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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七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幽藍色的眼眸中同樣翻湧著震撼：“陳先生的混沌之力，是萬法之源。陰氣也是法則的一種，在他麵前……終究要歸於本源。”

陰氣持續湧出了整整三個時辰。

從傍晚到深夜，從深夜到黎明，那道裂縫如同一個無法合攏的傷口，不斷向外流淌著黑色的血液。

而陳平如同一座沉默的碉堡，矗立在裂縫前方，將這洶湧的黑暗儘數擋下、吞噬、化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黑色的岩石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啪嗒聲。

那雙紫色的眼眸卻越來越亮，如同被反覆擦拭過的寶石，在暗紅色的光芒下折射出深邃的光芒。

他體內的混沌之火越燒越旺，越燒越純，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灰色霧氣。

玄真子蹲在遠處的索橋邊緣，嘴裡叼著的枯草已經換了好幾根，每一次換草都是因為他在緊張中把枯草嚼爛了。

他的眼睛卻一直冇有離開陳平的方向，渾濁的目光中翻湧著少有的認真和佩服。

他低聲咕噥著：“乖乖……這小子真能吞啊……老夫活了一輩子，頭一次見到有人把陰氣當飯吃……這要是讓那些神族修士看到了，估計得氣吐血……”

小道童蹲在他旁邊，雙手托腮，小臉上滿是認真：“師父，陳先生真厲害。”

“廢話，不厲害能當你師父的老大？”

玄真子敲了敲小道童的腦袋，力道卻很輕，“學著點，將來你也得有這本事。”

“我纔不要吞陰氣呢……”小道童癟了癟嘴，“看著就嚇人……”

“冇出息！”玄真子又敲了一下。

黎明時分，裂縫中湧出的陰氣終於開始減弱了。

起初是肉眼可見的變淡，從濃稠如墨的黑色變成了灰黑色，如同稀釋過的墨汁；

然後變成了淺灰色，如同晨霧般稀薄；

最後隻剩下幾縷若有若無的細絲從裂縫邊緣飄出，然後在空氣中自行消散，如同夏日清晨的陽光驅散了最後一片薄霧。

陳平緩緩收功，灰色的混沌之力在周身流轉了一圈後歸於丹田。

那層灰色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他略顯蒼白的臉龐。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射入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軌跡。

他的臉色雖然依然有些蒼白，但眼中的精光卻比之前明亮了許多，如同一柄被反覆淬鍊打磨過的刀鋒，雖然刀身尚未完全恢複光澤，卻已經能感受到那種鋒銳的內蘊。

他的經脈在微微發燙，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鐵管，需要時間冷卻和恢複。

但那種發燙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混沌之力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機，流轉速度更快，凝鍊程度更高。

“結束了。”

陳平轉過身，看著那些瞪大了眼睛的鬼族修士們，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平靜，“暫時不會再湧出陰氣了。”

人群沉默了片刻。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所有人都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間，臉上還殘留著恐懼、震驚、懷疑等各種複雜的表情。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陳先生萬歲！”

那一聲呼喊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無數道聲音同時響起，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混雜在幽冥淵第七層的峭壁之間，如同山呼海嘯般迴盪：“陳先生萬歲！鬼族永生不忘！”

陳平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抬腳朝自己的洞穴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平穩，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體內的經脈正在微微發燙，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鐵管，需要時間冷卻和恢複。

但他冇有表現出任何疲憊，步伐沉穩地走過了那些歡呼的人群。

薑雪瀾快步跟了上來，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關切和心疼，她能感覺到陳平手臂下隱約傳來的輕微顫抖：“你感覺怎麼樣？”

“冇事。”陳平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薑雪瀾能聽見，“就是有點撐。”

薑雪瀾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真是……什麼都敢往肚子裡裝。”

陳平也笑了，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不裝不行，總不能看著那些陰氣把幽冥淵毀了吧。”

他們並肩走入了洞穴，布簾在身後落下，將那些還在歡呼的聲音隔絕在了外麵。

玄真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對著那些還在歡呼的鬼族修士們咧嘴一笑：“散了散了！冇什麼好看的了！該修煉的修煉，該睡覺的睡覺！”

鬼族修士們紛紛散去，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和希望。

有的邊走邊回頭望一眼陳平洞穴的方向，有的低聲議論著剛纔親眼目睹的奇蹟。

有的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回洞穴，想要把這個訊息告訴那些因為恐懼而不敢出來觀看的家人。

幽冥老人依然站在高處，看著陳平的洞穴方向，幽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洞穴。

布簾落下的瞬間，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萬年未見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輕，如同乾涸了萬年的河床底部滲出的第一滴水，卻真實得不容忽視。

他坐在那張黑色的石凳上，洞穴中隻有暗紅色的礦石光芒無聲地流轉。

他閉上眼睛，低聲道：“原來……真的可以不用再獻祭了。”

那句話說得極輕，輕到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但在這寂靜的洞穴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如同萬年長夜中終於出現的第一縷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