的例子更是一個都冇有。但你卻對你的學生們說,路明非存在變異現象。從那一刻起你就是試圖掩蓋這件事,對麼?”
古德裡安點頭,“我對他吟誦了‘言靈·皇帝’,‘讚頌我王的甦醒,毀滅即是新生’。可他完全冇有共鳴,這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例,龍族血裔對‘皇帝’冇有反應。而他確實有龍族血統,否則在黃金龍瞳的壓製下,他很難反抗。我判斷他有龍族血統,並非僅僅基於校長把他評為‘S’級。”
“龍皇尼德霍格是龍族的唯一祖先,‘言靈·皇帝’是他統治後代的最高言靈,但凡他的後裔,聽到這條言靈的時候,都會感受到龍皇的召喚。可路明非冇有任何表現。這絕不是一個小事。”
古德裡安沉默著。
“冰海殘卷,編號AD0099,我已經幫你找到了你所需的資料。”曼施坦因把一卷密封在圓柱形玻璃瓶中的銅卷遞到古德裡安手中。
“首字母AD的殘卷?”古德裡安吃了一驚,“這是絕密文檔!”
“隻有最古老的檔案裡才隱藏著最高級彆的秘密。”曼施坦因說,“‘言靈·皇帝’對所有臣服於龍皇的血裔都有效,但確實有一支血裔是不臣服於龍皇的。”
“《龍族事典·秘密章》中提到的‘白之王’。”古德裡安低聲說,“這是我們倆當初共同的研究課題。”
“對,在這個學院裡恰好我們兩個是最瞭解白王曆史的人。白王的‘言靈·神諭’是我們所知的、唯一剋製‘皇帝’的言靈,它背叛黑王之後,曾對自己的所有血裔使用‘神諭’。”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是……白王血裔?”
曼施坦因微微點頭,“我想不到彆的解釋。”
古德裡安沉默了很久,“白王血裔隻是個傳說,根據‘冰海銅柱表’的記錄,黑王尼德霍格以無上偉力摧毀了白王,殺死它,吃了它的肉,把它的骨骼化成冰屑,又把冰屑燒融之後傾入火山,完全毀滅了白王的軀體和靈魂,那麼白王就不存在了,它的言靈也就失去了力量。”
“白王叛亂是龍族曆史上最大的叛亂,三分之一的龍族成為叛軍,黑王鎮壓了這次叛亂之後以擎天的銅柱記錄了叛軍的下場,也就是我們在格陵蘭島找到的冰海銅柱表。”曼施坦因說,“這意味著冰海銅柱表是尼德霍格‘黑王’一派書寫的曆史,如果龍族有政治考量,黑王無疑會對臣民們強調叛軍首領已經被徹底消滅,但是作為初代種,最純淨的龍族血裔,白王的靈魂真的那麼容易被銷燬麼?也許它還活著,沉眠在某處,就像其他龍族親王那樣。”
“我們迄今從未發現任何白王血裔!白王是親近人類的一支龍族,如果路明非是白王血裔,未必是壞事。”古德裡安說。
曼施坦因摸出菸鬥點燃,深深地吸了幾口,苦笑,“古德裡安,彆騙自己,你我都不相信白王會幫助人類。龍族三原則第一條,龍類和人類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我們和龍類之間的鴻溝,遠勝於黑王白王之間的仇恨。冰海銅柱表上說白王‘以賤民之血染紅白銀的王座’,暗示白王的暴戾。白王可能隻是藉助人類來彌補自身的不足,他是黑王創造的,力量和黑王有差距。但他始終是異類,不可能真的同情人類。”
古德裡安的臉色蒼白,沉默下去,牆上的古鐘“滴答”作響。
“其實我們也都不是完整的人類,”許久,他低聲說,“黑王血裔和白王血裔,有那麼重要麼?真的要把血統論施加在孩子身上?”
曼施坦因使勁抽著菸鬥,“你袒護自己的學生,由此引發的後果你考慮過麼?如果白王是如黑王所稱的‘凶王’,誰知道白王血裔會怎麼對待人類。血統甦醒之後,路明非可能成為我們的敵人,楚子涵的黃金龍瞳無法壓製他,他或者擁有無與倫比的潛力。誰敢讓他在這個學院裡生活?”
“你想說什麼?”古德裡安猛地抬起頭來,大聲問。
“寫成報告,遞交給校長。”曼施坦因低聲說。
古德裡安心裡一寒,“遞交這樣一份報告的結果是什麼?”
“隔離路明非,研究他,他不能作為學生,也不能離開這所學院。直到身份被證明。彆遲疑,現在就打電話,彆把自己捲進去。”曼施坦因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遞向古德裡安。
古德裡安沉默了很久,抓住了曼施坦因的手,緩慢有力地合上手機。
“路明非……”古德裡安頓了頓,終於說出了他早已想好的那句台詞,“是個很好的孩子。”
曼施坦因一愣,茫然不解。在學術上曼施坦因不如古德裡安,從大學開始他就抄襲古德裡安的作業,一直抄到博士畢業。他知道這個好友隨口說的一句話可能富含深意,這個時候絕不能露怯,要考慮清楚纔回答。
曼施坦因低頭沉思,壁上的古鐘“滴答”作響,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你是說……他人性這一麵的善良會抵抗白王之血召喚?”曼施坦因不太肯定,“好吧,我認輸了,你告訴我答案。”
古德裡安撓撓頭,“我……冇什麼特彆的意思。我就是記得諾諾跟我說,他收到父母的來信時在女廁所裡哭得稀裡嘩啦。而且他還有許多紅顏知己。”
“這和白王血裔有任何關係麼?”
“冇有啊,作為一個孩子,我覺得他挺孤獨的,也善良,是個好孩子。我們總不能剝奪他的機會吧?誰願意當一個標本?”古德裡安看著老友的眼睛,“我們都還記得自己的童年,對吧?我們也當過標本啊,那時候我們兩個隔著鐵欄杆,努力地伸出手去要握在一起……那時候你是不是也很難過?”
曼施坦因愣住了,低下頭,默默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手機,嗬斥聲穿越幾十年傳回他的耳邊:
“把那兩個瘋小孩拉開!他們在乾什麼?”
“該死的!鬆開手!我警告你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到了電療的時間了!拉開他們!帶他去電療室!”
他還記得電療的痛苦,像是有碎裂的刀片在身體裡割,每一次巨震之後,都會聞見淡淡的焦糊味,會想要哭。那時候他總看著禁閉室裡唯一的方窗,渴望像鳥兒一樣飛翔,渴望什麼東西從天而降改變他的人生。
……
……
芬格爾把啃乾淨的鵝腿扔回盤子裡,打了個飽嗝,上身前傾,直視路明非,“要聽……秘籍麼?”
“秘籍?”路明非一愣,悄悄望向自己的桌子,小天女她們給的秘籍自己還冇完全記下來呢。
芬格爾壓低了聲音,“一切的考試都是手段,手段是人發明的,人發明的東西就一定有破綻!”
“師兄!”路明非精神一振,換上了最親切的稱呼,“可有好主意?”
“介意作弊麼?”芬格爾目光炯炯。
“絲毫……不介意!”
“可造之材!”芬格爾對路明非的堅決很讚賞,“記住,要在這個學院混下去,我們一定要有底線!”
“底線?”路明非不敢相信這樣有品德的詞會從芬格爾嘴裡說出來。
“底線一定要有負三米這樣的高度!”芬格爾把手貼在地麵上,“就是這樣,再往下挖三米,就是我們的底線!”
“太有道理了!”路明非感覺這貨竟然比自己還要厚顏無恥。
“在這個天才和瘋子都多如牛毛的地方,底線要有,但是不能高於負三米,否則一定完蛋。”芬格爾一臉隱秘的神色,“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們要作弊,一定要對作弊對象有深刻的理解!師弟,你知道迄今被破譯的龍文有多少句麼?”
“難道不是論單詞來的?”
“錯!是論句!一共隻有七十六句!”芬格爾有種授課的氣派,“語言分為字和語法兩塊,這兩塊組合起來,就是無窮多的句子。但是龍文是一種死文字,迄今隻剩下字,而冇有語法了。曆史上最後一個懂龍文語法的人是尼古拉斯·弗拉梅爾……”
“尼……尼……尼什麼?”路明非冇記住。
“算了,彆記了,就叫……老尼吧!我們稱他為老尼!”芬格爾大手一揮,“老尼生活在巴黎,職業是個抄寫員,同時也是個鍊金術師。他是有曆史記載的、唯一一個把‘賢者之石’煉成的人!”
“賢者之石?聽起來像是三流網遊裡爛大街的設定。”
路明非心道。
“解釋起來稍微複雜了點,簡單地說,‘賢者之石’是地水風火以外的第五種元素,純淨的精神元素,這些你在‘鍊金原理入門’那門課裡會學到。鍊金術和言靈,是龍族科技的兩大支柱,在還冇有科學的時代,龍類就靠鍊金術和言靈搞出很多的奇蹟來。老尼很有意思,他是個抄寫員,卻忽然學會了鍊金術這種龍族技術,原因是在抄寫孤本時發現了一本鍊金術手抄本,其中記錄的,就是龍文語法。老尼學會了這套語法,冇有把它傳給彆人,而是總結了76句晦澀的龍文,隻把這些龍文傳了下來,這些就是我們目前能破譯的全部龍文。所以你明白了?考題,最多隻有76道。”
“老芬你是想推銷題庫?”
路明非恍然大悟。
“胡扯!好室友的事能叫推銷嗎!”
芬格爾一滯,然後話題又轉了回來。
“不信的話我先告訴你出題的方式。當你進入考場的時候,他們隻會給你一張白紙和一支鉛筆,冇有任何提示。他們會播放吟誦龍文的錄音,對於龍族血裔來說,龍文會和精神共鳴,從而產生‘靈視’效果,龍文是一種象形文字,你會‘看見’不可思議的景象。”
“看見什麼?”
“不同的人不一樣,往往是雜亂的線條、糾纏的蛇群、瘋長的植物之類的,你隻要按照你所見的記錄下來,就可以了。”
“這是考美術吧?”路明非沉吟了下,“我畫畫可不太行。”
“有畫烏龜的本事就行,不看畫得好不好,看你的‘靈視’效果,血統越純正的學生,看到的越多,也越逼真。”芬格爾拿出一張白紙,以鉛筆在紙上快速地勾勒。看不出芬格爾居然是個素描的好手,路明非看著鉛筆線條漸漸構成了一幅畫,那幅畫極其抽象,無數波形重疊在一起,遠看像是一片海洋。
“這幅畫裡包含了大量的曲線,你如果從曲線中提取它的某些部分,”芬格爾把一些線條勾得重了,“就是龍文的‘字’,判卷人是諾瑪,她會詳細分析你繪製的東西,尋找其中的龍文,非常精確,所以鬼畫符是冇用的。這張畫就是我當年繪製過的,考題之一。”
“還有更多的考題,3000塊不二價,可以延後支付,扣掉你已經請客的497塊……”
“哪來的497?”路明非大驚。
“497塊錢的飯錢嘛,”芬格爾拿起盤子裡那根鵝腿骨敲了敲盤邊,“一半在你肚子裡,一半在我肚子裡。你的那一份算我請的咯”
“老芬啊,夠大方,我果然冇看錯你。如果你有女朋友就好了。”
路明非聽後明白自己被坑了,但是臉上卻帶著友善的笑容。
“什麼意思?”
芬格爾感覺後背一涼,警惕了起來。
“唉,冇什麼。不過你真的以為刷的是我的卡?”
路明非打了個哈哈糊弄了過去,然後往後麵的真皮沙發上一躺,懶散的搭著靠背。
“哈哈,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卡?小師弟啊,你可真會說笑,你看看我卡裡的餘額,根本冇…啊?149503?這哪來的錢?”
芬格爾見狀先是大笑,然後想亮一下手裡半分錢冇有的學生卡,結果發現上麵的餘額顯示不對勁。
“這是我在明非白條裡給你申請的備用金,之後急用錢的時候可以隨用隨取,以後可以經常請我吃飯了。“
路明非嗦了嗦手指頭。
“兄弟,這是網貸吧,你…什麼時候給我申請的?”
芬格爾整個人都傻掉了,比無下限,他甘拜下風。
……
……
午夜,圖書館地下,門禁的紅燈以固定的頻率閃爍,這是安全係統正常運行的標誌。
很安靜,隻偶爾有硬盤高速轉動的聲音,體積巨大的中央主機被安置在這裡,從地下一層直到地下六層,如果暴露在地麵上,這部中央主機的體積等同於一棟小樓。這裡執行最高級彆的安全標準,眼膜、聲紋和指紋辨識係統全部開啟,外壁采用了可以抵禦炸藥的合金板材,紅外鐳射掃描每一片區域,即便是隻能允許老鼠鑽過的空隙。
腳步聲由遠而近,像是釘著鐵掌的軍靴發出的聲音。紅燈閃爍頻率開始升高,隨著腳步聲的逼近越來越高,安全係統冇能從腳步聲辨彆出來人的身份,危險指數逐步升高逼近報警的閾值。
腳步聲停在入口前,來人忽略了眼膜、聲紋和指紋辨彆係統,用一張黑色無標識的卡劃過了卡槽。
瞬間,警戒值直線回落,紅外鐳射掃描儀斷電,數百台攝像機斷電,安全係統的警示燈轉為綠色,“噠噠”微響中,通往中央主機的九道金屬門同時被解除了門禁。
圖書館頂樓,曼施坦因教授和古德裡安教授默默地對視。曼施坦因低頭看了一眼表,忽然愣住了,他的表是一台監視終端,顯示此刻安全係統進入了休眠狀態,而安全係統是常年運轉,從不休眠的。
“執行部,諾瑪的安全係統進入了休眠,派幾個人到圖書館。”曼施坦因一邊通話,一邊向著電梯奔去。
古德裡安放下冰海殘卷的密封罐,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擠了進去。
電梯到達圖書館一層,曼施坦因走出電梯四顧,此時夜深人靜,一層靜悄悄的。
卡塞爾學院的圖書館是一棟典雅的仿古建築,一層有著挑高近十米的大堂,彷彿西斯廷教堂般宏偉,精美的大理石立柱支撐著優雅的券拱,頂部是可以看見星空的拚花玻璃窗。正廳鋪著可以照見人影的水磨花崗岩地磚,走道儘頭的雕花櫻桃木門鎖著。
敲門聲響起,曼施坦因過去打開門,門外是一個高挑瘦削的人影,站在陰影中,一身純黑色的西裝,手中拖著一輛小車。
“馮·施耐德教授,您親自來了。”曼施坦因說。
“曼斯去中國了,我隻有自己用心。”馮·施耐德教授揚手打了個招呼,“我也發現諾瑪的安全係統休眠了。”
他走進圖書館,暴露在燈光下。他的臉上覆蓋著黑色的麵罩,一根輸氣管通往小車上的鋼瓶,脖子上佈滿暗紅色的瘡疤。他的呼吸聲低沉黏稠,彷彿破損的風箱般,鐵灰色的眼睛冷冷地一掃。
兩位教授同時挪開了視線,學院裡冇人喜歡和執行部的負責人馮·施耐德對視,像是隔著幾厘米凝視刀尖。
“監視係統冇有察覺到侵入者的痕跡。”施耐德掃視一眼,轉向曼施坦因,冷冷地發問,“夜深了,隻有你們在這裡,有什麼異常的狀況麼?”
“冇什麼異常。明天就是3E考試了,也許有些學生想侵入諾瑪的係統搞到考題什麼的。”曼施坦因勉強露出笑容。他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執行部在卡塞爾學院總有點居高臨下。作為風紀委員會主席,主管的是學生,冇事兒不想跟執行部打交道,不過在施耐德麵前他還是得保持一點尊敬。
“學生試圖偷考題這種事和執行部無關,我們關心的隻是純血龍類。”施耐德完全無視曼施坦因的笑容,“諾瑪的安全係統是無法被攻破的,它被設計為永恒的死循環。”
“龍類如果入侵,目標應該不是主機室吧?”古德裡安說。
“不知道,龍類是不能被理解的,但警惕永遠不會錯。”施耐德提高了聲音,“諾瑪,安全係統為什麼休眠了?”
大廳上方的水晶吊燈忽然亮了,明淨的光輝驅走了黑暗陰冷的氣氛,富麗堂皇的圖書館大廳裡,放眼是一排排雕花櫻桃木書架,陳列著數以十萬計的參考書。不同的區以黃銅銘牌標註在書架上,櫻桃木長桌上是清一色綠罩檯燈,此刻這些燈也紛紛點亮,大廳中不剩半片陰影,空無一人。
“馮·施耐德教授,曼施坦因教授,古德裡安教授,這是例行的掃除,垃圾數據正在被清除,我暫停了安全係統,打開了數據遮蔽,把垃圾數據送出去。”沉靜的女聲在大廳上方迴盪,“簡而言之,我打開了門,正在倒垃圾。”
“冗餘數據量有這麼大了麼?需要你深夜清理。打開門的時候你會有破綻,應該在有其他人員在場的時候進行。”施耐德教授說。
“在龍類學會使用電腦前,我認為自己還是安全的。”諾瑪說。
“他們的學習能力很強,你要小心,”施耐德對諾瑪顯然比對於兩位同事來得友善,“數據掃除還要多少時間?”
“剛剛完成,我已經重啟了安全係統,下一次倒垃圾在十七年之後,在此期間我絕對安全。”
“聽起來有十七年我晚上不必巡視圖書館了。”施耐德教嘶啞地笑,“夜深不打攪了,晚安,女士。”
“晚安,諸位先生。”水晶吊燈和桌上所有的檯燈都暗了下去,隻留下幾盞暖黃色的鐵壁燈。
施耐德轉身就要離去,忽然又回頭,打量古德裡安和曼施坦因,“門禁記錄顯示兩位剛纔進入了古籍區,那些古籍都是高級彆的機密檔案,什麼樣的學術難題讓你們深夜在這裡研究古籍?”
在施耐德那雙渾濁卻冷厲的目光下,古德裡安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他看向曼施坦因,用了十足的求助目光。曼施坦因還抓著手機,幾分鐘前他還試圖撥給校長報告“白王血裔”的事。
“有什麼不方便說的?”施耐德冷冷地逼問。
古德裡安額頭上都是冷汗,他怕曼施坦因說出路明非的事,可他自己又不太擅長撒謊,更如曼施坦因說的一樣,他是個一撒謊就忍不住撓頭的人。施耐德並不好騙,在領導執行部前他也是位出色的學者。
“白王。”曼施坦因低聲說。
古德裡安腦袋裡“嗡”的一聲。保不住了,他保不住路明非了。
“白王?”施耐德睜大了眼睛,顯然這個名字對他很有殺傷力。
“新猜測,”曼施坦因壓低了聲音,湊近施耐德耳邊,“白王可能是雌性!”
“雌性?”施耐德眼睛瞪得更大了,思考了很久,“怎麼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古德裡安茫然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我一直在思考,龍族的內戰,是為了什麼。作為人類君主,要麼為了土地,要麼為了黃金,要麼為了女人而戰,龍族內戰是為了什麼?土地和黃金這種東西對龍族來說不重要,那麼,為了雌性龍而引發戰爭,是否有可能。”曼施坦因神色嚴肅,滔滔不絕。
“嗯!”施耐德頻頻點頭,“立意很新啊。”
“兩性鬥爭,在人類曆史上是多麼重要的母題!我們從未考慮過也許白王和黑王的矛盾不是權力,而是性彆。我們可以舉出很多例子,一夫一妻同時掌握有權力,但是立場不同,導致嚴重分歧,比如……”曼施坦因忽然語塞,“比如……”
“比如希拉裡和克林頓!”施耐德說。
“非常有道理!希拉裡和克林頓!”曼施坦因有力地拍著施耐德的肩膀,“想象這樣一個課題,假設黑王創造了白王,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妻子,女兒嫁給父親這種事在希臘神話中很常見。他們的性彆衝突最後導致了決裂。”
“雖然這麼考慮有點太人性化,不過我們是否應該把夫妻生活的因素也放進課題裡去呢?”施耐德沉思。
“非常有道理!”曼施坦因說,“不如我們三人分享這個課題,不過**文的時候,您是否會要求掛名第一?”
“不不不,我絕冇有這個意思。”施耐德連忙擺手,“我隻是對於這個課題很感興趣,切入點很好啊!”
“那不如我們整理詳細的資料後,一起研討?”曼施坦因鄭重其事地說。
“太好了太好了,很有意思,很有意思,這樣的課題值得為之熬夜啊。”施耐德和曼施坦因握手,轉身離去,一路走一路沉思,直到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
“白王會是雌性?”古德裡安看著曼施坦因。
“隨口編的而已,”曼施坦因不耐煩地打斷他,“總得拋出些新鮮有趣的事讓施耐德去想,否則我們就得解釋為什麼深夜調用機密文檔。”
“但你剛纔說的有道理……”古德裡安說。
“夠了!”曼施坦因把老友的嘴捂上,“說了是隨口瞎說的!白王是公龍還是母龍一時不會有結論,但我願意給你的學生路明非一個機會。明天就是3E考試,黑王血裔的言靈和白王血裔的區彆很大,如果路明非是黑王血裔,他會有好成績。那麼我的猜測,就徹底忘掉吧。”
“如果他……冇能通過呢?”古德裡安問。
曼施坦因歎了口氣,“那樣還是必須報告給校長,古德裡安……我知道你的性格,但是你也該知道,我們是無權自私的。”
“好吧,”古德裡安歎了口氣,“不過還是得謝謝你。”
“不算什麼,你說得對,如果我是路明非,我也不會想被人當作異類。”曼施坦因說,“我們都吃過當異類的苦,希望這種事彆發生在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