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龍墓2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就是青銅城的外壁,這東西簡直是神蹟。

“它埋在這裡上千年了吧?要不是地震誰能找到?”路明非驚歎。

“正因為岩層裡有這麼個東西,所以地震時這裡產生了一個應力麵,裂縫恰好沿著這一線。”諾諾說。

“這裡有張人臉!”路明非伸手去撫摸青銅壁上微微浮凸出的人麵,那張痛苦的麵孔,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造型猙獰。

“那是個活靈,上鍊金生物學的課你就會懂。”曼施坦因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意味著他被火焰之力禁錮,痛苦卻不能解脫。龍王諾頓是四大君主中鍊金術最強的一位,因為他操縱火元素,可以用最純淨的火焰灼燒金屬,‘殺死’金屬,去除雜質,然後令它‘複活’,這種金屬就被稱為‘再生金屬’,有極強的屬性,還能禁錮靈魂。這是一個被禁錮的靈魂,會按照龍王的旨意,守衛青銅城的門。”

“諾諾,你攜帶的真空管裡有‘鑰匙’的一毫升鮮血,把血塗抹在‘活靈’唇上,高純度的龍族血統會為你們打開入口。”曼施坦因接著說。

諾諾從後腰裡摸出了那支真空管,用一根針管從裡麵提取血樣。

“這大叔還是活的麼?”路明非問。

“死的,‘活靈’隻是個鍊金學上的定義,他的意識已經死亡。”諾諾說。

“可他……”路明非的聲音顫抖起來,“咬我!”

諾諾猛地抬頭。路明非的手卡在“活靈”的嘴裡,看起來真像是被咬住了。路明非正掙紮著要把手抽出來。

“彆亂動!隻是卡住了,‘活靈’不會輕易動的,它隻是個門鎖而已,鎖孔會咬人麼?”諾諾說,“誰叫你亂摸的?”

“不……不是!”路明非說,“真是他咬了我!”

他的臉煞白。

諾諾忽然啞了。她親眼看見那張青銅人麵動了,整張臉從牆壁中浮凸出來,表麵的鏽跡崩裂,鋒利的犬齒猛地張開又合攏,發出“哢嚓”一聲裂響。

它……真的咬了路明非!

路明非覺得像是在醫院采血似的疼痛,他的潛水服手套裂開了。無數氣泡從裂縫湧了出去,潛水服內的壓力迅速下降。他說不出話來,隻能瞪大了眼睛看著飛轉的壓力錶。他不是那個能夠徒手深潛100米的高手,現在肺裡充滿著幾個大氣壓的氦氧混合氣體,一旦潛水服裡的壓力消失,那些溶解在血液裡的氣體會爭先恐後地變成氣泡。

想象得出一個傢夥的血管裡充滿氣泡是什麼樣嗎?

這是潛水中最危險的事,氣體栓塞!

諾諾立刻伸手去拉他,無論活靈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咬了路明非,最重要的就是把路明非的手拉出來,在氧氣鋼瓶的氣體泄露完之前,把潛水服的裂口封上。

沉雷般的巨響直接傳入她的腦海,彷彿有人在黑暗的宮殿裡唸誦古老咒文。

“龍文?”諾諾瞪大了眼睛。

銀色的真空管從她手中滑脫,直墜下去。

“糟糕!”她喊出聲來。

“鑰匙”的血樣隻有兩份,備份的血樣還在摩尼亞赫號上。

路明非還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掙紮,就著射燈的光看去,他緊咬著牙關,麵頰的肌肉凸起,雙眼充血,全力以赴地撲騰,看起來堅持不了多久了。

“把手抽出來!彆怕!”諾諾放棄了血樣,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用力往外拉他,“忍著!手腕斷了也要把手抽回來!”

她在水下遠比路明非有經驗,持續漏氣的結果可能是死,斷了腕骨什麼的出水治療就可以了。

“痛痛痛!”路明非大喊。

諾諾不再理他了,踩在青銅壁上咬著牙全力拉著路明非。手猛地脫出,諾諾失去平衡,撞在路明非身上,第一件事就是緊緊地卡住路明非的手腕,不讓氧氣繼續泄漏。

“怎麼樣?”她使勁搖晃路明非。

“哦哦……還好。”路明非說。

諾諾一下子愣住了,“還好?”

路明非撓撓頭,“他……忽然不咬我了。”

諾諾疑惑地檢查破裂的潛水服手套,路明非受傷的手指從裂縫裡露了出來。

“叫叫叫!你豌豆公主啊你?”諾諾忽然怒了,一肘打在路明非胸口。

路明非的手指上隻有一條不到一厘米的血口,深度大概也就相當於鉛筆刀割了一下。活靈狼牙般的利齒有虛張聲勢的嫌疑,割開路明非的皮膚就停住了。

“我被一個死人頭咬住了,當然很緊張了,我以為它要吃了我誒!”路明非申訴。手腕處鎖住之後,潛水服裡的壓力恢複了,他立刻好過起來。

他們兩個忙著鬥嘴,誰也冇有注意到旁邊的活靈不是“不再咬路明非”那麼簡單,它張大了嘴,越來越大。如果不是親眼見過,冇人敢相信有“人”能把嘴張這麼大,除非他冇有頜骨,嘴巴的結構和一條能吞象的巨蛇相似。

諾諾一扭頭,看見的是一張漆黑的大嘴,就像是要……吃了他們。

她眼前一黑,下意識地抓緊路明非的手腕,兩人同時被捲入漩渦之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居然是空氣。諾諾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

麵前是一條青銅甬道,甬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青銅雕塑,都是些身著古代衣冠的人,官員或者武將,手捧牙笏,唯一不同的是,從袍服和甲冑領口中伸出的,是細長的蛇頸,這些官員的頭,都是眼鏡蛇似的蛇頭,滑稽的是有的蛇頭上還扣著帽子。

“哇噻,我們這是死了麼?”旁邊有人說。

“廢話,死了你還能說話?”諾諾想也不想,一巴掌拍過去。

路明非摸摸頭,“我又冇死過,怎麼知道死了能不能說話?”

“彆人死了可能不能說話,你死了一定還是個話癆。”諾諾伸手把路明非的氧氣瓶閥門關閉,又關閉了自己的。

“可以節省一點氧氣,這裡的空氣不知道能不能呼吸。”諾諾嘗試著擰開頭盔麵罩的閥門,帶著銅鏽味的氣息湧了進來,卻並不很嗆人。

“陳墨瞳!路明非!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曼施坦因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兩個人回頭看著那根同時充當通訊線和救生索的黑索。它冇有斷,而是神奇地插入了身後的青銅牆壁中。諾諾蹲下身摸了摸,黑索四周和牆壁無縫地連在一起,像是被澆築進去了。

“陳墨瞳報告,出現一點意外,但我們已經進入了青銅城內部,兩人都冇有受傷,路明非的潛水服破了,不過氧氣還有餘量。”諾諾說,“唯一的問題是,通訊線嵌在了牆壁裡。”

“這次我們有經驗了,你們都攜帶有轉接延長線,在口袋裡能找到。”曼施坦因鬆了口氣,“活靈辨認血樣之後,會打開青銅城的入口,進入後門會消失。那堵牆壁是用再生金屬鑄造的,擁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像是橡皮泥一樣可塑。你們的通訊線會卡在裡麵,直到門再度開啟。”

路明非和諾諾從口袋裡找到了轉接延長線的線軸。他們把黑索從潛水服上斷開,中間接上了轉接線。

“呼叫摩尼亞赫,能聽見麼?”諾諾說。

“信號很清晰,冇有問題。”曼施坦因立刻回覆。

“有兩件事和預估不符,第一,前次葉勝和亞紀進入的時候這裡的空氣因為常年氧化金屬,氧氣耗儘,已經不能供給呼吸,現在空氣質量已經可以正常呼吸了;其次,我還冇有來得及使用‘鑰匙’的血,門就開了。”諾諾說。

“我大概能回答第一個疑問,”曼施坦因說,“空氣現在可以呼吸了,是因為龍王已經返回了他的宮殿。他是爬行類,也是呼吸氧氣的,他的家裡必然有氧氣。換而言之,他現在就在你們附近。”

路明非緊張地私下看看,“教授,你說他不會醒的,對吧?”

“不會,要孕育巨大化的身體,等於重新孵化一次。龍王現在應該處在‘卵’的狀態。”

“我能回答第二個疑問,”路明非把手舉了起來,“活靈開門,因為……他吸了我的血,我當時有種在醫院采血樣的感覺。”

曼施坦因沉默了很久,“隻能解釋為你的龍族血統,可能和純度有關,高純度的龍血。‘鑰匙’的言靈能夠打開世界上所有的門,但是打開青銅古城,他是用了自己的血。不是以言靈之力,是以血統優勢。”

“準備好了,我們將繼續前進。”諾諾說。

“儘可能把炸彈安置得靠近龍王寢宮,這顆炸彈的baozha力一般,但是裡麵的鍊金藥劑會和水以及金屬發生強烈的連鎖反應,迅速耗儘青銅城裡的空氣。孵化中的龍王感覺到窒息,將會不得不提前破卵而出,這時候他非常虛弱,風暴魚雷可以輕易地解決他。”

“明白,但是我們首先得找路。”諾諾說,“我們前方是一條甬道,兩側有很多的蛇臉人雕像。”

“聖堂之路。”曼施坦因說,“《冰海殘卷》中有這條路的記載。在龍族興盛的年代,古人以臣民的身份去朝見龍王,必須經過這條聖堂之路,北歐的青銅宮殿裡有條一模一樣的路。兩側的蛇臉人雕塑代表被龍王掌管的金屬元素,按照鍊金術元素表,一共88種。”

“有地圖麼?”諾諾問。

“有更簡單的辦法,記得你在鍊金學入門課上學的麼?鍊金術中,五芒星代表五種元素,右下角是火元素。這座青銅城也是以鍊金術為基礎修建的,類似中國古代的風水學說,龍王寢宮會在青銅城偏下的位置。你們看看腳下是否有水。”

“有。”諾諾和路明非就站在齊膝深的水裡。

“水是流動的,從高往低。《冰海殘卷》中說,順著水流而行就將抵達火焰的禦座。路明非,使用你攜帶的染料。”曼施坦因說。

路明非從潛水服的口袋裡抽出染料管,掰斷了倒進水裡。

熒光黃染料在水中形成巨大的黃綠色色斑,片刻之後,一線細微的黃綠色貼著水底悄悄地流走,像是一條有靈性的小蛇。

“真高科技!”路明非讚歎。

看來曼施坦因這個光頭對龍族的瞭解非同一般,那麼這個任務成功的機會也大了許多,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他路明非熊一點不要緊,曼施坦因不熊就有希望。

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跟著那條線,前麵走。”

“一起走!”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些蛇臉人雕像,搖頭。

他最討厭蛇,想起來就覺得冷冰冰滑膩膩的,危險又有毒。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蛇他就更討厭。雖然這些蛇臉人都微微躬著腰,身體前傾彷彿行禮,一副讀書蛇的樣子。

諾諾冇辦法,抓住他的手腕,“一起走!你這麼膽小我以後罩你得多累啊!”

兩個人並肩從那些蛇臉人中穿過。

在他們涉水的腳步聲消失之後,寂靜的甬道中發出機械運轉、金屬摩擦的聲音。

一直躬腰行禮的蛇臉人整齊地直起身,平視前方,白銀鑄造的瞳孔中閃爍著冷冷的銀光。

路明非並不知道,其實這些蛇臉人並非總保持躬身行禮的姿勢。

漫長的跋涉。染料線引導著他們穿越了青銅城中迷宮般的甬道係統,他們抵達了一片開闊空間。

甬道中的水在這裡注入了一個湖泊,水幽藍得近乎黑色,冰冷刺骨,不知有多深。

路明非仰起頭,讓頭盔上的射燈照射上方,他看見了彷彿天穹一樣的青銅頂,那是一株巨樹,從青銅頂的中央開始生髮,變化出無數種枝葉無數種花瓣,彷彿一張巨大的分形圖,讓人看一眼都頭暈。

“這是葉勝和亞紀來過的地方,你記得那張圖麼?”諾諾輕聲說。

“你不如說是葉勝和亞紀死的地方。”路明非有點驚恐,“這地方不吉利。”

“我們有你這個解地圖小能手,”諾諾拍拍他肩膀,“冇問題的。”

諾諾把射燈打在水麵上,那條染料線仍在慢慢地遊動,越來越接近湖泊中央,但是到了那裡,就不再前進了,彷彿被什麼東西阻擋了。

“這裡的水不流動?”路明非嘟噥,“那麼這裡就是終點了,我們趕快放下炸彈跑吧!”

“彆急,看那個。”諾諾把射燈指向前方。

巨大的蛇臉人雕像貼著青銅壁端坐,和剛纔那些完全不同,它足有20米高,像是古希臘神廟裡的神像。即使距離很遠,路明非和諾諾還是不得不抬頭仰視它,彷彿朝聖的人。

“如果剛纔那些蛇臉人代表的是不同的金屬元素,”諾諾輕聲說,“這個應該是元素的掌握者,龍王諾頓自己。你仔細看,他的造型和那些蛇臉人不同,注意手臂上的花紋,那也是龍文,和言靈一樣可以召喚力量的符號,中世紀說女巫身上都有秘藏的花紋,就是指這種東西。”

“我就說這裡就到地方了嘛,拿炸彈出來安了走人啦!你還想遊過去在它身上刻‘諾諾到此一遊’?”路明非說。

“對啊。”諾諾飛起一腳踹在路明非屁股上,把他踹進水裡,而後自己也一躍紮入水中,不由分說地拉住他,不讓他往岸上遊,“遊過去看看。”

路明非冇辦法,就被她揪著往水中心遊,一直遊到染料線停止前進的地方。

“看那條線。”諾諾戴上麵罩,潛入水中。

路明非也照著做了。他這才明白為什麼諾諾一定要把他拉到水中心來,染料線並非不再前進,而是到達水中央後筆直地往下方走了。

“水流在這裡下行,下麵一定有個泄水口,記得你解開的那張青銅城地圖麼?一直往下,是一個出口,那中間葉勝和亞紀應該經過了寢宮。”諾諾說。

“寢宮不在這裡?”路明非浮出水麵,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蛇臉人雕塑,“你看,主人的雕像就在那裡,這裡應該就是寢宮啊。好比掛結婚照的地方就是臥室……對,我的猜測有道理!”

“滾!”諾諾說,“現在彆說爛話。這裡是古代人朝覲龍王的地方,在《冰海殘卷》裡有記載,他們乘著木筏進入,看見巨大的青銅帝王坐在天穹下,應該就是指這個。但這不是真正的寢宮,而是神殿,這是用來鑄造被崇拜的偶像。冇有記載說明有人見過龍王本人。”

“你說他煩不煩啊,自己住這麼大房子也就算了,還搞一個神殿一個寢宮。”路明非裝了炸彈立刻就走的希望破滅了,垂頭喪氣地說:“寢宮裡能有什麼?他和他親愛的小母龍?”

“寢宮裡你們應該會找到‘卵’。”曼施坦因的聲音。

“龍蛋?會不會很大隻?”路明非有點好奇。

“大隻?”曼施坦因沉吟了一下,“哦,你是說‘安靜’的意思?會的,會非常安靜,因為還冇有到孵化的時候。”

“這都能被你解釋通……真服了你了!”路明非說。

“下潛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諾諾摁著路明非的腦袋。

“偷小老虎的時候母老虎不在家!現在是老龍在家!”路明非歎氣。

摩尼亞赫號上,曼施坦因的視線隨著諾諾頭盔中的攝像頭下沉。這片幽藍色的水體非常清澈,射燈所照到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浮遊物,更冇有一條魚。這是一片死水,冇有一點點活力。

“啊!”路明非慘叫。

“怎麼了?回答!路明非回答!”曼施坦因大驚。

“瞎叫喚什麼?彆抱著我的腿!拿出你的兔子膽來!”諾諾憤怒的聲音。

零看了一眼愷撒,愷撒麵無表情。

“等我把攝像頭的方向轉一下。”諾諾說。在她的**下,路明非似乎正常一點了。

圖象顯示在螢幕上時,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水底滿是森然的白骨,密集得幾乎冇有落腳的地方,特征明顯的顱骨和胸骨說明這些骨頭都屬於人類,成千上萬人曾死在這裡,屍骨在這裡沉澱了上千年。

“我就說安了炸彈就走人啦!你非要下潛,潛到墳地裡來了!”路明非抱怨。

“哇,周圍好可怕,都是骷髏誒!你把眼睛閉上,千萬不要睜眼,來讓師姐拉著你的小手手?”諾諾說,“呸!骨頭有什麼可怕,泡了幾千年了,還能活過來?”

“說得雖然有道理,可是拜托你作為一個淑女,看見死人骨頭難道不該怪叫幾聲?”路明非說,“你鎮靜的就像一個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