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張良:這孝,簡直孝出天際了

【第147章 張良:這孝,簡直孝出天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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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清樾著實冇想到,張良會如此快上門。

還以為要好久呢。

三日後,鹹陽城外的官道上,一輛簡陋的馬車碾著塵土,緩緩駛入城門。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張良身著素色儒衫,緩步走下馬車。

鹹陽城巍峨的城牆在日光下透著厚重的威嚴,可入目所及的街巷景象,卻讓他那雙慣於藏鋒的眸子,倏然凝起了一絲波瀾。

這不是他記憶裡的鹹陽。

他曾化名潛入鹹陽,為刺秦之事踩點。

那時的鹹陽,是座被鐵律與肅殺籠罩的城。

街道上的青石板被車輪碾得發亮,卻不見半分煙火氣。

百姓們縮著肩膀趕路,衣袍上打著補丁,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神裡滿是惶恐與警惕,連交談都不敢高聲,生怕一句失言便招來禍事。

宮牆下的甲士佩刀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過路人,空氣中都飄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緊張。

可眼前的鹹陽,全然是另一番模樣。

街巷上車水馬龍,挑著貨擔的小販高聲吆喝著,聲音洪亮得能傳到街尾。

布莊的幌子隨風招展,門內擠滿了挑選布料的婦人,笑語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幾個半大的孩童追著一隻紙鳶跑過,腳下的布鞋踩得青石板噔噔作響,臉上滿是無憂無慮的笑。

往來行人的臉上,不見半分緊繃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舒展的眉眼,是買到新鮮果子時的滿足,是與鄰人寒暄時的熱絡,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喜氣洋洋,是無論如何都裝不出來的。

張良站在原地,甚至看到街角處有兩名身著東宮服飾的小吏,正蹲在地上,幫著一個不慎打翻了竹筐的老農撿拾散落的粟米,動作輕柔,冇有無半分官吏的倨傲。

“先生可是子房先生?”

兩道恭敬卻不諂媚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張良的思緒。

“我等奉殿下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

張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隻是目光依舊不自覺地掃過街巷裡那些鮮活的麵孔。

跟著小吏穿過幾條街巷,馬車最終停在了東宮門外。

硃紅的大門緩緩敞開,院內的草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廊下的侍衛身姿挺拔,卻並無過多的肅殺之氣,見了張良,也隻是規規矩矩地行禮,眼神裡冇有半分審視與敵意。

穿過一道月洞門,便見正廳前的石階下,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人並未身著繁複的宮裝,隻是一身簡單的月白色常服,墨發鬆鬆地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鬢邊,眉眼間不見帝王的威壓,反倒透著幾分從容的氣度。

見張良走來,嬴清樾緩步走下石階,“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張良拱手行禮,語氣平靜無波,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草民張良,見過太女殿下。”

他抬眼看向嬴清樾,眼前的女子,年紀輕輕,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那雙眼睛清亮而堅定,彷彿藏著一片星辰大海,更藏著讓整個鹹陽脫胎換骨的秘密。

嬴清樾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他往正廳走:“先生不必多禮,殿內已備好了茶,我們進去詳談。”

二人並肩走進正廳,分主賓落座。

侍女青禾奉上一盞熱茶,茶香嫋嫋,沖淡了殿內的肅穆之氣。

嬴清樾率先開口,目光落在張良身上,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先生方纔入城,應當也看到了鹹陽的街巷光景。先生如今再看,可覺得有什麼不同?”

張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殿下就不怕草民是來取你性命的?”張良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先生若想殺我,方纔在東宮門外,便有十次動手的機會。”

嬴清樾的笑聲清淺,落在張良耳中,卻像一枚石子投入靜水,漾開層層漣漪。

“殿下倒是自信。”張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味,“隻是草民一介布衣,手無縛雞之力,縱有殺心,也未必能近殿下身。”

“殿下倒是自信。”張良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隱隱透著一絲耐人尋味的審視,“隻是草民一介布衣,手無縛雞之力,縱有殺心,怕也未必能近殿下的身。”

“先生過謙了。”嬴清樾淡淡應道。

“殿下倒是想得開。”張良的語氣倏然冷了幾分,周身的氣息也隨之沉了下來,“此事,始皇陛下可知?”

誰家好人知道親爹被人當街刺殺,還能這般雲淡風輕的?

這孝,簡直孝出天際了。

虧得始皇帝此刻不在場,不然怕是得被這閨女的淡定,膈應得心口發悶。

嬴清樾彷彿絲毫未察覺他語氣裡的戒備與試探,隻是淺淺一笑,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回案幾,目光重新落回張良臉上,眸光坦然。

“這有什麼?”

“事情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嗎?”

“過去的事再提,也不過是徒增煩擾,毫無意義。”

“隻要結局是好的,那其間的種種波折,便都算不得什麼大事。”

張良沉默了。

對方到底是怎麼做到說的如此風輕雲淡的?

“......”

這到底是誰的爹啊。

“結局是好的?”張良重複著這五個字,“殿下眼中的好結局,是始皇帝安然無恙,還是博浪沙那驚天一刺,終究冇能撼動大秦根基分毫?”

“草民當年攜百二十斤鐵椎,隱於博浪沙古道旁的密林之中,隻待那鑾駕駛過,便要將那天下人皆懼的帝王,連人帶車碾作齏粉。”

“可最後......”

張良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自嘲,“最後卻隻擊中了副車。數十名力士死的死、逃的逃,唯我一人,靠著易容改扮,隱姓埋名,才得以苟活至今。”

“這般結局,於殿下而言,是皆大歡喜。於草民而言,卻是畢生之憾。”

嬴清樾靜靜聽著,冇有插話。

她知道,博浪沙的那一擊,是張良心中難以磨滅的執念。

那不僅是六國遺民對暴秦的反抗,更是一個熱血誌士,為了心中的道義,賭上一切的孤注一擲。

“先生所言的憾事,是冇能親手刺殺滅秦,為韓國報仇雪恨,對嗎?”

張良冇有應聲,隻是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