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手機螢幕上那行字,像淬了冰的針,紮在兩人剛剛建立的脆弱信任上。
“子時三刻,東華門外,孤身前來。”
冇有署名,但不需要。那種隱藏在字裡行間的、漫不經心又帶著絕對掌控力的威脅感,隻屬於一個人——秦風。
蘇璃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她能感覺到身後江臨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的目光,像實質一樣釘在她背上。
“你不能去。”
江臨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他幾步走到蘇璃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的臉色很難看,昨晚昏迷的蒼白尚未完全褪去,又蒙上了一層陰沉的厲色。
“他指名要我去。”蘇璃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可能獲取更多資訊的渠道。‘暗河’,地宮,還有……你我的關聯,他可能都知道些什麼。”
“他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江臨的語氣近乎嚴厲,“這是一個明目張膽的陷阱!蘇璃,用你的專業腦子想想!他為什麼挑在東華門外?那裡晚上人跡罕至,監控也有死角!為什麼要求你孤身前往?就是為了排除任何可能的援手,方便他下手!”
“我知道危險!”蘇璃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帶著被質疑的不服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但我更知道,如果我們一直像現在這樣,被動地等待,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隻會更危險!劉師傅瘋了,龍袍和青銅劍的線索斷了,地圖指向的地宮入口我們還冇找到具體位置!‘暗河’在暗處虎視眈眈!我們有什麼?除了這幅地圖和一堆解不開的謎團,我們還有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因為激動微微起伏:“秦風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主動跳出來,並且似乎對這一切知之甚詳的人。哪怕他是毒蛇,我也得去碰一碰,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撬出點東西來!這是機會,江臨!”
“用你自己的安全去賭一個機會?”江臨的眼神冷得像冰,“這不是考古發掘,可以謹慎試探!這是玩命!你根本不知道他會做什麼!”
“那你說怎麼辦?”蘇璃反問,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就當冇收到這條簡訊?然後呢?等著他下一次用更直接、更無法預料的方式找上門?還是等著‘暗河’的人先一步找到我們?”
江臨被她問得一窒。他當然知道守株待兔是下下策,但讓蘇璃去冒這種險,在他接受的訓練和固有的觀念裡,是絕對不可取的。保護目標人物(儘管現在關係變了,但保護的本能還在),規避已知風險,是第一要務。
“我們可以從長計議,加強安保,通過技術手段追蹤這個號碼……”他試圖列出更穩妥的方案。
“然後打草驚蛇?”蘇璃打斷他,“你覺得秦風是那種會被輕易追蹤到的人嗎?他敢發這條簡訊,就肯定有把握我們找不到他。等他發現我們加強了戒備,他隻會藏得更深!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
兩人站在房間中央,隔著幾步的距離對峙著。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將空氣裡漂浮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也照亮了彼此臉上毫不退讓的神情。
這是他們結成同盟後的第一次分歧,來得如此之快,如此尖銳。
蘇璃是修複師,她的工作是在破碎中尋找規律,在風險中尋求平衡,有時甚至需要主動觸碰那些不穩定的因素,才能找到修複的關鍵。她有一種屬於學者的、為了真相願意承擔可控風險的執拗。
而江臨是守護者,他的本能是構築防線,排除威脅,將一切不穩定因素控製在安全範圍之內。他習慣於掌控局麵,而不是將主動權交到未知的、危險的對手手中。
“我不會讓你去的。”江臨最終重複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內容依舊不容置疑,“太冒險了。”
蘇璃看著他那張寫滿堅持的臉,忽然想起他昏迷時緊緊抓著自己手腕的力道,想起他無意識喊出的那個名字“阿璃”。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無奈,有氣憤,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被人在乎的異樣感。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讓。
“江臨,”她放低了聲音,但眼神更加堅定,“我們現在是盟友,對嗎?不是上下級,也不是保護者和被保護者。盟友意味著,在重大決策上,我們需要共同商量,甚至……需要尊重彼此的判斷和選擇。”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眼底:“我認為,去見秦風,是目前情況下,值得冒險的一步。我需要你去,不是以阻止我的身份,而是以……策應我的身份。你可以在暗處,如果我出事,你是我最後的保障。但這第一步,必須由我去邁。”
江臨沉默地看著她。女孩的眼睛很亮,裡麵有種他熟悉的、屬於她專業領域內的那種專注和篤定,但此刻,這篤定裡還摻雜了一種豁出去的勇氣。她不再是最初那個在龍袍前驚慌失措的修複師,也不再是那個在實驗室裡被他審視時強作鎮定的調查對象。
她在快速地適應,甚至在主導。
他想起她獨自修複玉佩時的沉靜,想起她發現地圖隱秘時的敏銳。她或許冇有受過他那樣的專業訓練,但她有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一直緊握的拳頭,幾不可察地鬆開了些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問,聲音低沉。
“我知道。”蘇璃點頭,“可能一無所獲,可能被利用,也可能……回不來。”
“如果你判斷失誤呢?”
“那我認。”蘇璃答得冇有絲毫猶豫,“但坐以待斃,連失誤的機會都冇有。”
長久的沉默。
江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彷彿在重新評估她,也在重新評估眼前的局勢。最終,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妥協,也帶著一絲無奈的認可。
“時間,地點。”他最終說道,語氣恢複了工作時的冷靜,“我會在暗處布控。你身上需要帶追蹤器和微型通訊設備。一旦情況不對,我會立刻介入。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獲取資訊是其次。不要激怒他,不要輕易相信他的任何話。”
他冇有再說“不準去”,而是開始部署“如何去”。
蘇璃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知道他已經做出了讓步。她點了點頭:“好。”
儘管達成了共識,但房間裡的氣氛並冇有輕鬆多少。那條來自秦風的簡訊,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兩人心頭,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
子時三刻,東華門外。
一場在月光下的危險會麵,即將拉開序幕。
(第十六章完)